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恋 君之殇》狐狸朵朵

20、山 南 敬 助

　　雨不停的下着，在灰沉沉的天空下，绵延不绝。忽的白光一闪，沉闷的雷声压着头顶翻涌而过，接着四周又再次陷入阴沉的气氛中，犹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一丝波澜。
　　廊道上突然传来杂乱的奔跑声，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山南已经被缉拿押回。”接着周围又是一片喧嚣，原本平静的廊道间此起彼伏的跑动声，混杂凌乱。
　　“轰隆”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是砸在心头一般，心不由得狠狠的抽了一下。
　　我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双手紧紧的捂着耳朵，想要将那些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全部隔绝开来。
　　“雪樱君，山南先生说有话想跟你说。”井上不知何时走来，柔和中带了几许苦涩的声音，从半开的格子窗外飘了进来。
　　我痛苦的将头埋的更低了些，捂住耳朵的双手不禁又紧了紧：“山南先生会死的对不对。”
　　一阵沉默，半晌只有一声叹息，那声音隔着窗户听着越发的沉闷。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摇着头道：“我不想去，山南先生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的。”
　　“雪樱君，有些事不是用常情就可以解决的。”在黯哑的推门声之后，井上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晰。
　　我微微抬起头，视线里井上站在半开的门口处，那一惯温厚的神情中，多了几许伤感。
　　“我做不了什么，所以帮不了山南先生，况且副长也说了，这是新选组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但内心中却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想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逃避那些不堪的事实。
　　井上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们谁都不想接受这样的事情，但是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
　　我紧咬着唇，木木的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本是可以避免的事情，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雪樱君，走吧！山南先生还等着呢。”井上说着走了进来，弯下腰朝我伸出手。
　　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呼了口气，紧紧攥了攥双手，半晌才将手伸过去，但在抬起手臂的时候，又犹豫的缩了回去。
　　“阿樱……”在我又一次伸出手的时候，他轻轻的抓住了我的手，那一瞬间的接触，让我有种要被拉入万丈深渊中一般，害怕的作势要抽回手。
　　而他似感觉到我的不安，微微的朝我点了一下头，似要给我安慰一般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带着我走出了室间。

