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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明 里 她挽着岛田 ...

  •   山南的离世,给整个屯所上空笼着一层浓重的哀伤。据说当晚,作为介错的总司,最后砍下山南的头颅后,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昏倒在地,引起众人好一阵的混乱,让山崎把了一下脉,却只说是悲伤过度气血郁结所致,并无大碍,开了一串所谓调养的方子也就罢了。
      而山南的遗体,当时只是草草的收敛了一下,直等到伊东离开,原田和新八才悄悄的又连夜从西本愿寺里现请了一位法师,为山南做了个简单的法事,无声无息的安葬在院中一处僻静之所。
      一直秉承制度无丝毫情感可言的土方,当晚淋了一场大雨后,便病倒了。有人说他那是被山南的怨气侵了身,而有的人说,看到他在屋中秉烛长明独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早早的吃罢了早饭,自告奋勇的为静养的总司送餐点,顺便看看他的情况。
      刚刚拐过后院的檐廊,就看到他披着深色的羽织靠在廊间的柱子上,看着远处发呆,面色黯然憔悴。
      “总司,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我关切的紧走两步,上前放下手中的小几。
      “是雪樱君啊!”听到我的声音,他收回目光,略略的偏过头,冲我勉强的勾起了一抹笑意,那微微上挑的眉眼却间透着一抹浓重的哀伤。
      “你的脸色太不好了,把东西先吃了,赶快回去休息吧!”瞧着那苍白的面容,我十分忧心的将小几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却仿若没听到一般,又将目光移至院中的虚空出,半晌,像是在喃喃自语般的缓声道:“我将山南先生视为自己的兄长,将近藤先生视为自己的至亲。如果我没所作为,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的结果?”
      “其实,那时你和山南先生在里面的谈话,我有听到了一些,那也是无可奈何啊!”我俯身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看向院中。
      他微微勾了勾唇,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道:“近藤先生要我去找山南先生的那天,出屯我就打定主意专门挑了一匹老马。所以原本一天的路程,却走了三天。”他的声音很平淡,淡的像是在叹息般“我一路上都在想,如果遇到山南先生我是要装作看不见转身走开,还是告诉他快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顿了顿,他忽地笑了一声,可话音却越发沉了下去:“我在大津宿的一片也花丛中看到了山南先生,本想转身绕开,他却迎面走上来,对我说‘冲田君,我在这里……’”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身旁这个一向对任何事都无所谓模样的人,此刻却神情无比沉痛,有些心痛又有些难过。
      他并没有回答我,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迎了上去,告诉他伊东在从中挑唆,让他赶快离开,走得的越远越好,可是没想到,他不但没走反而一直跟着我,要求让我将他带回去,还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是我不答应,他就一路跟着,在城里烧杀,直至将他抓回去。我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山南先生带回都城。近藤先生看到他也很吃惊,问他为什么要回来。他却没说一句话只是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的笑容,他……”
      不知是太过于激动还是一次话说的有些多的缘故,他的声音一卡,张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忙起身抚着他的背帮着顺气。
      他痛苦的扯了扯肩上披着的羽织,冲我摆了摆手。
      一夜风雨后,此刻云清雾淡,有朦胧的晨光穿过云层,金光印染。
      我抬起头望着那一丝温暖的光晕,心中一阵闷赌。想着山南从头到尾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才明白当他知道自己以后再无法挥刀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弃了。但之所以要延续到如今,也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暖和,趁着天气好,我端着攒了一满盆的衣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大洗之日。
      刚走了两步,迎面一个婀娜的身姿映入视线,婷婷袅袅的缓步直走到我近前:“是雪樱姑娘吧!”
      闻声我疑惑的顿住身形,错愕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请问你是……”我木讷的皱着眉。这个女子怎么放着这么宽的檐廊不走,偏偏要挡我的路,是什么意思。话一出口的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居然会有陌生女子出入新选组,而且还知道我的身份,想必又是哪个干部的眷属,而且是旧相识!
