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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移 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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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入西本愿寺已经是初春三月季了,那一晚,难得的办了个庆典。
近藤将大家召集到广间,用去年在禁门事件中获得的赏赐银两,为迁址热烈的庆祝了一番。
从平队士的住所到干部们的室间,皆是鸡鸭鱼肉,杯酒欢唱。本来是一派清静娴雅的佛门圣地,却飘出酒肉之气,瞬间有种难以言表的违和感。
在杯觥交错满是喧哗的笑闹声中,我辗转递上温好的梅子酒,想趁着空档也吃点难得的美味佳肴,却万万没想到,酒刚过三巡,近藤先生已经被伊东吹捧的有些醉了,硬是拉着我也坐下来陪着他们喝上几杯。
在现代我同学聚会时会喝点啤酒或者红酒,但也是有原则的,那就是绝对不在男士很多的情况下喝酒。
我推辞了几次,冲着周围一群一沾酒就忘乎所以的人救助般的使了几个眼色无果后,在平助很不义气的推波助澜中加入了宴席。
说实话来到新选组,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宴,在一群豪迈的汉子们豪情的欢畅的中,不禁被引着多喝了几杯,只是觉得这种喝起来酸酸的梅子酒,着实不是自己能驾驭的品类,只四五杯下肚,再被从格子窗外的小风那么一吹,头顿时就晕目眩起来。
到底我的酒量有多少,从没真正的试探过,更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想着万一喝得自己酒后失态,一时把持不住胡言乱语一番,那可就完蛋了!于是趁着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忙借故打算溜回自己房间避一避。
初春后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凉,我缩手缩脚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小跑出了广间还未行至几步,迎面正对上一阵清心头凉的小风,冻得我清鼻涕直流,还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不知是有些醉酒的缘故,还是不小心喝到了凉风,胃里开始一阵翻江倒海的乱搅。我难受的捂住嘴,止住不断上涌的汹涌之势,急冲冲的往茅厕行去。
疾行了没几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十分警惕的停下脚步,只听那脚步在离自己不远处也停了下来。
居然用这种早在很小的时候就玩过的吓人手段,来吓唬自己,真是无趣至极。
“我真是喝多了,别……”以为是谁在对我恶作剧,很不屑的转过身,见到站在身后的人居然是伊东,立刻收了声,很礼貌的朝他躬了躬身,正色道:“伊东先生!”想着他可能碰巧也是要去茅厕解决问题,于是主动侧身让路。
伊东似乎醉意更浓,脚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的扶住了一旁的廊柱,眯起一双醉意朦胧的双眼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变颜变色的模样,很简短的哼了一声。
听出他声音中的不同寻常的调调,我将头低了低,希望他就此无视无趣的我走过去。
也不知道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有多久,腰酸得就像要断掉了一般,也没见他有所动静。我皱了皱眉,正想着他不会是就地睡过去了吧,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醉意朦胧中透着一丝兴致盎然的眸子,立刻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从有些麻木的头脑闪过,酒意也被吓醒了大半。
所谓酒后真言,那酒后也能见真人。
一直高傲文雅模样的伊东,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我走了一步,眼神迷离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露出一副十分猥琐的表情,微微一笑,口齿不太清楚的玩味道:“我、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着伸手在虚空中挥了挥手,朝我又逼近了一步。
“我不太明白伊东先生的意思。”看着他迷离中带着犀利光泽的目光停在胸前,我心虚的往后退了几步,感觉后背一紧抵在了廊柱上。
见我有些慌乱,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突然一改踉跄不稳的脚步,一个箭步冲到我近前。
