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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伊东甲子太郎 他也是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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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幕派与尊王派的首次正面的武装交锋,以幕府军的压倒性势力,占据了上风并再次掌握了主导权,不过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据说,眼见大势已去的长州军气急败坏的在城中四处纵火劫掠,一夜之间,四分之一的町区被烧毁,而民屋被焚者更是多达四万多间。
而主导这次进攻皇城的长州激进派人士,在幕府军的讨伐中,一部分被斩杀,一部分在真木和泉的带领下于天王山上自尽,还有一部分趁乱逃跑了。这其中令人大跌眼镜的,竟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桂小五郎。
听说他为了逃跑躲避盘查,不惜装扮成一个卖胡萝卜的小贩,利用轻功从屋顶上逃出了京都。
我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被后世成为“明治维新三杰”之一的桂小五郎,也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窘事。
原田沉着脸晃了晃手中的酒盏:“不是武士出身的真木和泉,用了最英武的方式,而他个桂小五郎,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居然会用这样龌蹉的行为苟且偷生,真是可笑啊!”因为一直想要成为正统的武士,所以对有辱武士名分的事情就分外的在意,一时激动的竟忘记酒盏中还要些许的梅酒,经他这么一晃,都溅在白色的腰带上,阴出几团浅浅的酒渍。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真像是真木那般的英武,明治维新的热潮会不会也因此缓和许多呢?
我笑了笑,递过绢帕:“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兮何其思量?不过就是个徒有其名的懦弱匹夫而已,况且你们这次终于得到了中将大人的赏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呢!”
“也是!”原田放下酒盏,接过帕子低头蘸了蘸腰带上的酒渍,默了一默,兴致勃勃的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道:“到时候就可以以武士的身份,风风光光的迎娶雅子,让她做一个真正的武士的妻子。”
看着他憧憬的望向廊外院角处开得正浓的向日葵,心情大好的抿了一口酒,一时竟有些语塞。历史始终没有给他们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便将他们一直追求和看重的武士名分,永远的定格在书页上哪寥寥数笔的文字。
见我神色有些不对,他担忧的放下手中的酒盏,低头看了我一眼,关切的道:“ 怎么了?是伤口疼吗?要不要我去找山崎……”
闻声我诧了一诧,忙摆了摆手冲他一笑道:“不是,没事,我走神了。”
见我恢复了常态,他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雪樱君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不要硬撑着。虽委屈你以男子身份,但毕竟你是个女孩子,比不得我们这群男人的身体。”
一股暖意涌上,没想到一直被人们惧怕和唾弃的壬生狼,却在每日的朝夕相处中,被潜移默化的感动着。我伸了伸胳膊道:“我也没有那么娇弱啦!你看,这不恢复的很好嘛!”
他哈哈一笑,抬手在我头顶处轻轻拍了拍,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呦,原田君也在这啊!”一个轻快略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不用回头也能猜得到身后的人。
“哟!”原田循声朝他招了招手。
我回头冲总司微微一笑,他也是一脸笑意的抱着胳膊,往廊柱上一靠回看着我。西斜的霞光万丈,落在的他的头发上,折射出一种好看的橘色。
“本来想着你一个人会很无聊,没想到原田这么善解人意。”他拖着那惯常的调调,觑着眼,斜斜的看向一旁的原田,眼中闪出一丝坏笑。
“来看雪樱君最多的还要数总司你啊!”原田也不甘示弱的揶揄他一眼,抿了口酒。
我本不打算理会他俩的对话,可听着听着,就觉得如果再不打断他们,遭殃的绝对是就是自己,于是忙开口道:“我说,最近是不是加入了好多队士?”
似乎挑中了他们很在意的话题,原田揉了揉头发道:“中将大人很满意我们此次的表现,直接让我们接管都城所有的护卫任务。”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激动不太稳重,顿了顿平和的继续道:“现在护卫范围扩大了,相应也就需要更多的能人志士,据说是决定将伊东甲子太郎给招进来。”
我点了点头,记得前些天土方给我送药来时有提到过零星半点。好像说近藤与平助、永仓新八和武田观柳斋的陪同下,前往江户城招募新队员。不过关于伊东甲子太郎我不太了解,但曾经在相关的书籍中看到过他的简介,说他也是个在当世轰动一时的人物。但至于他有何能耐,就不得而知。于是问道:“那个伊东甲子太郎是不是很厉害?”
