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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 洛 他倒是兴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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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五月就像是一个温柔的笑,既没有刚入春时的料峭之寒,也没有盛夏时的炎炎浮躁与慵懒。蔚蓝的天空是那样沉静,懒懒的云淡淡的浮在上面,有时风过又会漫不经心的下一场小雨,薄薄的雾气氤氲着,就像是一副古朴的水墨画。
我对这样平静而又亲昵的初夏时节很是欢喜,仿佛像是是在读一首抒情的小诗,情不自禁的想要随之低吟几句。
山南离世的阴霾,经过两个月的沉淀也淡去了许多,最后的一丝情怀也被德川家茂的上洛的紧张气氛给取代了。
很喜欢在我面前讲述各种八卦政事的平助说,在蛤御门事件中,以一桥庆喜、松平容保和松平定敬为首的“一会桑”政权成功压制了尊攘派的蠢蠢欲动,维护了幕府对全国上下的统治权,但是朝野中的长州尊攘派对幕府将军的批判也从未停止过,导致现今朝野上下开始质疑幕府的“天领”所有权和将军取代天皇权利的合理性。现在到处都在流传一种“大权委任论”的理论,甚至还有一部分开明的幕府重僚也鼓吹起这种理论,希望大将军早日“大政奉还”。
我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点了头。
关于“大权委任论”这方面的知识点,我多少还是有点印象。记得这种理论最早是德川家独裁天下的法理基础,说是拥有统领天下的这个权利并不是单靠武力得取的,而是天皇陛下他老人家赋予的。所以大将军就是天皇的代理人。这套说辞,就跟西方国家那套“君权神授”的理论差不多。但是到了江户时代晚期,美国人等一系列西方列强的入侵,面对着殖民化的危险,兴新的社会思潮和一向支持尊王攘夷派结合,涌现出一大批进步人士,将当年幕府堂而皇之的统治理论拿出来说,既然将军只是天皇的代理人,现在既无法抵御外侵,也安抚不了内心,那是不是该将这个大权重新还给天皇呢?于是又衍生出了“大政奉还”的热潮。
所以为了压制这种对德川幕府统治政权十分不利的言论和风气,大将军德川家茂以觐见天皇为由,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上洛,但主要目的却是想天皇请旨准备再一次讨伐长州。
消息一出整个京都城都肃然起来,尤其是作为大将军行宫的二条城和通往直御苑的路上尤为戒备。据说沿街设置的关卡及迎接队伍,可比天皇出城的阵势有之过而无不及。
而新选组由于之前出众的能力,让松平容保在大将军那里得了不少嘉奖,容保公很是受用,此次将军上洛,特别被任命为将军护卫,调遣到二条城附近守卫。
当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近藤勇和一众番队组长都兴奋的欢呼起来。我却很是好奇,明明原本是守卫整个都城,现在被任命只负责二条城那么一小块区域,哪里有半点重用的意思。
“如果说纳入会津藩编织是成为武士的第一步,那么能力得到认可,并加以重用就是成为武士的重要条件,最后能够加入护卫大将军是武士的职责所在,这便是真正的拥有武士名号了!”看我有些不太理解,平助给我做了一个简单明了的解释。
我一知半解的看着原田兴奋无比的表情,想到之后将会出现的天翻地覆,心里不禁有些惆怅。他们如此艰辛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殊不知只是一个泡影。
我摸了摸腰间的小太刀,刀柄处已经被长久的捏握颜色有些淡了,想必它的前任主人一定很喜欢它吧!
这是在几天前出发至二条城前,土方很郑重的将其交予我,还主动要求我必须同行前往此次护卫任务。面对突如其来的要求,着实让我错愕不已。但看到他那一如既往沉冷严肃的表情,我不禁一阵胆寒。他不会是听到明里想要带我走之类的话,害怕我泄露了他们的一些机密,就想拿出对待新选平队士的待遇,来要求我。如果万一哪天真的逃跑了或者私自离队了,就把我也捉起来切腹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浑身一凛,冷汗泠泠。最关键的问题是,我这种不痛不痒的人何须如此介怀?况且,我压根就没接触过什么所谓的机要情报。
不过在出巡的时候,因为并没有和那些队士一样穿上青蓝羽织,我这才稍稍有些些许安心,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否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你是在想什么呢?”平助的脸突然以无比要不得的距离出现在眼前,吓得我猛的一怔,连连退了几步,差点撞上后面跟上来得队士。
“你没事吧!”见我一阵恍惚又是一阵的慌乱,平助像是在看稀奇般的蹙了蹙眉。
“啊,没事!”我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冲他一笑。
他一脸狐疑的定定的瞧了我,道:“从来没见你这样心神不定的,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许是由于将军的到来,或是新选组的巡街越发频繁的缘故,人们各个显得小心翼翼的,见到新选组的人都像是见到了什么邪煞瘟神般,远远地就开始躲开。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顾左右而言他道:“是吗?我怎么觉得这街上的人看到我们都是怪怪的呢?完全不像去年我和总司一起看到的那番光景。”
他被我一带也看向周围的人,许久,疑惑的挠了挠头道:“不是和之前一样嘛!哪里怪……”
他的话最后一个尾音还未出口,就被从街角的一处传来的哄笑声打断。
只见斜前矮屋的小巷中,几个身形魁梧的浪士中影影绰绰的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人高马大的浪士不乏有几个表情猥琐之人,还时不时的对中间的女子动手动脚。
“请你自重,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花魁,放手!”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显然有些愤怒,但面对一帮比自己健硕许多的男人,也只能无助的躲闪着。
为首的一个浪士,生得一副文雅书生模样,笑起来却是一副猥琐至极的表情,伸手摸了一把那女子的脸道:“呦,害羞呢?昨天那身姿,我可是看一眼就不会忘的,怎么会记错呢?”
