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石 田 散 药 看到他手中 ...
-
浑浑噩噩中仿佛自己像是飘在一处虚空中,时而有一点神智,脑中会颠三倒四的闪过很多事情;时而又陷入一片浑噩中,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是在缥缈又虚幻的晦暗中,会时不时的飘来丝丝缕缕的清香,感觉很熟悉,但这种熟悉感似隔了层山雾。
神智虽然一片混乱,但身体上的痛楚却很清晰,一波一波的,有的忍一忍便能过去,有的则如锥心刺骨般难以忍受。
每当疼到深处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很苦涩的东西被喂入口中,虽然难以下咽,可每每喝完那些东西,过不了多久疼痛就会减缓一些。
不知道又迷迷糊糊的过多长时间,一直很轻的身体忽然有了些许实在感,沉沉的像是落在某处,满眼的晦暗中,远远的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仿佛有生命一般,一寸一寸的缓缓朝自己延伸。到最后那道光愈来愈大,越来越亮,似是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光点倏地激增铺满整个黑暗的世界。
我本能的抬手护住眼睛,刚一动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背心处传来,好似要裂开般。我不禁痛苦的哼了一声。
“醒了?”一个冷冷的声线传入耳中。
眼前一团团模糊的光影从视线中晃过,绕的我一阵眩晕,忙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脑中稀里糊涂的乱成一团,印象中自己是跟在土方队伍中追缴逃往天王山的长州乱党,然后在桥上遇到了一群死士,再之后怎么就这幅德行躺在这里?难道是在做梦?还是说自己又穿越了?
想到这手不自觉的攥了攥,指甲深陷掌心的痛楚,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我莫名的又动了一下,想要弄清楚状况。许是动的幅度过大,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顿时疼得我浑身一颤,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被噎得一阵猛咳,越发扯得那背心撕心裂肺的的疼起来。
正一边呻吟着一边咳嗽着,头顶处再次传来那道冷冷的嗓音:“知道疼还要乱动,伤口再裂开,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低沉中带着一点鼻音,带着一股熟悉而又严肃的味道。
“伤、伤口?”我挣扎着向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头:“我怎么了?”
视线中,土方正微曲着一条腿,以手支颐斜靠在门口的隔扇上,一张脸上有些许疲惫之色,听我这么一问,神色恹恹地微蹙了蹙眉,垂下目光:“中国应该有这样一句谚语是,没有金刚钻就边揽那瓷器活。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听闻此话,我越发的糊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将还有些许印象的事情经过,前前后后的过了一遍,迷糊的脑子里才算有了些许明了。
原来在混杂的乱斗中,手无傅鸡之力的自己,很轻松的就给敌对方当了一次活靶子,还秀了一把飞刀的技能。而这背后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感,毋庸置疑就是飞刀后留下的标记了。
正庆幸那是个将死之人,如果换做是个常人,恐怕自己已经歇菜了。
但立刻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垂眼一看,瞬间,不禁微微怔了怔。
一件贴身的里衣微敞着,露出大半截胸口,只是裸露之处,已被绷带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结实。
我呆愣愣的躺在那里,思绪卡了卡,我这身上的绷带是谁包扎的?要知道新选组里除了男人还是男人,我虽不得已穿着男装,但女人的本质是没有变啊!
见我神态有些异常,他眯了眯眼淡淡道:“怎么?还嫌制造的麻烦不够多?”
“我……这……不、不是……”我张了张口,只结结巴巴的冒出几个音节。
他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坐直了身子,斜斜的瞟了我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的道:“是专门请了一个可靠的舞妓,按照山崎君交代的方法,给你清洗伤口和包扎的。”
一番话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禁重新审视他们的为人,感叹他细致的心思。
心里百转千回中,思绪忽的停在一个关键词上——舞妓。
按照近藤当初的说法,新选组是不能有女人出入的,那可靠的歌舞妓又是什么情况?又是新选组哪位干部们的老相识?
