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酒肆里的常客 张君宝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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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夕阳西下。大地一片昏黄。少林一场浩劫，极乐镇的人烟更加稀少，镇上唯一的那家酒肆，生意也越发冷清。
黄昏的微风拂过郭襄的脸颊，撩起了她流云般的乌黑长发。她感到一丝凉意。张君宝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就好像兄弟跟着姊姊一样。此时，两人心中都想着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何足道与少林血案。
郭襄望着渐沉的夕阳，缓缓道：“君宝，你想不想喝酒？”
张君宝挠了挠脑袋，踌躇道：“我没喝过酒，我从下就是在少林长大的。”
郭襄望着他，笑了笑：“你若是喝过一次，你一定会喜欢上它的。”
酒肆里，几乎没有生意，店小二倚着柜台打盹儿。见着郭襄和张君宝进来，一双惺忪睡眼，顿时发亮，满脸堆笑，热情招呼道：“两位客官，要喝点什么酒啊？”
郭襄道：“什么酒最烈，我们就要什么酒。”
“好咧，客官稍等。”
酒肆里没有任何客人，除了角落里的一个醉鬼。蓬头散发，褴褛不堪。穿着的衣服颜色已脏的无法辨认。乱发遮盖了脸庞，看身形似乎是个高大的男人。
伤心地难免有伤心人，唯有烈酒，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
郭襄与张君宝举杯对饮。君宝不会喝酒，辣的直烧喉咙。郭襄却是一杯接着一杯。酒入愁肠，相思成泪。
心中有情，情难自解。人不能永远理智的压抑着感情，总要想办法释放出来的，而所爱之人，飘渺无踪，相见无期。只有依靠杯中之物，稍解情衷。
夜已深，酒过数巡，郭襄趴在桌上睡着了。张君宝一直守着郭襄，看着她，心中万千疑惑，万千感慨。他很难受，他不明白，郭姑娘看起来为何比三年前在华山之巅的时候，更加愁苦。他想不通，她一生衣食无忧，父母名震天下，兄弟姐妹都对她百般珍爱。为什么，她看起来竟活的如此辛苦，如此寂寥。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怎生才能让她快乐起来？张君宝心中也是郁结难解，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很快，也醉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襄醒来竟看到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深情凝视着她，这双眼睛仿佛有许多的故事，许多的伤心的回忆，目光是浑浊的，而看着郭襄时却变得充满惊喜，快乐，真挚，热忱。眼眸由灰暗亮了起来，仿佛瞬间点燃了生命的光彩和希望。
郭襄惊道：“何大哥，是你！”
原来那角落里的醉鬼，竟赫然便是何足道。
“是。是我。”何足道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郭襄道：“你怎么在这里的？怎么…会变成这样？”郭襄看了看他褴褛不堪的衣衫和一头散发。
何足道想起自己此时落魄的模样，连忙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有些局促不安：“哦…哦… 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差点以为…。”
郭襄见何足道如此情景，心想:莫非是他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才这般自暴自弃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面上不自觉有些发窘。
何足道迅速转移了话题道：“这位可是，那寒潭之中的小兄弟？他跟你一起出来了？你看到我给你留的字了吗？”
郭襄道：“恩，看到了。他就是张君宝，少林寺里只剩下他一个俗家弟子了。何大哥，我有句话想要问你，你能老实的回答我吗？”
何足道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道：“你问吧。”
郭襄道：“少林血案真的与你无关么？
何足道忧伤的目光仿佛望着着远方，许久，才缓缓道：或许，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郭襄一颗心沉了下去，接着道：“看来，总还是与你有些关系。当日我与君宝出寒潭之后，遭遇袭击，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你座下弟子，而且，她们竟全是中原美貌女子女扮男装冒充西域男子，你可知这其中原因吗？”
何足道听后，心中更是确信无疑，喃喃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我何某人作下的孽，但你…你又何苦，伤害无辜啊。”