总司挑了挑眉道:“说是得了江户北辰一刀流的真传,而且又能言善辩,是个学识教养颇为优秀的人。”
我觉得总司说话的时候口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但从他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一旁的原田则是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本来现在队士就在不断增加,等伊东加入进来,又会新添不少他手下的队士,这里将会更加拥挤。”
总司懒懒的换了姿势,轻笑道:“到那个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换到小室间,几个人挤一间屋子,这样的天气真的很难过!”说话间将目光移向我,言下之意似乎在说:在现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我还能坦然的单独住一个房间,一定有很多人都很在意吧!
我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尴尬的笑了笑,想说点什么,还未开口,总司突然又道:“不如让雪樱君与我们同住,虽然腾出的室间不大,多少也能缓解一下队士们拥挤的状况。”那拖得长长的语调间满是戏谑之意,眉眼微挑露出邪邪的光。
我惊诧的抬起头:“这怎么行得通!”
原田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出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又在调侃我,咬了咬牙狠狠的瞪向他:“你们……”
还没等我发作,一个熟悉的声线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嗔怒道:“总司,玩笑适可而止!”
我和原田同时将目光移去,看到土方已经皱着眉头站在总司身后。
总司并未在意土方语气中的一丝怒气,愈发狡黠的一笑:“我说的是事实啊,现在唯一能有单独房间的除了近藤先生、山南先生、土方就是雪樱君了。既然不方便挪动她的房间,那不如就委屈副长先生吧!”
随着总司的话音,我似乎感觉到土方那张万年沉冷的脸瞬间又暗沉了一些。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顺着他的视线蔓延开来:“那你就试试看。”他冲着总司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而总司似全然不觉般,轻快的一笑,一副兴奋无比的表情,道:“那就是说这个建议可行了!”
我以为,总司那副痞痞的模样,面对总是板着脸的严肃之人,会有所忌惮和收敛,没想到他愈发的肆无忌惮。
而土方似乎也很头疼他那从没正经过的态度,无奈的叹了口气,抚了抚额头:“这次招募的确使总人数增加了不少,果然是要尽快找一处作为新的屯所了。”
原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尘,赞同道:“是呀,挤在一起睡觉的人看起来也很辛苦啊!天气炎热,通风不好的话会有很多麻烦的。”
我看了看土方又看了看原田,探寻道:“那有没有头绪呢?”
总司轻笑了一声,瞟了一眼土方,轻快道:“土方先生应该早就想到了吧!”我有些吃惊的眨了眨眼盯着土方,他沉思了片刻淡淡道:“嗯,西本愿寺!”
“哦?”总司挑了挑眉,故意拖着长音。
原田听到这个名字则是一脸若有所思,半晌斟酌道:“那可是以长州为首的不安分浪人的藏身之地,想要到那里绝不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土方只是冷哼了一声,眼中透出丝丝寒意。
总司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是要使用强硬的手段呐,真不愧是副长的作风。”
我自从来到这里,踏出屯所的次数屈指可数,只知道我们现在的屯所是一座叫做壬生寺的寺院,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新选组还有个外号被称为壬生狼。
不过,我十分困惑的是为什么要将屯所安置在寺院中,那本就是一个六根清净的地方,怎么会让一群舞刀弄枪的武士进驻,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为什么非要选择西本愿寺?那里有什么便利?”我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原田一脸担忧道:“那可是京都最大的寺院,如果是那里的话,的确有足够大的空间,但是那样做会不会太鲁莽了。”
土方居然也面露难色,沉吟半晌,喃喃道:“看来还是需要更加缜密的筹划。”说罢将药包递到我手中。
见识过他不容分说的强硬的手段,自知拗是拗不过的,况且人家这样如此,不也是为自己好嘛!