我愣愣的抬了抬头,正对上土方那一脸冰霜的神情,顿然有所意识,对于一个崇拜男性的国度来说,出入花街柳巷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那么一个熟悉的舞妓,不比找一个陌生女性来得容易和可靠。
幸好这些人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然在这个全是男性的地方,会发生什么真就不敢想象。
还好近藤将我的真实身份隐藏,又要求我以男装出入,也是为我考虑了许多。
默默的瞟了一眼土方,此刻他又斜靠了回去,习惯性的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了起来。外面的光透过微微泛黄的障子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正好映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泛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我忙将视线移开,目光恰好扫过拉门时,忽见门外光影一闪,拉门应声被推开,一个人背光而立,耀眼的阳光从他头顶上落下来,不偏不倚的在眼前晃出一片刺眼的金光。
我有些不太适应的偏过头,只觉得眼睛一阵酸痛。
“谁?”土方也刺眼的光线晃了一下,不悦的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那、那个……”一声干干的笑声。
我再次偏回头,眯起眼睛,目力所及之处,平助表情十分僵硬的看了看我,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一片红云从脖颈一直烧到脸上,结结巴巴的道:“雪樱君你、你醒了,那个……我……不好意思……”
我奇怪的顺着他的视线,勾了勾头,不禁也僵了僵。只见刚被自己掀起的被角,不仅没有盖好,还露出一点衣襟微敞的胸口。
目瞪口呆的怔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扯到伤口的痛楚,一抬手扯起被子,直直的捂到脖子上。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平助忙偏过头,对着靠在一边的土方尴尬的抽了抽嘴角,道:“局、局长……有事情……”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才刚出口,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土方微眯着眼略略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半开的拉门,有那么一瞬,在他略微停顿的灼灼目光中,闪过一丝与往常不大同的东西。
没来由的心里又是一抽,像是有什么卡在了胸口,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难受,我努力稳住心神,缓缓的呼了几口气。
“好生休息。”他冷然的站起身,在走出室间的同时一句淡淡的话从慢慢合上的拉门间飘入。
时光如水,静卧休养了七八天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忍耐伤处的疼痛下地活动了。艰难的起身瞬间,感觉身体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僵硬的发出了咯咯吱吱的摩擦声。只是试着走了几步,便虚弱的靠了回去。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夏末的暑热之气依旧没有消散之意。
扶着墙走了几圈,我有些疲倦的靠在回廊边,抬手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松了松领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纳个凉,小憩一会。
忽而一阵温热的风拂过,将一阵的议论声吹入耳中,把原本已经放空的思绪扯了回来。
我好奇的支起耳朵,兴奋地想要听出点花边八卦,刚听了几句,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没想到竟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八卦新闻。
其实从一开始以男装的模样频繁的出现在干部之中,还被特别的安排到一处单独的居所后,下面的队士对我的身份就有过一时的议论。
在他们看来像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不仅不用参加平队士们的严苛训练和每天五班倒的护卫巡查,还能优哉游哉的□□部们待如上宾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是从哪个藩目或者高官那里派下来的人。至于为什么我会被派到新选组而不是其他正规武士集团,他们那时候的结论是,监视和卧底,以得到每一个下属支队组织的情况,只要一旦出现了不可控的人和事,就能快速准确抹杀掉,就像新选组的首任局长及他的几个亲信一样。
但过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禁门之乱事件后,他们越发的疑惑起来,一个高官的眼线或卧底,会屈尊降贵的来当新选组某个干部的小姓吗?不过他们口中的某个干部,就是从没正经过的冲田总司。
最终在一番琢磨之后,他们得出了一个很大胆很创新的答案……
“你听说过跟在冲田先生身边的小姓吗?”
另一个朝我瞥了一眼小声道:“怎么没听说过,那一副眉清目秀的样子,身形纤细的跟个女孩子一样。”
旁边的那个人表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道:“可我总觉得好像不只是小姓那么简单,你看局长和其他干部们对他多照顾,尤其是副长,我听说,这次那家伙受了重伤,副长亲自守了几天呢!”
“真的!”先前发表意见的队士,惊呼出声:“难道副长是看上了冲田先生的小姓了?”
一旁的队士面色一紧,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斥责道:“你小声点,找死呀,被那家伙听去了也就罢了,万一被副长听到了,我们就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自知失言,也是怕的一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的道:“我说的是真的,土方副长可是亲自护送那小子回来的,据说还专门请了个歌舞妓在这期间照料呢!可想那小子的身份也不简单呢!”