只感觉眼前一花,还未等我明白过来,他已经挡住我的去路,然后一抬手扬起我的下巴,邪邪的一声轻笑:“这样清秀的模样看着就不会是一个舞刀弄枪的人,即使再如何掩饰……”
油滑的腔调忽的一滞,面上忽然感觉一股冷厉的风扫过,捏在下巴上的力道一松,一道寒光快电光时光般的闪过。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伊东不知何时已经与自己退开半步远的距离,头向后略略的倾着,一把泛着青光的宝刃,横亘在被让出的空隙中。
我愣愣的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顺着寒深深的刀光看去,正瞧见总司那从来没严肃正经过的脸,那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如今却勾出一抹冷意。
“我当时谁呢,能有这么快的刀法也就只有冲田先生了。”伊东惊诧的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一副风雅的模样。
总司笑着收回刀,缓缓道:“都说伊东先生像三国周瑜般玉树临风,文雅翩翩的不知为何要与我们这样一帮粗鄙的乡野之人为伍呢?”那痞痞的话语里,一字一句中都透着挖苦和嘲讽之意。
伊东随意的拨下肩头的发,淡淡的一笑:“冲田先生为何要如此贬低自己,况且在下早就听闻冲田先生的菊一文字则宗的三段突刺无人能敌,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讨教一二?”说着抽出腰间的武士刀,一扫先前醉意正浓的模样,眼神一凛摆好了架势。
看着月光在锋利的刀刃上游走出一片清冷的杀意,我不禁又向后靠了靠,真恨不得自己此刻能像一片纸,可以贴在廊柱上。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四目相对,眼前一阵缭乱,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两柄刀稳稳的架在一起,双方都在暗中使力都想将对方一击打倒。
片刻的僵持,伊东似乎有些吃不住力气,明显看到总司的刀锋正一寸寸的向他那边压去。
忽然,略在下风的伊东一个回旋,将力道撤回。总司没注意他会使诈,脚下一个踉跄。而伊东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趁着他没站稳的功夫,一转刀势就向他的脖颈处劈去。
许是是在故意给伊东一个机会一般,总司满不在乎的一笑,见到刀锋逼近,不慌不忙的一个侧身,手上却借着前倾的身势,将刀架在另一只胳膊上,迅速的朝伊东肩头刺去。
一劈落空,伊东这才反应过来总司给他施了个虚招,慌忙收刀挡住来势凶猛的突刺。
耳边又是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两人的刀再次架在一处,总司一副毫不费力的模样,挑起嘴角邪邪的笑看着伊东,道:“如何?伊东先生可有看清楚?”
而相的伊东则皱起了眉头,紧咬牙关,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看着刀光剑影的就在自己鼻尖上来回交错,我吓得呆在当场,什么醉意,晕乎的感觉,早被一身的冷汗惊得飞到九霄云外了。
二人正相持不下时,近藤先生为首的一众人闻声而来,看到他俩正僵持着,忙厉声喝道:“总司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近藤先生的质问,总司率先收了势头,一笑将刀送入刀鞘,慢条斯理道:“伊东先生想看看我的三段突刺。”
我怕会有什么误会,忙要解释,还未开口总司侧头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一笑道:“对吧,雪樱君!”
“啊?”我被他的突然发问弄得愣了半天,刚想好的解释措辞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忙不住的点头道:“是……是的!”
站在近藤身后的土方眼光扫来,尖锐的目光满是不置可否的意思,我又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众人又点了点头。
伊东觉得如果将真相说出来有损他的形象,也笑了起来道:“没错,早就听闻冲田君的三段突刺名声籍甚,没想到今日得见果然所言非虚。”那装腔作势的调调听得就让我浑身不舒服,再一次从心往外的鄙视他一番。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事,引起了我对他们每个人剑道的好奇心,有时会情不自禁的幻想着,如果让他们搞个擂台赛什么的,那又会是谁是新选组中剑道第一的人呢?
又是一度樱花盛开的季节,淡粉色的花瓣漫天纷飞,在晚霞中好似一场粉雪,纷繁散落,别有一番韵味。
大家不约而同的站在前院的廊下,眺望着天边那一抹如火的云,霞光铺在每个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
“最近这段时间山南先生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原田望着天边若有所思的叹息了一声。
靠在围栏上的新八随即也叹了口气道:“是呢,整天阴冷着脸,好多队士都怕他不敢接近他,那个原本亲切的山南先生去哪了?”
