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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 寒 一大早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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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本就是乍暖还寒的季节,忽高忽低的气温时常发生。一些队士仗着身体素质好不太注意,因此受了点寒气,吃了几剂山崎给的汤药,很快就好了。
倒是总司巡查回来洗了一个冷水澡,又在风口处吹了一下,第二天就发起热来,还咳嗽不止。
都说古代医疗条件差,一个伤风感冒都可能惹出人命,可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本就比常人要好很多,就算是染了风寒,在这个时代西药已经开始出现了,吃几副西药即使再不济的身体也能开始好转。可是总司却反反复复了半个月,寒症是渐渐去了,可一到冷一点的天气咳疾反而有日趋严重的态势。
淡云拢月,落花满地,一副淡雅清幽的春夜景致,几声痰嗽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我小心的将格子窗推开一点。
院中晦暗不明,唯有总司的房间里还闪着如豆的烛光,昏昏黄黄的光线中有人影晃动。
半晌,屋中的烛光晃了晃,蓦地灭了,但咳嗽声依旧断断续续的。
会不会是先前肺部受了伤的缘故呢?我开始胡乱猜疑起来,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留了根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决定哪天有空一定要提醒山崎注意总司这日久不愈的咳疾。
山崎虽是新选组的监察,早前师从当时西洋医学所的所头松本良顺,所以不仅担当监察助勤还负责新选组的医疗。
知道他会一些医术,还是在池田屋事件之后。
许是担当监察监视情报工作,所以平日里他并不怎么爱说话,且总是一身玄色忍者服饰,不苟言笑的面容越发显得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当我走进他半敞的和室时,他正侧头看着案上的一本医书,看到我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吃惊,微怔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道:“雪樱君有什么事情吗?”
我点了点头。
他合上医书,欠了欠身道:“请进来坐吧!”
我端起事先泡好的茶,走过去放在几案上,而后跪坐在他对面,道:“山崎先生知道有哪些药食是可以滋肺益气血的呢?”
他微微一愣,好奇道:“雪樱君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我顺势点了点头,猛然意识到不对,忙又摇了摇头道:“啊,不……其实……”
还在想该如何说,他已经又开口道:“雪樱君也觉察出了吗?”
我莫名的望着他,愣了少许,突然恍悟:“山崎先生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的医术没有松本先生那么高,也只是凭着经验猜测的罢了。”他顿了顿,无奈道:“是药三分毒,多吃不宜,对症下药才是除病的根本,所以我改天要写信请教松本先生。”
听到他也是拿不准的意思,我也觉得总司的症候果然不是一个伤寒那么简单了。
春雨贵如油,可是绵绵的细雨下起来没完就让人有些烦躁。
一大早起来,推开拉窗看到阴沉晦暗的天空,不觉心中沉闷起来。一阵闷雷滚滚而过,雨又大了一些,房顶上,屋檐下,似有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宛如一张白纱在风中袅袅飘动着。
缓步来到广间准备早饭,刚一抬手就被从室内传出的诡异气氛给惊住了。
我朝已经半开的拉门偷偷瞟了一眼,一个个面容严肃的正坐在位置上,各怀心事闭口缄默的,没有半点是要吃早餐的模样。
自知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于是轻手轻脚的蹭进室内,快速的将每人面前的小几上摆好餐点,准备默默的起身避开让我感觉很不好的气氛。
无意间,目光瞄到正前方端坐的伊东,心中一动,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又朝四下里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个很少露面的伊东,今日居然十分自得的眯着眼睛抱着胳膊坐在原本属于山南的位置上。
最近大家一直都在说山南的青训状态不太好,难道又在刚才干过了一场?我胡乱猜测了一番,打算回去的路上顺便去看一看山南。
没走几步远,一直处在沉闷中的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伊东装腔作势的声音:“早就听说新选组规矩森严,不知道对擅自离队者,将有什么样的处置?”