一句话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见此情形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什么时代都有这样披着人皮的禽兽呢!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真是太贴切了,等我明白我正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是手握小太刀站在那几人面前,还高声喝出一句气势不凡的话:“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女子!”
“呦呵,真是越瘦小的狗叫的越凶啊!”听到我的声音几个浪士,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其中一个摇头晃脑的斜眼讥讽的啐了一口。
为首的浪士将那女子一把搂在怀里,一脸鄙夷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就凭你也想跟爷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几个人同时抽出明晃晃的武士刀。
我被这阵势一惊,吓得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手一抖险些连刀都握不住了。
正暗自叫苦,平助及时赶了上来挡在我面前,兴奋道:“什么情况,这么热闹,是要打架吗!”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倒是兴致盎然的冲着面前的几个比他高出一头的浪士们顽皮一笑,道:“好多天都没有打架了,感觉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为首的浪士看到突然又有人冲了过来,先是一愣,听到平助的话,立刻甩开怀中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抽出腰间的武士刀,鄙视的扫了一眼平助,耻笑道:“就凭你这干瘦矮矬的小身板……”
“竟敢说你大爷矮矬!”不等那人的话说完,平助就已经怒不可遏的一刀挥上去,将那人的刀弹飞出去一丈多远。
为首的浪士发现自己技不如人,立刻识趣的闪到一边。原本周围的几个壮胆的浪士,一看到这架势,也不由得心生忌惮,退后了几步。其中一个人似乎认出了他,惊道:“新选组里的那个小个子……”
“是藤堂平助”周围的几个浪士也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不禁为之一怔,都害怕起来。
我乘机跑过去将那女子从地上扶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着平助帮我收拾局面。
后面跟着的平队士闻声也纷纷赶过来,抽刀摆出一副势必要将其收装包圆的架势,成半包围状散开。
平助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咧嘴邪邪一笑道:“哎呀,被认出来了,那也就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说晃了晃手上的总介兼重。
“可恶!”为首的浪士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又吃了亏,忙冲着身后的几个人咬了咬牙,一摆手道:“撤!”
话音刚落,顷刻间几个浪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阵扬起的烟尘,呛得我不住的咳嗽。
“你……你们是新选组?”那女子整理一下衣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平助,似乎对我的装扮很是好奇。
平助收起刀咧嘴一笑道:“没错!我是新选组八番队长藤堂平助!”而后望向我,咂了咂嘴不知该怎么介绍我。
我看着眼前翩翩俯身行礼的女子,那柔桡轻曼的身姿,难掩妩媚之色,看得人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忙正色道:“我叫卿雪樱。”
那女子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很好奇为何独我一人在这一众人当中没有穿统一的羽织。
我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抬眼再次看向她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禁而来。我微微的一愣,这个人好像哪里见过。
半晌,她突然抿嘴一笑不好意思道:“竟然忘记道谢了。”说着冲我们优雅的一低头缓声道:“多谢二位相救,我叫牧野于琴,今日多有不便,请原谅我的无礼,改日一定登门向二位郑重致谢的。”说着理了理额间的发,又朝我们深施一礼,转身袅袅而去。
一旁的平助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有些呆,我回过神,抿嘴一笑,故意使劲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他吃痛的转过目光皱眉道:“阿樱干什么啊!”我揶揄他一眼,边转身往回走边道:“人早就走了,在不快点回去就晚了。”
他知道我在打趣他刚才的痴像,很是不满的紧跟上来道:“人家好歹上来帮你解围,你就打算这样谢谢我吗?”
我冲他一笑,调侃道:“我的谢就算了吧,你还是等着于琴小姐的致谢吧!”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平助终于被我惹恼了,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挥着拳头就想给我个爆栗子,我惊呼一声抱头逃开了。
大将军德川家茂浩浩荡荡的上洛,在第四天参拜请旨中被很意外的被驳回了。
孝明天皇给出的理由是,幕府上次自的哈御门事变中,已经给他们一个很厉害的教训了,这一次就以德服人不予计较了。
一时间大家都对天皇他老人家的态度突然转变生出不少猜疑。大部分人认为,一定是有长州人在天皇身边讨得了他老人家的欢喜。让天皇的态度如此明确。
天皇没有点头,这事大将军也不好做主,虽然是幕府时代,实权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但是天皇就是天皇,即便是傀儡也不能做出大不义之举,无奈之下德川庆喜只好先行离京返回江户,留下手下几个心腹人继续上奏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