      那女子先是冲我微微的笑了笑,而后姗姗一礼,柔声道:“我是从寺院那边进来的,是副长大人让我来找你的,那些僧人就带我进了后边的角门。”说着从腰间的丸带里拿出一张信纸递了过来。那优雅翩然的举止,不禁让我有种想要惊叹出“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的句子。
      我怔愣了片刻,猛的发觉自己的思绪又跑偏了,忙回过神来,一边接过递来的信纸一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她挽着岛田式的发髻,乌黑的发髻旁斜斜的插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那一张仿佛是从画上拓下来的脸,尽管满是笑意,眼中却是一片灰暗。
      我迷瞪了半晌,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上书“委托进入,土方岁三”几个字样。
      凭着几个字的信纸,就能准确认出我,肯定是见过的,但脑中思索半晌也没有半点印象,只得尴尬的笑着问道:“您认识我?”
      见我惊异非常的模样,那女子缓缓的又朝我走近了几步,倏地一笑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昏迷着,但是我记得你容貌。”一句话柔柔软软的,好似一股和煦的春风。
      “昏迷?”我迟疑了一下,开始搜索与这个词汇相关的经历。
      “那个时候雪樱姑娘是受了伤,因为不便才找到妾身为姑娘包扎伤口,这个就是当时副长大人给我的通行委托。”女子说着指了指握在我手中的信纸。
      我大睁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位美丽女子,想起山南临终前的一席话,恍然道:“您是明里小姐?”
      她颔首一笑颊边显出两个深深的梨窝道:“是的,妾身明里这厢有礼了。”
      得到了确认,我的心里却不由得一沉,一股心酸涌上来,怕面上露出了端倪,问起山南的事情,忙撇开目光,但又觉得太过刻意失了礼节,于是向她深施一礼,岔开话道:“谢谢明里小姐那日的相助,卿雪樱感激不尽。”
      “我不过是刚刚落了籍的艺妓,小姐的称谓愧不敢当。”她并不避讳的笑着摇了摇头,接着柔声道:“况且那时也是受了副长大人和山南先生之托,如今前来也是只想看看山南先生现在在哪?”
      我感觉在听到她问到山南之事的瞬间,自己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仿佛话也不会说了,那些山南当日交代托付的话,卡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的说出了“山南先生”这几个字。
      她微微弯了弯眼角轻声道:“我只想看看他的墓碑……”
      我不敢看她的笑容,觉得自己胸口堵得很历害,好半天才勉强的开口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春日和风微醺,带着阵阵温润的气息,轻抚而过,扬起她额角鬓边散落下来的发丝。
      明里浅浅的对我一笑道:“我又不是傻瓜,山南先生曾经经常对我说过很多苦恼的事情,如今他突然说想要离开,又看到他被带走,我就明白了。”她的笑容很是柔和,只是那浅浅的一笑中掩不住眸中溢满的悲苦之色。
      我默默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眸光静谧幽柔,“山南先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吗?”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道:“他是新选组的总长,是北辰一刀流的门人。”

      山南先生最后举行仪式的广间前,是一处古朴清幽的小院,一树冬樱下立着一块石碑,“山南敬助之墓” 几个字苍劲如墨染般刻在上面。颜色浓艳的花瓣随风洋洋洒洒的落在石碑上,仿佛是在祭奠石碑下那温柔善良的人。
      她缓步停在小院门前,似是在游园般,欣赏的环视一圈。在目光扫过那座石碑上时,她的身形不由地一顿,有些蹒跚的径直走了过去。
      “你说你过两天会来找我,我觉得总是要你来找我多不好,所以这一次就让我来找你吧!”许久听到她喃喃着,双手擅抖着拂过石碑上的每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紧紧的抿着嘴,克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若是寻常我一定也会跟着抽泣起来,因为此时此刻最应该哭泣的是明里。
      然而她始终面带笑容,温柔缱眷的声音,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墓碑,而是山南本人。
      她轻叹了一声,泪水终还是落了下来:“你呀,怎么有的时候那么傻呢?我假装不知,骗你,你也相信……”最终无声的抽泣掩盖住她后面的话。
      我也忍不住小声的呜咽起来,是呀,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露出难过的神色呢?那样山南先生一定会很难过吧!因为他最放不下就是她,最愧疚的就是无法给她稳稳的幸福……
      我强压制住欲出的泪水,忙捂住嘴将那无法抑制的悲恸掩埋。
      我慢慢的退了两步,觉得再站在那里会承受不住,于是转身要走,回首间,瞧见土方不知何时正默然的站在小院的廊脚下,出神得的望着那院角中的一人一墓。那始终笔挺毅然的身姿,如今却显得清瘦了许多。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收回目光,淡然的瞥了我一眼,四目相对时,有风扬起他的发丝。
      这是自那日后再次见到他,那原本冷冰的眸子里,黯淡如死水一般,紧闭的双唇透着些许青紫,一张白的吓人的脸满是憔悴和疲惫。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雨夜中的哽咽,那是他最不想做的决定,却不得不带上冷酷的面具,因为他是新选组的副长,在他的肩上承载了许多。
