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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接 纳 一直无法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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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只弹指一挥间,我留宿在壬生寺中已半月有余。
一个人享有独立的室间,在这座并不大的寺院中,也算得上是高级待遇。说是一间独立的舍间,道不如称其为小隔间。据说以前是寺院用来放置杂物的,由于新选组的进驻,原本多余的摆设和无处可去的杂物都有了归宿,于是空置了下来。
不大的空间,临着后院,与新选组队士们起居的室间隔了一道檐廊和一堵说高不高的院墙,离队中眷属住的室间也隔了一条不短的回廊,白天阳光刚好能照进半开的拉窗,倒是一处娴静优雅的所在。只不过静雅太过了,平日里虽能听到人声,却见不到人。
本想找那些眷属们套套话,活络尴尬的气氛,到了才知道,所谓的住所,也就是一间室间而已,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是闲置着,偶尔会有级别较高的干部家属来探望时,象征性的住上几天便也就回去了,不过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眷属,大多数都是姬妾之类的。估计也是考虑到组织的风气和严谨,所以才有这样不许带家属进驻的规矩吧!所以,就苦了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每天三餐的饭食是由专人放在门口,食完只需将空盘摆在门外,不多时又会有人取走,压根不需要自己去操心。有一次遇到送饭食的人是个标志的美人,我还很开心的以为终于有了个可以说话的人,结果竟只有三句,“姑娘该吃饭了”“哦,谢谢你,我叫卿雪樱,暂借宿于此的。”“听说了,姑娘快些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之后就变成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对方只是默默的笑听着,最后把空碟碗一收,很客气的说句“听说姑娘先前受了点伤,应该好生静养,妾身便不打扰了。”之后便匆匆离去。
那美其名曰的不便相扰的冷漠感,明显就是一副被当作嫌疑者的谨慎态度。我郁闷的靠在拉门上,碧空白云,和风轻拂,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云,觉得虽然是乏味了些,但这样也好。毕竟这是幕末时期,历史上的那些血风战乱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与他们交集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么想着,心中那股不悦也减少了许多。
又发了会呆,然后在院中溜达了几圈,才转入日落西山的光景。
从未发现一天的时间如此难熬,以前总觉得被困在历史课上,是课业上最痛苦的。但与此时相较之下,才觉得枯燥无味的历史课时间,简直太好过了。
正在惆怅,听到一声唤,自廊间而来,轻快的声音,犹如春日里的和风,给空寂无聊的舍间带来一阵和暖的气息。
我循声转身,十几步开外,藤堂平助冲我笑着挥了挥手。
“藤、藤堂先生……”这大半个月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同我打招呼,心里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
“什么藤堂先生,真别扭,直接叫平助就好了!”平助偏了偏头。
难得有人主动说话,我忙陪笑改口道:“平助先生来做什么?”
“平助啦,什么先生不先生的给我去掉!”说着他皱了皱眉冲着另一只手扬了扬下巴:“我是来给雪樱姑娘送餐食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拖着的漆木小几,上面摆着简单的两道菜肴和一碗味增汤。
“早就听说清国人很拘谨,果然平时就很少见到,好不容易见一面打个招呼,还搞得那么拘束好不自在。”平助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可是……”我有些为难,在课上老师曾说过,能直呼其名的只有两种情况,一个是长辈或者上级,一种就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或者家人。我这一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和他们说上的话屈指可数,上来就要求直呼其名实在有点怪。
平助放下手中小几大大咧咧的靠在廊柱坐下,撇了撇嘴有些不悦:“可是什么!我可最讨厌别人跟我说敬语,听着就别扭不说,回着也别扭。既然近藤先生都说你是我们的客人,就不要那么多繁文缛节的礼数了。”
听他这么说,虽还有些不大自在,但见他言谈举止,倒是个爽快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下,接过小几。
自从有了上次那个尴尬的经历,只要当着其他人的面,即便是再饿也要矜持。
“我说……”见我一口菜一口饭的默不作声地吃着,平助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挠了挠头。
“怎么?”看他似有话要说,我放下筷子。
“你天天一个人在这,也不出来找人说说话,不觉得闷得慌吗?”
闷?当然闷,而且是非常的闷!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好不容易求得一片容身之地,还被要求决不能妨碍打扰,这样的生活怎么会不闷?我暗自的吐槽一番,但面上却只能笑着:“能有住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哪还能到处走动,给你添麻烦多不好。”
“这……也是,要是我整天这样早就憋死了。”似乎是想起近藤嘱咐过的话,平助蔫蔫的叹了口气。
“其实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我微微笑了笑,夹起一颗青豆。
听我这么说,他反倒是有些怜悯的皱了下眉头,忽的想到了什么,眉梢又扬了起来,兴奋的冲我摆了摆手道:“不如这样,下次吃饭的时候,你也过来吧,也省得每天找个人专门给你送饭。”说着顺势起身上前开始收拾起碗筷,一幅说干就干就模样。
“诶!”我有些跟不上他迅速转变的思维,怔了怔:“这……这样不好吧,没有得到近藤先生的许可,贸然的就去打扰你们……”
“很不好”三个字还未出口,平助已经端起小几,起身冲我歪了歪头胸有成竹的笑道:“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多大个事!近藤先生才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你就放心吧!”
