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爱檬

17、心乱

　　良衣遥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凤玉锦面前时，她心慌，她胡思乱想，她总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不想只是一个名字就暴露了她一直隐藏的恐惧。

　　凤玉锦自觉从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顶着凤玉锦容貌的她更是比别人活得小心谨慎，甚至舍弃了这个皇朝最珍贵的女子身份，一路以男子身份生活着，途中的辛苦虽然多余乐趣，但可以让她不至于心惊胆颤，也许是这段日子的风顺和快乐，几乎忘记这具身体的原本身份，忘记还有一个人，需要时刻防备着。

　　良衣遥，这名生性冷酷之人，凤玉锦除了对他的厌恶、鄙夷其实还是最害怕他的残忍。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的凤玉锦甚至在想如果哪一天恰巧遇见了，他会对自己作出怎样令人发指的罪行。只要一想到那日，他冷酷的破肚取婴的画面，李瑶就忍不住寒战身子，恐惧袭来，她。。。不想死

　　胡思乱想，混混沌沌，把自己锁在房间一整天的凤玉锦在第二日灰蒙蒙下着雨的凌晨，跑到了客栈后院的厨房，在讨得的睡眼还惺忪的掌厨大叔帮助下，精心弄好了四样京城小菜，带着店小二，端到了裴钰寒的厢房前，敲开了他的房门。

　　“啊瑶，你这是？”看着桌面摆好的色香味具全的菜肴还有一碗温胃的小米粥，丰盛的早餐让裴钰寒惊喜，目光留恋在李瑶身上，频频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见的裴钰寒开心，凤玉锦内心狂喜，她拉着他入座，双手奉上了筷子。

　　“这些都是我做的，啊寒，你可要尝尝哦。”

　　看着裴钰寒夹起一块特制、外层裹了蜜饯藕片，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嘴角的笑容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好吃吗？”瞪亮着眼睛，小心翼翼询问

　　“好吃”温柔的话语包裹着内心的甜蜜，裴钰寒胃口变的很好，没几口，一碗小米粥就见了底，伸手向李瑶又讨了一碗。

　　裴钰寒的表现，凤玉锦自然开心

　　“那多吃点，多吃点。。呵呵。。呵呵。。。”

　　“嗯”本目光被眼前食物吸引，内心欣喜的裴钰寒在抬头接过小碗之际，对上凤玉锦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奉承笑容和殷勤态度，表情顿时一愣，她脸上那刻意太让自己熟悉，献媚着只差谗言，在自己还是风光无限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一群口心非让他恶心的人。

　　眸光暗了暗，他缓慢放下手中碗筷，嘴角不露痕迹划过一抹惨淡至极的悲凉笑意，有些不明白就经过一天，凤玉锦会变得如此虚伪如鱼刺卡喉般的难受，对上用了心的早点，食欲全无。

　　“怎么不吃了”刚刚还口味俱佳的，怎么就不吃了

　　“啊寒。。。你。。不吃了吗。”昨日想了一夜的凤玉锦，决定依附不管权势和身份都高过良衣遥的裴钰寒，希望能在攀高踩底、攀龙附凤的皇朝中，他能保自己一命。

　　“啊寒，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说话显得不利索，本就心虚的凤玉锦在对上裴钰寒那双深邃不见底的深目，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卡着。

　　难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凤玉锦紧张的咽咽口水，在对上沉默不语，不动的裴钰寒，重新扬了扬，只是。。。

　　裴钰寒淡淡看着笑容发紧的凤玉锦，心底寒意犹如窗外一样的阴雨天气，又阴又冷，难受极了。

　　被看的心慌，凤玉锦紧着身侧的双手，咬唇，怯怯低声唤到

　　“啊。。。寒”

　　没回答，眼前表情变的淡漠的人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看的她心里越来越没底气，羞愧的低下了头，好一会儿，她才支吾着出声

　　“我回去了”

　　一脚刚踏出厢房，背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啊瑶，不吃吗”

　　摇摇头，没有开口，凤玉锦忽觉自己好卑劣，人家一心对自己好，可是自己呢？罪恶感满满，转身

　　“啊寒，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起身，把凤玉锦带回，目光柔和仿佛要把她吸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裴钰寒想探得凤玉锦内心真实想法。