离队?谁离队了?我好奇的停下脚步,很八卦的往后退了两步,想仔细听个明白。
接着听到土方那冷冷的声音道:“擅自脱队者,不论是干部还是队士,一律切腹,况且身为新选组的干部,不能以身作则,反而带头触犯队规,更要严惩不怠!”然而最后两个字格外沉重,像从紧要的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听的人心里很是难受。
“哦?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很好,一视同仁!既然如此,那山南的事情,也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伊东轻蔑的调调穿过隔扇透了出来。
山南先生离队了?不可能吧!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我抬手挖了挖耳朵。山南好歹也是新选组的总长,怎么可能会说放下就放下离开呢?退一万步说,即使他因为某些人或者事情真的很伤心,那在几个月前就该甩手走人的,怎么可能还会在这跟着他们据理力争移屯的事情。况且前天下午去给山南送茶点时,他还很惬意的与我闲聊了几句。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笃定的转身准备离开。
“自然不用多说,该如何已经很清楚了!”冷到极致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进心中。我感觉浑身一僵,所有的血液都凝注了一般。
“怎么可能,山南先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我去找他来!”想到伊东和土方对山南的态度,只感觉心口一股气血上涌。
直到感觉有一道道惊诧的目光直直而来,这才发觉自己竟不受控制的冲回到了广间。
所有人一脸惊诧的看着我。我一愣,猛的明白过来,忙捂住了嘴巴。
“放肆!这也是你这个下等人能插嘴的事情!”伊东率先从惊异中回过神来,秀眉一挑作威作福的大喝了一声。
下等人!谁是下等人!我一听他那出言不逊的鄙视语调,立刻就来了火气,也忘了此刻的情况,张口就回了一句:“下等人给你的餐点你不是也吃的很香么,难道就不怕玷污了你那张……”
“住口!滚出去!”一声怒不可遏的低吼,只见土方那张已经冷到极致的脸,阴沉的愈发吓人。
我被吓得立刻住了口,咬了咬唇,但暗地里却不动声色的白了伊东一眼。
“如此无礼放肆的小姓,也敢以下犯上,把他给我直接拉下去掌五十个嘴,让他懂点规矩!”见我被土方吼得蔫了下来,伊东立刻拿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叫嚣着要让他手下的人,给我点教训。
“乡野的武夫,不太懂得规矩礼数,我们会给他相应的惩罚的,伊东先生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眼见势头不对,正坐的近藤终于开口,打起了圆场:“阿岁,他是你的小姓,该如何处理,不用我说,你应该很清楚了吧!”说着冲身旁的土方抬了抬下巴。
“近……”与我一样,在听到近藤说我是他的小姓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毕竟是决策者,也是出入过杀场的人,反应速度就是比一般人要快许多。只是短短的一怔,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倏地站起身直直的走到我面前,一扬手,只听到耳边“啪”的一声脆响,眼前金星直冒,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打得傻在当场,呆呆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土方,只感觉一侧的脸颊如火燎过了一般,刺辣辣的疼,不禁用手去抚了抚。
“雪樱君,快道歉!”坐在最靠门口的平助不动声色的扯了扯我的衣袖,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呆滞的捂着火辣辣的脸,缓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明明知道土方这样做不过是演给伊东看,但心里不免还是将他连同那个伪君子伊东一起记恨起来。
但已经因为嘴快而吃了亏,所以也不敢再继续明目张胆的与他继续对着干。只得装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低下头,暗地里已经咬牙切齿的对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伊东翻了不下十个白眼,口中还要继续装着样子道:“非常抱歉顶撞了伊东先生,小人已知错了,还望大人宽恕。”
不知伊东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换恨在心,还是有意想给土方一个下马威,他继续得理不饶人的愈发来劲了:“就这样的态度,想糊弄谁呢!近藤先生如果一味的纵容这些人,那以后新选组里还不翻了天?”
