《天涯襄女》吴幸运

5、重见天日 他们已到了

　　思来想去，辗转难眠。
　　或许是心中的烦恼太多。
　　郭襄失眠了，于是，她索性起来了，燃起一盏油灯，翻开经书。原来她手持着上卷，张君宝手持经书下卷。
　　但见书册里写道：上卷阴柔，跳脱，轻灵，适宜女子修习。下卷阳刚，磅礴，豪迈，雄浑辽阔，合乎男子习之。
　　因此才造就了后人敬仰的峨眉九阳功和武当九阳功吧，当然，这是后话了。
　　郭襄见书中所讲，俱是练气吐纳之法，她依法修习，只觉心中万念归一，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的沉静。看起来不过只能修生养性，实则乃上乘心法的根基。
　　忽忽数十日过去了，郭襄与张君宝在这暗室之中，潜心修习《九阳真经》，幸好，暗室里囤积的食物。足够他们二人吃上一段时间了。
　　为保经书他日不落入旁人之手，郭张二人分别将它们熟记于心，然后将两册手抄本烧毁了。
　　除此之外，暗室里仍收藏了诸多少林上乘绝学。均放于佛腹之中。张君宝修习九阳真经已有些时日，内功已入佳境。因此，他侧重于练习少林七十二绝技。而郭襄本就艺兼众长，只是年岁尚轻，内力还欠火候，所以，她努力修习九阳真经。大大的提升了内力。
　　外在功夫在于勤学苦练，天资聪颖，便可在短时间内有所成。内功修为则不然，它便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全在于一日一日，扎扎实实的修习，经过岁月的累积后，方有所成。
　　二人日夜苦练，忘记了时间。
　　这一日，张君宝已将少林七十二绝技全部修习完了，郭襄九阳真经心法业已攻破第四层，实属难得。
　　高兴之余，才忽然想起，已在这暗室之中，待了不知多少时日了。
　　郭襄忽然心中一紧，想起何足道，不知他有未寻到寒潭出口，会不会饿死在上面了。
　　只听君宝道：“啊哟，不好，咱们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寺中师兄弟的尸体可… 坏了… 真该死。”君宝气急败坏的给了自己两拳。
　　郭襄道：“君宝莫慌，咱们这就寻路上去看看吧。”经过这段时间，二人朝夕相处，切磋武艺。郭襄已把张君宝看成了自己的弟弟和朋友。
　　两人从甬道上到寒潭那一层，郭襄心中惴惴不安，深怕自己会看到已困死在此的何足道。
　　万幸没有，非但没有，郭襄看到寒潭边，用剑尖刻有箭头，张君宝手持一盏油灯，见这一排箭头，一直指到山壁处，由山壁而上，在山腰十丈处骤然而止。只见那里赫然写着两行字：
　　抱一山石，由此处飞跃入潭，运足内力，直坠寒潭之底，弃石，朝水底光亮处奋游，即可出去。
　　寻郭襄姑娘，数日无果，愁煞情苦，惶急无奈。姑娘若安好，见到上文，必能出去。
　　何足道留字。
　　张君宝看罢，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何足道留字”。这不就是我那杀师灭门的大仇人么？
　　那与郭姑娘同行的白衣男子，竟就是贼子何足道？！
　　张君宝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灯光照在君宝那张惊疑，迷惑，痛心的脸上。
　　“郭姑娘，你早知他便是何足道吧，你… 你与他究竟… 是什么关系… 你…!”张君宝嘠声问道。眼中已布满血丝，隐隐含着泪。他眼望别处，不去瞧郭襄。
　　郭襄道：“君宝，我并非有意瞒你，江湖处处充斥着险恶阴谋，少林灭门惨案，决不能听信贼人一面之词，若经查证，凶手真是何足道，我第一个不饶他！更何况当时合我二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也是怕你，枉送了性命！”
　　张君宝抑制住激动惊怒之情，仔细想来，当时，我便是知道他是何足道，也敌他不过。郭姑娘，始终是为了我好的。
　　他目光渐渐平和，惭愧的看着郭襄道：“对不起…郭姑娘… 我应该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郭襄笑道：“没事儿，咱俩已经是好朋友了，我早就将你当做我的弟弟看待，又怎会生你的气呢？”
　　说到“弟弟”，郭襄不禁想起了在襄阳城陪同爹妈抗敌的郭破虏，念及亲人，鼻子忽的一酸。
　　张君宝听到“弟弟”二字，心中又何尝不伤感失落。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分明郭姑娘待自己亲厚，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却颇感沮丧？
　　郭张二人，依着何足道所言，很快就游出了寒潭。
　　阳光柔和，幽谷寂寂，花香浮动。
　　他们已到了少室山腰，重见天日。正是：洞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
　　原来他们在暗室中习武，竟一年有余了。
　　张君宝喃喃道：“何足道是怎知寒潭出口的？这出口如此隐蔽，他怎么会知道的？”