身后的议论重点终于转向了一个他们觉得很合理的方向,我哭笑不得的挪了挪身子,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的耳力太好了,还是该郁闷自己这一身男装打扮。
低头间,一阵温热的风拂来,额间的发被吹得有些乱,我忙抬手理了理。再抬头时,不知何时土方已经立在廊下,一手端着个小瓷碗一手拿着一个小包药。
我微怔了怔,明明每次来送药的都是平助或者总司,今天这是什么状况?难道真的是出现了幻觉?我迷茫的揉了揉眼睛,脑中忽的想起了先前道场时发生的事情,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果然,他低下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将手中的瓷碗往前一递,沉声道:“平助受近藤先生的委托去江户城招募人手了,总司和斋藤巡查去了,我刚好有事,顺路就把药带过来了。”语毕又将另一只中的药包也递了过来。
看到他手中的药包,口中立刻就泛起一片苦涩,那就是在新选组中被称作对枪伤、刀伤、内伤、外伤、腰疼、腿疼、胳膊疼有神奇效果的石田散药,整个新选组上下谁要是受了伤,只要喝几副石田散药,伤口就能很快愈合,总司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虽然很佩服土方他老家的神奇药物,但所谓良药苦口,我又是个很怕苦味的人,山崎给配的汤药就已经够我受的了,还要每天如一日三餐一般的服用,在加上这个石田散药的味道,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开始为了不想受那伤口疼痛的罪,硬着头皮吃了几天,苦得我直反胃,等伤势已经不再反复了,再送来的汤药都被我悄悄的倒掉了。
说也奇怪,停了药之后,已经不是很疼得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我觉得也比将药当饭吃要能忍受的多。
我皱着眉头磨磨蹭蹭的接过药包和瓷碗。
依照往常是平助或者总司过来,我都借口药有些烫,放一会再喝,让他们先去忙,我喝完了药随后就送过去,也好走动走动,锻炼锻炼身体。可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就不会吃我这一套。
正愁该用什么法子将面前的人支开时,山崎面色焦急的从前院的脚廊下走来,在土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立刻皱起了眉头,面色一紧,转过身走到廊外的院中,和山崎小声的讨论起来。
眼见时机来了,兴奋地抓起一旁的药包,一抖手将药粉尽数倒在廊下的草丛中,而后又装作很苦的摸样,皱着眉撇着嘴,端起碗吹了吹还有些热的药汤,一边假装的抿了一小口,一边蹭到另一处草深的地方,准备将其倒下去。
轻微的交谈声骤然停止,土方十分严肃的转身看着我,冷声道:“药呢?”
我被他寒冷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虚小声道:“吃……吃了。”
“你以为这个伎俩可以瞒过他们,也能瞒过我吗?”一抹冷冷的笑意从他的嘴角处勾勒上来。
感觉浑身一阵恶寒,我忙撇开目光,正了正神色道:“吃药还能有什么伎俩。”
他脸色一沉,眼中尽是犀利之色:“这药是我家祖传秘方,我最了解不过。你觉得其他人都能好起来,唯独你例外,是不是该怀疑这药的去向。”
我被他说的一时语塞,没想到他这次竟是专程来抓我的现形。不过既然已经看出来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模样道:“太苦了,我吃不下去!”
他倒没在说什么,只是脸依旧沉着,眯着眼瞧了我一眼,转身对山崎又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望着慢慢消失的背影,我得意的冷哼了一声,随手将瓷碗一歪,又倒掉了汤药,心想我就说不想吃,你又能怎样?
正暗自高兴的时,他踱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再次递过一个小药包,沉声略带着命令的语气道:“既然先前的没吃,那就把这一包吃了。”
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顿时一阵气结,明显就故意跟与我为难!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给你什么情面死磕到底!
“不吃!”我冷傲的挑衅的撇过头。
眼风间,那只伸过来的手收了回去。我暗自得意的勾了勾嘴角,谁知在我一分神的时候,下巴被一只手狠狠的捏住,那紧固如铁钳般的力道,让我不由得一惊,本能的微张嘴巴倒吸了口冷气。
一包深褐色的药粉,就在一怔之间,被倒入口中。只感觉,一股苦涩从舌根的味蕾处炸开,迅速传遍全身。
我痛苦的挣脱他的束缚,气恼的想要发作,指责他无礼的举动,却被苦得开不开嘴。心里已然体会到能被称作为魔鬼副长的人,手段作风绝对不会是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