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有玉》陆蟹

7、策略（下）

　　徐不错出了燕府，天还未晚，他索性慢慢走回去。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叫“一坊”，从中又穿插出十一条道路来，干脆用数字定了名称，也就有了闻名的“京城十二坊。”
　　徐不错脚下这条道是二坊，茶楼酒楼是主要营生，最有名的当数半间茶馆。
　　他一向喜茶，此刻却无半点兴致。
　　燕不归的话还留在脑中反反复复，“你可曾想过，朝代更替，你与皇上的三年之约便可作废.....”
　　他几乎是下一秒便给了否定的答案，但是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想过，而且不止是一次。
　　三年是短，但也太长，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他怕的是三年之后，这官场之中，他究竟还能不能走得全无牵挂。
　　“原来你在这里。”
　　徐不错回头，见高临境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意。徐不错得承认，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心里平静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你的小跟班放心不下，要我来看看。”高临境的语气有几分调傥意味，徐不错一笑，权当没听见。
　　“阿肆会自己来。”
　　“我闲着也是闲着。”高临境叹气，往前两步与徐不错并肩，道“早就听说京城十二坊，顺便来转转。”
　　“那高先生是爱茶还是爱酒呢。”徐不错难得闲下来，也有了几分闲聊的兴致。
　　“茶是文人的茶，我非文人墨客，品不出其中滋味。”高临境一边打量着四周街景，一边道。他并非没来过二坊，只是上次半杯茶馆一行太过匆忙，走马观花似的看了两眼，现在半分轮廓也记不起来。
　　徐不错道:“那便是爱酒了”
　　高临境笑道:“我当初设立宴澜亭，就是为了广罗天下佳酿与玉器“
　　“宴澜亭”徐不错疑惑问。
　　高临境这才想起来徐不错对江湖事半点不知道，听过无锋门他都要谢天谢地了。不过说起宴澜亭，高临境没有一点得意是假的，毕竟宴澜亭是他看着壮大起来的。若真要打个比方，就和他儿子一样。介绍自家“儿子”高临境自然很乐意。
　　“当初我十七学成，十八岁下山之后，就暂时以朋友的势力做支撑，设立宴澜亭。本来只想做个藏宝阁用，没想到发展至今，竟成了有进有出的卖场。”
　　徐不错把重点放在了第一句，“高先生为什么十七岁学成，却十八岁下山”
　　待他问完，高临境原本兴致勃勃的脸黑了一半，道“我师父要我陪他下一年的棋。修养心性。”
　　“咳...”徐不错忍着没笑，“高先生也挺辛苦的。”
　　高临境比徐不错高出些个头，微微侧头便能见徐不错忍着笑意的脸，他的心情也愈发愉悦。
　　徐府在二坊与四坊的交接处，路途虽长，有人作伴却不显得，高临境和徐不错一路闲谈，不久已离徐府不远。
　　阿肆已经伸着脖子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此时看到自家大人，这才舒了口气。
　　“他是真念着你。”高临境看着阿肆提着灯笼向这边小跑来，轻声道。
　　徐不错道:“他自小就跟在我身边，早已是亲人。”
　　高临境挑眉，一本正经道“那高某这几天一直跟在徐大人身边，不知算是哪种程度了呢”
　　徐不错笑道“高先生是徐某的朋友。”
　　“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啊。”高临境伸了个懒腰。
　　“大人!”阿肆笑嘻嘻的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大人再不回来，我就该打着灯笼找了!”，徐不错看他稚气模样，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回去吧。”
　　“嗯!”此时天色已有些暗沉，阿肆拨亮了手中的小灯笼，随徐不错向徐府走去，高临境悠闲的跟在他们身后，心里竟生出一股奇特的惬意来。

　　用过晚膳，徐不错仍旧按习惯回书房，阿肆把高临境拉到屋外，板着脸问话:“大人怎么和你一起回来的。”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应该是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高临境索性坐在台阶上，道“我替你去寻你家主子，你不谢谢我，倒还责怪我。”
　　阿肆听他语气落寞，心里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嘟着嘴巴也坐下，道“行了行了，是我错了。”
　　“你觉得你家主子如何”高临境问完，才发现意识到他问这个做什么。
　　阿肆倒没觉得奇怪，十分正经的答到:“大人待我们都好，我做错什么大人都没罚过我，还教我识字..呃..虽然我不太想学。”阿肆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偏了偏脸，半晌，又道“大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对你冷冷淡淡的，心里却不一样。老夫人也是这么说。”
　　“老夫人”高临境一直听着他说，这时才发问。
　　“大人的娘，我们都喊她老夫人。”阿肆转了转脑袋，又添一句“其实老夫人不老，她可漂亮了。”
　　“听你这么说，还真想见一见。”高临境笑道。
　　阿肆歪头，看了一眼高临境，道“老夫人过世了。”
　　这其实在高临境意料之中，他点点头，阿肆也不说话，一时间台阶上安静的很。
　　“吱呀——”一边的书房门被打开，徐不错抱着一摞书出来，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的感情不错”
　　阿肆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居然在和高临境说自家大人的事!更重要的是自家大人就在不远的书房里说不定什么都听见了!他顿时欲哭无泪，又想起方才徐不错那一眼看过来全无惊讶，好像早知道他们在这里..
　　“还好还好。”高临境笑着揽过阿肆的肩膀。
　　“啊”阿肆前一秒还在自我反省检讨，现在更是云里雾里。
　　徐不错一挑眉毛，也不再调傥，“书房就交给高先生了。”
　　高临境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抱着一摞书。“多谢。”他站起身，又道“徐大人，“先生”二字用在朋友身上似乎不妥。”
　　徐不错道:““大人”二字又何尝不是”
　　高临境一分愧色没有，点头道:“不错。”
　　“...”
　　徐不错一时也不想深究这不错二字到底有几层意思，拢了拢手上的书，转过身道，“高临境。”
　　高临境竖起耳朵等下文，徐不错一路到了卧房也没给他。
　　高临境无奈叹气，正准备回房睡觉，才发现阿肆还在台阶上坐着，并且一直瞪着自己，目光如剑，让他有一种抢了小孩糖果，调戏了人家的老婆的错觉。
　　“哼!”阿肆给了高临境一个大白眼，起身就走。瞪了他这么久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好不容易有反应了结果还一脸无辜!大人居然准他喊名字!我都还没喊过呢!这个人果然最讨厌了!
　　高临境看着他的背影，叹一声小孩难懂，伸个懒腰回房睡觉。

作者有话说

　　还真是蛮慢的——。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