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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男 装 不过那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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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春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本该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生机盎然,却因为山南先生的伤势,变得闷沉沉的。终于天气也觉得该换换心情了,一时间云开雾散,暮天的晚霞火红的映在天边,不疾不徐的微风拂着院中低垂的柳枝。
我伸个大大的懒腰,深深的呼一口气,似乎那清凉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进入肺腑的瞬间,就能扫空郁结的情绪,变得轻松起来。
懒腰正当时,眼风瞥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蒙蒙光影中急急行之而来。
走在当先的是那位是只见过一面的冷俊青年,那如墨般的发丝束成一尾,随着身形移动被风轻轻的撩起。如火的晚霞笼罩在他那身青蓝羽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看的我一时有些痴了。
他似乎觉察到有视线,不悦的微微皱起眉头,一道目光随即扫来。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我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寒颤,那深幽的一双眸子仿佛是淬入了千年寒冰,只一眼便如坠深渊寒彻心扉。
我忙收回目光,心里一边默默地叨念着:“走过去,走过去,无视我,无视我。”一边恭恭敬敬朝他深鞠一礼,一边朝角落退去。
按照之前平助同我介绍的新选组成员的大致情况,以及早先印象,知道此人就是新选组乃至这一个时代最为出名的人物,就连敌军见了都会畏惧三分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
有一种心理学效应叫做墨菲定律,就是说越是害怕发生的情况,就越容易发生。而让人切齿的是,它好不好的在此时应证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还为等我退到廊角,他已经绕过檐廊走到我近前,微觑着眼,定定的看着我。那似能穿透人的寒冷目光,带着毫无情感的语气冷冷袭来。感觉身体不自主的一个激灵,原本无忧松弛的神经立刻被绷得紧紧的。
我低下头,莫名的一阵慌乱和心虚,支吾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应答,索性闭了嘴。
一阵短暂的沉默,那冷冷的声音继续道:“你怎么还在这!”清冷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怒和厌恶。
心中执拗的自尊被那听起来极为厌恶的态度立刻燃起,我冷冷的斜了斜眼,抬起头,微微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啊,是近藤先生让我留下来的。”说罢面上保持起微笑的模样,心里却默默地鄙夷道:“ 我是碍到你人了,还是挡着你路了,没事拿我撒什么气开什么刀!”
“嘁!”他皱着眉头咬了咬牙,又似碍于近藤先生的命令,只沉着脸与我对视了片刻,转身径直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仰头得意的哼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一贯不苟言笑的人回来了,晚饭时的气氛一扫往日的轻快感,一个个缄默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沉闷的气氛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越压越重。终于,平助率先抑制不住,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山南先生怎么没来?”
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惊诧的望向他。而他仿佛没有半点察觉般,看着空位上盛满饭菜的碗碟,继续道:“要不……我去叫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不用了,山南先生已经歇下了。”一直压着气氛的土方终于抬起头,声音十分冷淡。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扫过平助,停在我身上许久,开口继续道:“近藤先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突然的话题转移,近藤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立刻有所恍悟,讪讪的笑了笑:“她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又无家可归怪可怜的,我就暂且留她先住着了。不过条件是,不得妨碍公务。不过,有时人手不够的时候,就让她帮着打扫个院落,洗个衣服碗盘的。”顿了顿近藤先生突然压低声音:“况且,阿岁你不觉得她与……”后面的话还没等出口,土方突然不悦的厉声道:“近藤先生……”
见土方脸色大变,近藤似意识到了什么,忙止住了话头,但为时已晚,周围一圈人早就洞悉出了什么,好奇的看着那二人,似乎都在琢磨其中的端倪,只有斋藤和总司,依旧是一个淡漠如水,一个心不在焉。
“既然近藤先生做了决定,那就暂且如此吧!”静默了半晌,土方蹙了蹙眉,无可奈何的揉了揉额角,淡淡道:“但是,新选组有规定,局中是不许有女眷常住的,她这样完全不避讳的在组里乱走,被队士们看到了,该怎么跟他们交代。”话是对着近藤先生说的,可那言下之意,句句都有针对性。
话都已经说道这份上了,再不有所行动就太不长眼色了。我暗暗的白了他一眼,微微抿了抿唇,起身端起自己的那份小几,朝众人恭敬一礼,故意扬起声调:“各位打扰了,在下就先退下了。”说完,也不等近藤发话,转身推门就走。
不过那日之后,井上便送来一套新选组平队士的服装,说经过商讨决定,要求我暂住在这期间只能以男装的身份出现,不然就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看着还是崭新的衣服,我爽快的应下了。反正无论男装还是女装都不习惯,但相比较之下男装更能自如活动,也算是个好事。
变化,似乎是从以男装的身份出现开始,我会莫名其妙的接到一些除了洗衣做饭这类活计意外的事情,比如,在他们商议事情时,会让我帮忙添茶倒水,或者是帮近藤和土方到阁楼上找个什么资料文件,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使唤丫头了。
这些也就罢了,饭食上变化更是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许是之前被很客气的视为客人,一日三餐多少能见到一些油水,最次的也是烤鱼之类的两道配菜。而如今不仅是当作一个免费的帮工在使唤,连饭食也被直接纳入了他们的标准之中。那几乎是一碗白米饭配上几片青菜或一个鸡蛋和烤鱼加上一碗味增汤,已经是只有干部们才能享受的顶级配置。
起初几天还挺新鲜的能将就着,可身为一个吃惯了丰盛菜肴的现代人,哪里受不了这样的苦。看着这粗茶淡饭,回想着学校食堂里的大锅饭,不禁一阵唏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再看那帮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往往几碗米饭就只能配一份菜,也能争抢一番。想想也怪难为他们的,要把如此清贫的生活,变得多趣些,也挺不容易的。
月色朦胧,清辉淡雅的光,幽幽缕缕从玄墨的夜空倾泻而下。
自从山南负伤回来,几乎没怎么见过,送去的饭食也没怎么吃,让一众人为之担忧操心。
我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望了一眼刚刚端回的小几,是难得一次丰盛的餐食,鲷鱼的刺身寿司、蛋羹以及鱼羹。听说是因为之前土方与山南前往大阪护卫有功,得到了不少的奖赏,并且还进一步得到了会津藩的信任,让新选组每月俸禄有了很大的改观。而这些在我看来代价就是,山南可能会永远无法再像个武士挥起刀了。
廊角旁的黑暗处,微微的亮起了一点光,那是山南先生的居室,此时在灯火通明的屯所中却显得尤为清冷。
昏黄中萧索的身影动了动,很快又被大片的晦暗吞没。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最终那个身影颓然的定格在隔扇上。
“又是这样倒了,怪可惜的,唉……”井上无奈的叹了口气,端起小几摇了摇头。
我有些恍惚的回过神,鬼使神差的上前拦住:“不如让我去试试吧!”