      樱花随风纷纷而下,对枝头没有丝毫的留念,只有阵阵清香徘徊在风中。
      薄樱若雪,纷飞如梦。我看着那一树绚烂的樱花,似乎明白武士道尊崇樱花精神的缘故,那短暂的人生应如樱花那样活得热烈、高洁、绚烂,即便死去,也应当毫不留恋地离开。这就是他们所选择的道路,那样一如反顾。
      我感觉胸口溢满了说不清的情绪,眼眶一热,一滴泪慢慢的从脸颊滑下,感觉刺刺痒痒的。我忙抬手抹了去,低下头从他身边错过……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我就没怎么见过女性,再加上进入新选组后,一直扮作男子,很是憋屈。好不容易能和一个女子说说话,聊聊天,自然是无比珍惜。
      明里是一个性格温柔说话温婉的女子,不仅长得漂亮,还能歌善舞,一双纤纤素手灵巧无比,只几天的功夫就给我做了两件好看的和服。
      我告诉她我在这里是不能暴露自己的性别的,她却冲我一笑道:“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留着说不定以后能用的上。”
      我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过还是收下了。她很好奇我的身世,怎么会来到新选组。
      我告诉她我是从大清国来的,她很是钦佩的看着我,频频夸赞我的日语说的如何好。我心里不住的沾沾自喜,好歹也在日语系混了三年,也不枉费这三年的学费啊!
      她对清朝很是感兴趣,几乎天天来找我,要我跟她讲我们国家的事情。虽然我不是太了解清朝的历史,不过也看过一些清穿小说,故宫也去过两次了,康熙、雍正是说不错的,就粗略的和她讲了一些有关的故事。
      她似乎很喜欢听我讲的故事,每每只要我一开口,她就凝神仔细听着,也就是这个时候那双盈盈明眸中的伤痛才会稍稍褪去一些。
      又过了两天,她依旧是晌午时分在屯所门口等着我。
      “雪樱君!”明里见到是我,冲我颔首浅笑着。
      看到那婷婷袅袅的身影,我朝门口挥了挥手,紧走了两步。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桃粉色的和服,衣角和袖口处有大朵大朵的桃花绽放,微风徐徐,耳边的发丝与衣角轻扬,不禁让我想到一个词“美人如画”。
      “雪樱君,今天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未等我开口打招呼,她嫣然一笑。
      “告别?”我愣了愣,“你要去哪?”
      她笑了笑,走上前拉住我的手,柔声问道:“阿樱,想不想离开新选组?”
      “我……”我傻了一会。“我当时是被他们抓来的,要想走也要他们同意才可以。”我低下头。
      她轻笑了一声道:“毕竟你不是新选组的成员,他们是不会那么严格的,况且你也是个女孩子,在这里即使是一身男装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我摇了摇头道:“离开这里我将无处可去。”
      起初我是很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我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呢?天下之大居然没有我容身之所,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无家可归的孤独。好在新选组的干部们对我真的很好,不知不觉的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容身之所。
      她张开双臂将我环住,一只手在背上轻抚了抚,半晌她轻叹一声,道:“其实你也有舍不得的人吧!”她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在鼻尖萦绕。
      不舍得人?我愣了愣。在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不过扮演着观众的角色而已,又怎会有不舍之人?
      她将我扶正,凝望着我片刻,抬手拨开我额间的碎发,像是姐姐爱怜自己的妹妹一般柔声道:“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虽然世人对他们深恶痛绝,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所以不要太在意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只是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份,而不得已要将真心深藏起来。”她的笑像春日里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我哑然的望着她,完全不明白她此刻话语中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许久她拍了拍我的手,接着道:“如果哪天你真想离开的话,又不知道去哪,就来白河找我吧!”
      我疑惑道:“白河?那是哪里?”
      她垂下眼帘道:“那是山南先生出生的地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道:“山南先生要我等他,我觉得最好的约定就是那里了。那里有他所有的记忆,这样我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绪一层一层的压上来,那满眼幸福的笑意压的心口闷闷的。我望向远处的街景,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来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你却不知道,而是明明相爱却永远无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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