夕阳已退至天边,在远处层峦的边缘处露出一点金光,似给整个远景勾了道金边。我有些愕然的瞪着已经走出几步开外的平助,不由得有些惘然,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丝有种奇怪之意,似乎只要踏出这一步,将再也无法脱身的感觉。
“你愣在那干什么,我说了绝对没有问题的!”平助冲我急急的挥了挥手。
我抬起头仰望着天边云头挤出的一道刺眼的金光,正了正神思,紧走几步:“就来,不过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你可要保我啊!”
也许是一开始先入为主的印象,总将他们定义为严肃冷酷的人。毕竟穿越这种事情虚幻的让人很难完全接受,而那些原本只存在历史文字中的人物,此刻却和你说着话,越发让人有些不真实。
一阵不小的骚动,将我注意力从盘中吸引而去。
抬头间,平助和新八又开始了所谓的食物保卫战,只见一个云吞在两双竹筷间快乐的翻滚跳跃着。
离着二人最近的的总司,依旧是一幅无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时不时的还在一边煽个风点个火,惹得两人越发起劲打得不可开交。此时最应该持稳重态度的近藤先生,也跟着周围一圈人开怀大大笑。
我眯起眼睛一个个的看去,不禁也被气氛所染,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笑意刚浮上来,我又不自觉的愣住了。一直无法融入的感觉,似乎在被允许与他们在一起共进三餐的那一刻起,已经悄然走入其中那平淡却又有些和暖的气氛中,是一种难得的安定感。
我抿了抿唇,继而低下头,接着解决碗中的任务。眼风草草的一瞥,正对上那从双从不改变神色的双眸,淡然如水。
我微微怔了一下,印象里,他们中还有一个人有着这样的目光,只是那其中更多了些冷淡与犀利的严肃,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封冻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只是这大半个月来竟再未见过,不知是何因由。
正想着,笑声又陡然高涨了一个阶调,哄然之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广间外一个身影停在拉门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笑闹的几个人终于注意到门外的身影,稍稍收敛了一点。随着拉门的打开,新八成功的将平助顿在半空筷子上的云吞,夺了下来,得意洋洋的张口正要享受云吞皮里那一大块肉时,井上先生恭恭敬敬的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不大好。
“怎么了井上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一直默默吃饭的斋藤一,终于抬起头。
井上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视线扫到我身上,立刻又顿住了。
见他是有些顾忌,我忙收拾起碗筷道:“我已经吃完了,就先回去了,你们接续慢慢吃。”说着站起身。
“嗯,我们这边刚好有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近藤先生有些愧意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客气的回应了一个笑意,慢慢退至门口,朝众人微微一躬身:“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转身带上拉门。
“局长,是土方先生的来信,说山南先生在任务中受了伤,左臂的伤势尤为严重……”拉门合上的瞬间,井上声音隐隐约约透了出来,虽有些闷但能听的出来那其中的忧色。
“严重?”似乎是原田的声音,由于离得远了已经分辨得不是很清楚了。
“据说是伤到了筋骨,虽然已经做过处理,但信使说,似乎有些抓握困难,不过没有性命之忧,叫大家暂且放心,过几日待山南先生的伤势好转一些,便可回程。”朦朦胧胧间还能依稀听得几句话。
不知是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还是真的无人应答了,之后就是一片长久的静寂。
我收回注意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帮人有些太大惊小怪了,不论是什么武士、剑士还是什么战士,有个把伤痛和性命危险的,不应该是常理中的事情嘛,再说了只要不是伤到常用的那只手,养养也就不会有多大事情的。毕竟那些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都是这么写的,也是这么演的,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
其实我并不了解刀和剑在武器上的区别。后来通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和研究才明白,日本管武士刀要称其为刀而不是剑的缘故,就是因为它并不像中国的剑那般轻便,只需单手就能挥舞如行云流水。而且在这个武士道精神盛行的年代,对于一个拿不起刀的武士来说,就好比一个琴艺高超的琴师失去了双手,画师失去了双眼一般,虽然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是那其中的屈辱和痛楚又有谁能了解?
明月当空,月凉如水,早已是初春时节,入夜依旧有些寒凉。
我紧了紧衣襟,望着苍穹中一轮弦月,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可笑的是身为一个局外人的我,正因为清楚的知道这段历史的结局,所以才不愿意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但是我的命运又是谁在书写?
终究还是那句话,想要在一个环境下生存下去,首先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再学会如何融入其中,不过这两项本就是矛盾的。而能再次穿越回去的想法,在试图找到促成我当初穿越而来的那一段十几级的楼梯后,彻底变成了一种想法了。
在这个时代,除了木梯外,别说十几级楼梯,就是超过五级的阶梯都找不到,唯一算得上楼梯的也就只有廊檐与院落之间的三级石阶,都短小平缓的可怜,当真要滚下去的话,估计还没等滚就落地了吧!
无可奈何,谁叫自己这么受老天爷的眷顾呢!气愤、抱怨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的侵蚀,慢慢的也就接受被困在这个时空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