“啊,话又说回来了,似乎就是那个伊东来了以后,山南先生就变得冷漠多了。”坐在廊下的总司,抱着刀淡淡道。似乎是在回忆前段时间和伊东的那一场未尽兴的较量。
话不多的斋藤抬起头,慢慢道:“身为一个尊王攘夷派的人,打算和新选组扯上点关系,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企图。”几瓣粉色落在他脖间的白色围巾上,让一直显得很沉冷的样子里多了几分柔和。
尊王攘夷?那不是长州人追捧的理念吗?我拂了拂落在袖子上的花瓣,心里也同样疑惑不解。身为一个尊王攘夷派的人,为什么非要和对立面的势力合作,这不是找不自在?难道伊东是长州人士们设计的一个局?脑中飞快的转了转,不禁开口问道:“近藤先生难道不知道伊东先生并不是同道中人吗?”
独自依靠在另一侧廊下的土方,突然冷哼了一声:“同道?他和近藤先生只不过是在攘夷方面志同道合罢了。”
我对他们这些派别本就有些糊涂,只是从字面意思来讲,一个是拥戴天皇,一个是拥戴将军。依照现有的历史知识来说,现在是幕末时期,掌权的依旧还是将军。不过长州人在禁门之变后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还不能再掀起什么大的风浪,但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可从来没有停下过。
难道就想派伊东来拉拢一些想往将军那边靠却又得不到赏识的势力吗?我疑惑不解的继续追问道:“难道他是想利用我们吗?”
天边的霞光颜色更深了,金红色的犹如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
土方微皱了皱眉,深色的眸中映满绚丽的光辉,半晌沉声道:“虽然近藤先生是佐幕派,但同时也有尊王的意思在里面……”他抬手抚了抚额角叹道:“是想一边为幕府进行正式活动,一边描绘着作为正统武士之后侍奉天皇的未来吗?”
一句话大家陷入了沉默,似乎都在为这个未来之路而担忧。
我四下望了一圈各怀心事的众人,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一群做着美好美梦的人,当知道一直都在期盼的未来,也不过仅仅只是一种期盼时,还会如此选择的走下去吗?
周围一片沉静,漫长的沉默中唯有一株株樱花树在风中飒飒作响,洒下片片粉白。
总司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倏然一声揶揄的轻笑打破沉默:“不过身为剑客还是有那么点资格的。”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也很讨厌他!”
土方转过身靠在廊角,冷冷的眼中闪着十分不悦的光道:“绝对是个隐患,千万要小心谨慎些。”
“既然连副长先生都这么不看好他,不如就让他打道回府得了!”总司轻描淡写道,仿佛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可以直截了当的说,新选组不需要这样的,如果是副长您亲自开口的话,近藤先生是不会拒绝的。”
原田摇了摇头愁道:“我看近藤先生对伊东那家伙是爱不释手,不会就凭几句话轻易放他走的,况且他可是是近藤先生亲自请来的。”
总司一脸坏笑的调侃道:“这剩下的事情不就是副长的工作吗?”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那我看这个副长该有你来当。”土方瞬间沉下脸冷冷的瞟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总司。
“不行,我可不行,首先就是那板脸的表情,我就做不来。”总司忙摆了摆手,冲着众人学着土方的模样蹙了蹙眉。那滑稽夸张的拧眉动作,立刻逗得大家哄笑了起来。
笑声中,似乎一扫连日来笼罩在干部内部不和的阴影,变得轻松无邪了许多。
可是好景不长,山南的的脾气秉性不知是因为伊东的到来开始,还是伤后恢复的不理想,变得越发难以捉摸。经常会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小问题和土方发生争执,而如果伊东也在场的话,会更加速了事态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以前总认为只要大家还在一起,就是可以同生共死的伙伴,有什么事情相互忍让一些就会好起来,却不知道很多事情是早就注定了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