他口中的“你”想必一定便是杀僧屠寺的罪魁祸首了吧。郭襄立刻追问道：“他是谁？”
何足道摇摇头，惨然一笑：“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你就只管杀了我，替中原武林报仇，便是了。”
何足道将手中长剑剑柄一端交给郭襄，道：“郭姑娘，你只管下手吧。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你，我...我已很满足了。”
何足道缓缓合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当日我逃出寒潭，感于对你的一片痴心，我将少林和尚们的遗体，一一安葬。便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将少室山踏遍，原已灰心绝望。只是心中始终不能死心，便苦苦在这酒肆中守候，希望有奇迹出现。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也越来越绝望，每日除了醉酒，就是上少林寺看看，打扫寺院，在合墓边摆放些贡品，恍恍惚惚，时日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今日我总算看到你平安，没想到，却是要永别之时了。
郭姑娘，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可都知道么？
郭襄并未去接剑，久久的盯着何足道的脸，只见他双目紧闭，面露悲伤。郭襄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何大哥，我也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苦衷，但我也相信你是个好人，更何况，你曾多次救我性命，对我关切有加。我怎么会伤害于你。”
不说还好，郭襄的这一番话，使何足道更感心酸。一代顶天立地的风尘豪侠，竟差点掉下泪来。
还未待何足道开口说话，那把森冷，迫人肌骨的长剑，已抵向何足道的咽喉。
要杀他的人不是郭襄，而是醒来后的张君宝。
“说!屠杀本寺的人是谁？不说我杀了你！”张君宝目呲欲裂，将手中长剑又向前送了一些。
何足道的颈项已被刺出血来，却朗声说道：“你要报仇，只管杀了我便是。”
张君宝怒目圆睁，噶声道：“你以为我不敢？！”说着，便要挺剑刺出。
郭襄见何足道已命在顷刻，拔剑抵挡，已然不及。情急之下，便伸出右手，紧紧捏住剑刃，鲜血从掌中溢出。
张君宝顿时乱了方寸，扔掉了长剑，心乱如麻。何足道惊怒万分，一掌将张君宝击向墙角，迅速扶住了郭襄，点了她的止血穴道。跺脚急道：“你这是何苦？你… 诶…。”
郭襄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什么啦。”我只是不想君宝你，未揪出凶手，又错杀了无辜！”说着，眼望向蜷缩在墙角的张君宝。
张君宝此时已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看着郭襄与何足道站在一起。而何足道即使不是直接的凶手，也一定脱不了干系。他只觉得仇人和自己所爱之人合成一气。他与他们之间仿佛隔的很远，很远。
郭姑娘，也像是突然离他很远，变得陌生。他心中充满了痛苦，仇恨，酸楚，甚至于嫉妒。
一个十七八岁，涉世未深的小伙子，骤然遇到这么多极度的痛苦，极度的仇恨。他还能保持一颗纯朴善良的心么？还能成为一代正气凛然的武侠宗师么？
张君宝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个无助赌气的孩子。郭襄看着他面上的情绪变化，心中老大不忍心，就好像是一个大姊姊批评了自己的兄弟，又软了心肠一样。
她慢慢走过去，将张君宝拉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君宝，我知你现在必定很伤心，只道我与何足道连成一气，要阻挡你报仇。你想，我与你在暗室之中，相互扶持，共同修习武艺，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我又怎会害你呢你仔细想想吧，这一路上的事情，颇有离奇。咱们如果不查明真相，枉杀了无辜，觉远大师，心中能安么？”
张君宝听到郭襄说“咱们”，果然心中便舒坦了些，心想郭姑娘的心，始终还是向着我的。仔细一想，说的也对，真相未查明，怎么乱杀无辜，师父又怎么能安息？
张君宝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瞥了一眼何足道，想起何足道为师兄弟们收敛遗骸。心中困惑重重。却不知为什么，越看何足道越是憎恶。
桌上的酒，早已喝光了，而酒肆里的店小二呢？
“郭姑娘，你有没有察觉，有哪里不对劲？！”何足道目中露出惊恐之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酒肆里的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