　　“啊寒，我。。。不想的。。。但是，我怕。。。。。”摇晃着脑袋，语无伦次的凤玉锦面上有着迷惘有着惧意让裴钰寒看了心疼，伸出双臂拥住。

　　“啊瑶莫怕，啊寒说过会保护你的。”安慰茫然无措的凤玉锦，裴钰寒目光深远阴沉不知道自己不在凉国的几个月时间，他特意留在凤玉锦的几人相继一一无踪，连相互传递讯息的夜枭也不见。他的锦儿到底遭受良衣遥什么罪让她如此惊慌。

　　“啊寒，我。。。”凤玉锦刚想说出所有一切，却在下一刻对上裴钰寒布满焦虑的黑瞳中，鬼使神差般闭上了嘴，良衣遥是何其的狠毒，自己何苦拖他下水。

　　默默退出染有淡淡药香的怀抱，盯着被自己抓皱的胸前衣襟和赢弱的身躯，缓慢的调整呼吸，扬起了头，盈盈目光倒影着担心的身影

　　“啊瑶，怎么了？”

　　“啊瑶”又换一声，引来凤玉锦淡淡摇头

　　“啊寒，是我糊涂了，竟然把昨日的噩梦当成真的了。。。你误见怪了。”刻意牵强的笑容却被嘴角那生硬弧度出卖，裴钰寒痛心，默默的敛下眼，细语碎于齿间让旁人听不清楚。

　　“啊寒，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幸好是噩梦。”温润的笑，温和平静的眼，温文儒雅的裴钰寒总有一种让人心静的魔力。

　　“嗯。。。。”看着裴钰寒，填满心事的凤玉锦苦涩笑着，后悔自己的行为。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裴钰寒安静的吃着咀嚼如蜡的菜肴，凤玉锦则沉重望着外面越下越密的大雨。察觉了室内的沉闷，李瑶开口

　　“啊寒，小米粥还有这么多，我让小七也过来吧”说完也不等裴钰寒是否同意，便匆匆往门外走去。

　　留下裴钰寒一人对着窗户外新一轮强势大雨发呆，一只避雨的鸟儿碍眼的落在窗棂上，正要梳理打湿的羽翼，不料一股劲风使它用力拍打双翅也逃脱不了最后坠入裴钰寒手中，歪着头颅，带着邪气的冷漠打量着在手心挣扎、用尖嘴啄自己手指的鸟儿似被啄疼，眉心一皱，随着一声尖锐凄叫，手心里的那小小头颅立刻垂挂于雪白手间，有血溢在微张嘴角边。

　　随手甩出窗外在他眼里肮脏无比的小鸟，裴钰寒紧绷了俊美脸孔，凤目更是狠戾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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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温馨的氛围中品尝着美食，小七囫囵吞枣的可爱模样让凤玉锦时不时宠溺的摇头微笑。目光对上温润眼神的裴钰寒，凤玉锦和他相视一笑，两人默契着不再提及清早的小插曲。

　　等小七喝下最后一口小米粥，凤玉锦起身收拾，下着漂泊大雨的窗外隐约传来了声声哀乐，蹙眉回眸看向裴钰寒，他朝凤玉锦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窗前。隔着密集的雨帘，远远就看到阵容庞大的送葬队伍。他们在大雨中各个披麻戴孝，围绕中间那看似简单实则为昂贵楠木的棺木旁，有几人抹泪痛哭，凄厉的哭声，仿若里面的人是他们的至亲之人。

　　双手抱胸，鄙夷着神情看待这一切，凤玉锦嘴角撩起的弧度充满讽刺意味。看着街道两边不时加入的送行人员，她的眼眸沉了下来，想着那人对自己的无礼、冒犯，尖锐了平和声音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恶行吗”

　　“有时候，知道未必就是好事。”裴钰寒口中平静道出几分禅意，眼神变化犀利在队伍中找着什么，几番认真查找无果，面色渐有了难看的凝重，负于身后的双手握紧。目光掠过斜对面，停滞，蹙眉，最后又隐隐点了下头。