“你?”井上停下脚步疑惑的瞧着我。
“也许是山南先生因为受了伤,碍于面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家。或许见我比较生疏,心里上会稍微好一些呢?”发觉到自己异常的举动,我有点惊异,但面上依旧如常的仰头看着井上先生。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量我的假设。“好吧,那你就去试试吧!”半晌,他点了点头,将小几递给我,嘱咐道:“如果还是不行就算了,也别太勉强了。”
待我接过小几就朝山南的居室走去时,才反应过来,立刻有些后悔。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连他们自己人都搞不定的事情,我又能如何。
“山南先生吃些东西吧!”我硬着头皮走到山南先生的居室前,轻轻放下小几。
周围一片静寂,那映照在隔扇上的人影也一动不动,好似一尊泥塑雕刻一般。
“山南先生?”等了片刻,我又试探性的提高声音唤了一声。心下暗暗决定,如果还没有回应,就直接打道回府。
正当我打算放弃,昏黄的烛光摇曳起来,忽明忽暗的映照着隔扇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我有些犹豫了,觉得如果要离开的话,还是把饭食送到里面,回去也好有个稍微过得去的交代。
于是,打定主意,抬手轻轻的推开拉门。
随着拉门在敷居上一阵缓慢拖沓的摩擦声,烛火从屋中透出一点暗淡的光色,而挡住大半光线的山南背对门端坐着。手中不知拿着什么,左臂微微有些颤抖。寒光一闪,一声沉闷的响动应声而落,随着一声低喝。
“谁!”
“是我!”我将小几推至屋中:“山南先生,好几天了,应该好好吃些东西。今天的饭菜……”
“哪来的队士这么胆大敢私自进来!给我滚出去!”一声愤喝,山南抱着左臂转过身。
我被吼得一个激灵,胆怯的往后缩了缩道:“我、我是卿雪樱……先前我们见过的。”
“卿雪樱?”他慢慢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半晌,他轻轻舒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哦,是雪樱姑娘啊,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就不劳烦雪樱姑娘了。”
“山南先生!”见山南起身要给我来个闭门羹,我忙抢步上前将之前想好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我们清国有这样一句古话,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好好的修养,就会有希望的。”
“你……”扶上拉门的手忽的顿住了,山南有些惊异的看着我,半晌无言。
须臾间的静默后,山南抬手抱住右臂,苦笑的摇了摇头:“天无绝人之路……”而后长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是他们要你这样安慰我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我觉得因为伤势而沉沦下去,对于山南先生和新选组来说都是一种损失吧!况且这些也是其他担心山南先生的人想说的。”
“损失?”山南低声喃喃了一句,抬眼朝门外深沉的夜色望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收回目光,慢慢的转过身,拾起地上的武士刀,沉声缓缓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第二日,井上先生喜笑颜开告诉我,昨夜送去的饭菜,山南先生都吃了。听了这个消息,我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可是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山南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我出神地看着空出来的位置,或许那也就是碍于我是个外人的缘故才会给了那一点点台阶吧。
“怎么了?”似是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近藤有些关切的询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我忙收回目光,朝他弯了弯嘴角道:“山南先生这么久都没有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望看望?”
话音刚落,一句冷厉的话劈头落下,一点也不给脸面:“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谁也没有想到土方会这样说话,周围人不禁有些诧异,气氛有些尴尬。我暗暗咬了咬牙,冲着一脸不悦的土方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稀罕,要是你受伤了,我绝对会敲锣打鼓庆贺的!”
“阿岁!”近藤先生低低喝了一声,觉得这样说话有些太失礼数,忙冲我和蔼笑了笑,打着圆场道:“雪樱姑娘,莫在意,刚才……”
一声拉门推开的声音,在近藤的话语中尤为突兀。
“你们已经开始啦!”山南一手端着小几,一手合上拉门。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山南,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惊讶。
“这几天让大家担心了,实在对不住了。”他冲众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