于是,我乖乖的接过药包,很自觉地吃了下去。
大半个月后如原田所说,伊东甲子太郎带着他的一帮手下,来到京都暂驻于壬生寺中。一时间小小的屯所人满为患,原本宽敞的训练道场也变得异常拥挤。
我第一次正面接触到伊东甲子太郎,是他来到新选组后一个月后。
由于屯所实在太过拥挤,房间通风变得非常不好,导致小型的流感在队士们之间传播。近藤先生也意识到应该寻找一处地方作为新的屯所了,于是召集干部们在广间商讨选址的事情。
我端着刚泡好的煎茶,一进广间,就发现其中的气氛异常严肃,于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放轻手脚将茶碗一一放到每个人面前。
待我转到伊东甲子太郎近前时,看到他耐人寻味的看着我,他也是一位样貌出众的美男子,儒雅斯文的谈吐间,给人一种很清高的样子,只是那一双微眯的双眼中闪出丝丝犀利的光芒。
我低下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将茶碗放置他坐前,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在我伸出手的同时,他亦抬手去抓。瞬间的指尖触碰,仿佛有一种十分灼热刺痛的感觉,让我本能的缩回了手。却因动作太快,带着茶碗一歪,一碗滚烫的茶直接泼在他那白皙如脂的皮肤上。
只听到耳边“哎呦”一声惨叫,伊东脸色大变的捂着手,一扫方才文儒的书生气,冲这我就大声喝道:“你这没用的蠢货,怎么做事的你,不长眼啊!”
我被他吼得愣在当场,没想到刚刚还是一副温和模样的人,下一秒竟爆起了口粗。周围的人似乎也被伊东那瞬间快速的无死角态度转换过程惊住了,唯有土方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十分悠然的端起茶碗,轻品了一口。
“雪樱君,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收拾一下。”尴尬的静默中,近藤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冲着身侧的伊东笑了一下,关切道:“怎么样,有没有烫到先生?”
明白近藤的用意,我忙俯首作出诚恳模样致了几声歉意,心里却暗暗地将面前的人从上到下的唾弃鄙视了一番。
伊东也觉得刚才的有些失态,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见近藤先生替他解围,忙收了有些僵的表情,恢复先前文雅的笑意,冲我挥了挥手手,慢声道:“不碍事了,我们继续吧。”说完旁若无人的拢了拢袖子。
见那人不与自己计较了,我这才动手收拾起残局,但耳朵却是很机敏的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这难得被自己撞见的会议机要。
许是轮到新八发表见解,只听他率先道:“我们在京都外围,每天进出城的就很不方便,如果能住在西本愿寺的话,对于执行任务方面是个很便利的条件。”
原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的补充道:“西本愿寺一直都是以长州为首的不安份子的藏身之所,如果我们转移过去,就等于让他们失去了一个藏身之所,不过……。”他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为难道:“也正是与那帮激进派有关系,估计不会那么老实的就将大门敞开的。”
“武力是肯定避免不了的事情,只是……”山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之意。
“那些根本就没必要在意!”突然地一句冷厉的话,从侧旁插入将山南的话打断。不用想,这里能有如此无情冷淡语气的人,除了土方不会再有第二人。
山南先生脸上一僵,面上立刻升起一片怒气,但还是尽量压制着怒意道:“你不觉得用武力镇压僧侣们很可耻吗?这不就是给他人留下话柄,让世人更加无法接受我们!”
土方不以为然的冷笑道:“可耻的是借助寺院和僧侣为掩护进行为所欲为的是那些长州人吧!”言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山南先生猛地拔高了声调,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压制过激浪士是一回事,但对僧侣动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语气中满是无法抑制愤怒。
我抬眼偷偷瞄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土方,又看了看山南怒意激增的模样,顿时觉得势头不妙,忙胡乱捡拾了一番,退了出去。
其实对于山南先生和土方不和的传言,我早就有所耳闻,据说是两个人的处世风格不同,一个主张怀柔的政策,一个则更喜欢用武力的手段,而近藤却又偏好于土方的谋略,因此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在我这个对谋略、心机一窍不通的人眼中,也仅仅是在某些时候,两个人像是在探讨时遇到了意见分歧一般,各为各的意见据理力争而已。没想到今日两人会如此激烈的对峙起来。
结果关于屯所的选址问题,一个极其尴尬的气氛中就此搁浅。虽然我并在不知道两人在这之后到底有没有再吵下去,但在后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山南似乎对土方态度越发生分,好像生怕会再升起什么争执一般,两人见面相互都不愿多说一句话。
而我对此却很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很可笑。两个大男人,居然还搞出相互怄气,互不搭理的幼稚事情。却不知道,是自己将事情想的太过幼稚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