　　一旁的凤玉锦全然不知裴钰寒的细小动作只沉溺在愤怒中。随着更多加入的愚昧百姓，凤玉锦转身不愿意再看。不想什么时候凑上来的小七，小小的手，指向街道另一边飞奔而来的身影，扯着李瑶衣袖，大喊

　　“哥哥，是墨轩哥哥。”

　　被雨水无情冲刷的青石官道，失踪多日的墨轩从街道那头、口中大声喊着“冤枉”跑向送葬队伍。没等大家反应，只见墨轩扑通跪在了道路中央，高举手中的竹筒。

　　“大人，冤枉呀。”

　　随着队伍中一名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出列，抬手。吹吹打打的哀乐停下，人们纷纷矗立观望出人意料的这一出，私下窃窃私语，隐在人群中的燕一也对忽然出现情况，皱紧了眉头，和同伴一起，快速打量四周并没有发现异样，于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口口声声喊着“冤枉”的墨轩身上。

　　“大胆，刁民，你可知罪？”声音洪亮，高亢，出声的康城知州大人，他顶着那身肥肉，呵斥墨轩大胆行迹，并且示意身旁的衙役上前，想把挡道的墨轩赶走，以免误了时辰。

　　“大人，小人有冤申诉。”敏锐的躲开衙役，重新抬高了装有状纸的竹筒，墨轩坚定的脸上有一份视死如归。

　　“有冤可以到府衙击鼓鸣冤，何须如此一出，你难道不知道，拦街申冤需先权杖五十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本想在这件事上圆满完成任务得到城主提携的知州并不愿意自己精心安排被人破坏，他吹胡子瞪眼外加恐吓。

　　“大人只要接了小人状纸，小人不怕。。。”镇定的目光，决然的表情，沉着的声线都在传达墨轩的决定。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送葬的队伍开始骚动起来让康城知州有些不淡定，目光四处游移，希望队伍中比他官阶高的人出来解围。左等右等，倒是李瑶听到墨轩那锵锵有力的决绝声音想都不想就往外跑，想阻止他的疯狂。

　　“墨轩，你疯了。。。你会死的。。。”

　　“啊瑶，去哪儿。”拽住了凤玉锦的胳膊，裴钰寒把她拦了下来。

　　“啊寒，你别拦我，我要去劝墨轩别做蠢事。”

　　“啊瑶，以为那少年在干糊涂事。”手指指向窗外发生的一幕，裴钰寒挑高了如画的眉毛，反问。

　　“啊寒，五十大板，会死人的。”焦急的大喊，凤玉锦想挣脱裴钰寒的扼制。

　　“难道那少年就不知道吗，放着府衙不告却冒着生死来申冤。啊瑶难道没想过，少年身上的冤情或许是一般府衙不敢受理的吗？”看着凤玉锦心情有所平复，裴钰寒继续说着“啊瑶还是看看，那少年说了什么，再决定，可好？”

　　咬唇，点了点头。随着裴钰寒重新回到了窗前

　　“。。。那你可要告谁？”没人帮忙，怕事的康城知州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小人要状告康城的城主叶中天，他栽赃嫁祸，灭我边城轩家。”含恨的目光如锐利的刀剑射向康城知州，吓的他当场惨白了脸色，颤着微启的厚唇，不知如何是好，频频看向队伍最后头，一顶白轿子上，恐惧情绪让他不断咽着口水。

　　随着墨轩字字厉声而下，全场一片哗然，凤玉锦更是瞪大了双目，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胆，你这个刁民一派胡言，来人呀。把这个疯子押下去，打入大牢。”吓出一身冷汗的康城知州在震惊过后，大叫身后衙役。

　　“我不是疯子，各位大人，小人本是边城轩家的，要不是18年前还是边城师爷叶中天勾结流寇，杀我。。。”话没有说完，就被蜂拥而上的衙役扼制住了，墨轩想挣扎逃出却被无数的衙役越拖越远，望着重新走动的送葬队伍，没人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颤抖的瞳孔在瞅望四周后，发出绝望的凄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