“伊东先生放心,这个家伙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置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怎么处理山南敬助的事情。”终于最沉默寡言的斋藤也看不下去他如此的嚣张气焰,开口将话题直接拉回到最先开始的线路上。
经斋藤的提醒,他似也意识到与我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装腔作势的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土方先生的小姓,那就看在土方先生的面子上,暂且就饶你一次。”
“是!那小人退下了。”我鄙视的白了他一眼,连拉门都懒得关的,径直便走了。
之后到底如何处理,只是听到周围来来回回走动的队士口中听到了零星半点,说是,近藤在伊东不断的质疑与挑唆下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求务必要将山南带回。至于派去执行任务的人,居然是总司。
我并不是因为他总是不靠谱,而是因为听说过,山南在总司还很小的时候,经常带着他一起很威风的巡视,让他对山南有着亲如兄长的情感,可如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却主动去了,看来对于他们这样以武士为最高信仰的人,几乎天天出生入死,对于所谓的亲如兄长的情义也不过如此而已。
回到自己的室间,心里还在想着山南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是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局,手法与平助讲过的一段往事如出一辙。
说是在最开始进都城的时候,龙鱼混杂,人心不一,什么自称为尊攘志士的芹泽鸭水户派,佐幕的近藤勇试卫馆派还有长州藩邦的根岸友山,各执一势明争暗斗,都想将某一派排挤出去,掌握主导势力。其中以芹泽鸭为局长的水户派实力最为强大。但由于那人脾性太过狂妄暴烈,漠视法律和别人的礼仪,又贪财好色,处处仗着有点势力和略高一筹的剑道技艺,在周围的茶屋、居酒屋胡作非为,最后因为实在失德太多,最后被闲人的局长近藤勇,设计暗杀了芹泽鸭,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正真掌权的主——中大将松平容保的默许支持。
而如今,山南也与组里众人的思想偏离,出现了不和与决裂的迹象,所以什么所谓的离队不就是他们一起设计出肃清思维偏差人的局吗?可是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明明伊东是最格格不如的人,却将他招揽进来,要去肃清原本同为一派的人。
正在胡乱思忖着,门口人影一闪,近藤和土方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我错愕的看着走到近前的两人,一时也忘了礼数。
近藤依旧是一副客气和善的神情,俯身关切的看了我一眼脸颊上的红印子,愧疚道:“伊东先生要求严苛,太过于随意也不好交代,所以委屈雪樱君了,也请雪樱君多多担待,不要过于计较。”
我扯了扯嘴角,点了一下头,,心里却暗白了一眼一脸阴沉的土方。不过是做个样子,居然下手那么狠,分明是早看我不爽,乘此机会解解恨吧!
“应该是警告过你,不许妨碍新选组的事情,你都忘了吗?”近藤话音刚落,土方立刻唱起了黑脸,那无比严肃沉冷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这些都是你活该的。
我移开视线,咬了咬牙忍住内心涌起的愤意,看着近藤问出了一直很在意的问题:“难道就没有例外吗?山南先生是个很柔和的人啊!”
近藤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被明确告知,不许多管闲事之后,还会询问山南的事,微微愣了一下,原本平淡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我看不出的神色。半晌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转身走到了门口。
“为什么!规矩又不是天定的!山南先生他一定有他的苦衷……”我心里一沉,明明事不关己,却会如此在意的想要据理力争些什么。
“住口,够了!”土方终于被我无视他的话给激怒了,大喝了一声走到我面前,一把揪起我的衣襟,迫使我对上他那慑人心魄的冷厉眸子,咬着牙像是在压抑着更多的怒火冷冷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有什么样的原因,脱队就是脱队,这是新选组成立时就定下的铁规和承诺!”
“土方!”听到动静不对,近藤转回头,看到土方那一副像是要化身吃人恶魔的模样,忙出声喝止。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攥紧的手掌忽的一松,将我狠狠的推倒一旁,道:“新选组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说完径直走了。
那毫无感情的冷肃语调,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一直以为壬生狼、刽子手不过是世人对他们的惧怕与偏见,而如今看来,根本就是没有丝毫人情冷暖可言的恶魔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