　　其实，这也是郭襄心中的疑惑，
　　原来，当日何足道在地下寒潭寻不到郭襄，先是焦急不安，后来越想越害怕，害怕郭襄遭遇不测，又想起那内功深厚少年，来历不明。心中十分不安。后来便痛苦难过的无以复加。深恐郭襄遭遇不测。而自己又被困在此，一代豪侠，竟也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他索性施展“壁虎游墙”，攀爬陡直的山壁，明知山壁高逾百丈，插着翅膀，也飞不上去，他不过是想让自己疲累，折磨自己，以免担心郭襄，心中悲痛。
　　有一次，他攀爬到山壁十丈处，心中万念俱灰，鬼使神差的纵身投入寒潭，竟奇迹般的见着水中一片光亮…，心中大喜，知道此处可能就是出口。
　　当下，他游回来抱着一块山石，再次投潭，顺着光亮处游去，约摸一盏香的功夫，便游了出去。喜获重生，他只盼望郭姑娘也能安然无恙。于是再度返回地下寒潭，写下了那两行字。盼望郭襄能看见。
　　这当中的苦痛挣扎，心路历程，只有何足道一人明白。郭襄虽感激他挂怀搭救之情，却不知他当时的孤独，无助，伤心欲绝，最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路历程。
　　张君宝自然是知道这寒潭出口的，但他已将何足道视为杀师灭门，不共戴天的仇人。更何况，在山壁见着何足道留字，似乎他对郭姑娘，倒有着很深的情意。
　　随即想到：这等贼子，怎配欢喜郭姑娘，但… 郭姑娘，似乎已为他的虚情假意所动。
　　只见郭襄手托香腮，坐在一块山石上，对着潺潺流动的溪流，陷入深思。面容充满了不解，迷惑，怅惘。深深的叹了口气。
　　忽然，草丛里一只利箭朝郭襄射来，郭襄身子微侧，箭锋从她乌云般的长发中穿过。接着，十几只箭齐刷刷像她射来，她抽出腰间断刃，正欲抵挡。张君宝飞纵而来，双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子，向前轻轻一送，便将箭锋倒转，反射回去。
　　只听草丛里一片呻吟，然后便无声息了。张君宝走近，拨开草丛，赫然竟发现了十几个西域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人尚未气绝。君宝扣着他的命门，问道：“说！你们是谁，寺中的人可是你们杀的？受什么人指使的？”
　　那西域男子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狞笑道：“哈哈哈… 哈哈… 昆仑足道门下士，可杀不可辱！”说罢便已断气了，口中流出墨黑的血液，显是口中□□，吞毒自尽了。
　　君宝喃喃：“何足道…何足道… 就算追你道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替师父，师兄弟们报仇！”说着，眼眶便红了。
　　郭襄仔细查看了那些尸体，发现一些很奇怪的问题，这些西域男子，满脸络腮胡子，皮肤却水嫩白皙吹弹可破如婴儿。明明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却有一股幽香之味。郭襄心中满腹疑团，她仔细搜索，发现一男子身上竟有女人用的胭脂水粉盒。这些西域男人难道是女扮男装吗？
　　她用力一扯，果然扯掉了她们粘在脸上的大胡子。原来都是女人改扮的。非但如此，这几个女人都只有二十来岁，全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郭襄道：“君宝，你看，这些居然都是女子，看来这其中，大有原因呢。”
　　张君宝诧异道：“可是…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难道何足道门下的弟子就没有女的么？更何况我实在想不出，这些人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嫁祸他？”
　　郭襄道：“是啊，我也很困惑，除非，她们是一个更加残酷的亡命组织。所有门人都是亡命徒？但是… 是谁？江湖上有谁能令这些妙龄少女，放弃一切人间美好，放弃青春年华，甚至身家性命，为他卖命呢？”
　　少林寺里竟然已变得很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青石路，藏经阁，达摩院，甚至佛身，神龛，蒲团，都变得非常干净。
　　一年多以前，血流成河的场景至今还停留在郭襄的脑海里。她和君宝都很迷惑，是谁将寺院打扫的如此干净？寺中和尚们的遗体呢？难道已被山中野兽吃掉了？不会，绝不会。既然有人打扫过寺院，那么他一定已将和尚们的遗体收敛埋葬了？不过，究竟会是谁呢？
　　这时，郭襄和君宝在少林后山发现一座庞大的坟墓。墓穴前伫立着一个丈余高的墓碑。碑上用剑刻着：少林众大师之墓，郭襄姑娘友，何足道立。
　　墓碑时日已颇久，墓前却摆放着新鲜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