　　廊道曲曲弯弯的，绵长似无尽般。
　　“每次从道场出来，山南先生得到的总是邻家漂亮女孩子的爱慕浅笑，而我周围总是些嘻嘻哈哈的小孩子。”总司的声音从檐廊尽头的室间传出。那不带任何嬉笑之意的嗓音，闷闷的略带了些鼻音。
　　“这有什么不好！”是山南温和的声音：“我们的杀气太重了，想亲近那些孩子们，还没靠近都躲得远远的，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呢！”接着一声轻笑，听起来好似平常一般，继续道：“现在想想觉得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井上带着我走到门前，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静静的停下了脚步，似乎也开始回忆起那段并不是太久远的过去时光。
　　静了片刻，又听到山南的声音继续道：“总司，你做我的介错吧！”
　　一句话仿佛是落入了深潭之中，好半天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之声。
　　“井上先生。”看守在门口的两名队士，看到井上走了过来，忙上前行了个礼。
　　“嗯，谁在里面？”回过神来的井上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队士低头恭敬回道：“冲田先生。”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定，一声拉门推开时的黯哑声，总司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雪樱君吗？”隔着半开的拉门，我看到只有一盏烛火的小室间里，一排木栏横亘在其间。
　　“是我，山南先生。”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去吧，山南先生正等着你呢！”总司神色淡然的顺手又推开另一边的拉门，示意我进去。而那微红的眼眶和略微的鼻音，让我的心也随之一酸。
　　“嗯！”我再次点了一下头，默默的走了进去。
　　山南一身青葱色的和服坐在囚室的围栏之后，见我进来了微微一笑，仿佛是看到端着茶点进来一般，缓声道：“坐下吧！”
　　我低着头默默的走过去，找了个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坐下，抬起头对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温和的一笑，抚了抚衣袖，平和如常的道：“雪樱君，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忽明忽暗的屋中昏黄一片。
　　烛火忽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摇摇晃晃的明亮起来。山南依旧如常般的微笑着，道：“明里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很聪明，一定能猜得到我在骗她。如果她来找我，就告诉她，我已经脱队了，不再是武士了，虽然没有办法承诺以武士的身份，风风光光的娶她，但是已经将她落籍，可以找一个真正的武士或者好人家过日子。”那优雅平稳的声调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悲伤。
　　“明里？”我喉咙紧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去问。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就是那次你受伤时，专门请来为你包扎伤口的艺妓。我想你也应该也听说过，我和明里的事情。”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盏烛火上，半晌满是回忆的继续道：“我让她留在了客栈，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找过来的，如果她来了买那些话，就拜托雪樱君转告给他，千万不要说我是谢罪切腹了。”话到后面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沉默，但依旧温和如常的笑容却看得我的心像是噎进了一个铁疙瘩，每动一下都会一抽一抽的疼。
　　我咬了咬牙，将那噎得难受的感觉狠狠的压了下去，点了点头。那是新选组内公认的最浪漫的故事。很早时，平助为我介绍组里每一位干部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讲到过，羡慕的信誓旦旦的扬言，要以此为标榜英雄救美的邂逅一位漂亮的艺妓，然后在以幕府武士的身份将她娶为自己的妻子。
　　见我应下了，他轻松的一笑，感激道：“谢谢你，雪樱君，之前发生的事情，总司和我都说了。不过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总是会有对或者错的一方，但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过，我觉得最好的事情，是遇见了你这样善良的女孩子。”
　　“嗯！”终于无处可去的难过情绪，冲出了极限，我哽咽的咬紧嘴唇，无法想象一个如此温文尔雅的人，居然会落得这样的一个结局。
　　烛火被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一股小风，拂得再次摇曳起来，将原本印在一边的影子，拉的更加模糊。
　　他冲我点了点头，道：“去吧，雪樱君，回去吧！”然后微微闭上眼睛，似在闭目养神。
　　我张了张口，感觉心里有许多话想要提他喊出来，却在一开口的时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山南那柔雅的微笑在忽明忽暗的昏黄中，渐渐变得模糊。
　　“山南先生……”我试图想要再说点什么，话一出口，却被哽住了。
　　山南缓缓的睁开眼睛，冲我扬了扬下巴，微微一笑道：“没事，雪樱君，回去吧！”那几近于安慰的语气，好像已经明白我此刻心中所想的一般。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清澈柔和的双眸，逃似的起身离开屋子。
　　一出门，正看到土方斜靠在一旁的隔扇上，见我从里面出来，淡然冷肃的神情中，忽然多了一丝讶异。
　　我以为他会因为我再次不听他的警告去掺和山南的事情，而大发雷霆，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忌惮，身形也随之顿了顿，脑中开始组织起应付他的话。却不想他只是阴沉着脸，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见我走出来，便很利落的一起身径直进了屋子。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拉门合上的一瞬间，就听到从里面传来土方沉冷的声音。
　　我走了几步，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山南先生的说话声，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从拿不起刀之后，我就已经是死人了，让我继续在总长的位置上，像当初那样谋划行动，这些良苦用心，我很清楚。可是没有人想过，其实于是如此，内心的恐惧与愧疚就会越深。如今想近藤先生表达一下我的真实想法，就已经可以了，所以土方君不必感到内疚，也算是我作为新选组总长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那平淡悠然的语调，轻缓而平常，仿佛是在惬意的午后品茶闲谈一般。
　　胸口一阵紧涩，一股沉沉的钝痛感一阵紧似一阵，我痛苦的捂住心口，腿一软猛的跪倒在地，终于抑制不住呜咽起来。
　　元治二年二月二十六日晚间，仪式正式开始，近藤勇、土方岁三等新选组的高层纷纷到场，将亲自监察山南敬助的切腹仪式。
　　我缩在自己的室间里，抱着着胳膊，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呆呆的看着晦暗中隐隐的雨丝，眼前一片水雾。
　　忽的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雨声骤然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盖过了从远处传来的低低哭泣声，似乎老天也在为山南先生送行。
　　寒凉的夜风带过丝丝寒意穿过身体，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声极响的雷鸣滚过天际，我才缓缓的回过神来。只见沉寂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冰冷的大雨中，任凭雨水淋湿他的头发和衣衫，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许久那身影慢慢仰起头，“水之北……山之南……春之月……”喃喃低沉的声音，哽咽着。那极力压制的喑哑嗓音，带着些许颤抖，在沉沉的雨声中显得异常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