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有玉》陆蟹

6、策略（上）

　　山顶的红枫林，让秋季的无锋山看起来就像一根蜡烛。山路蜿蜒曲折，山势险峻，少有人迹。外人只知路不好走，此地易守难攻。却不知其实有一条石道藏在山脚竹林之中，是登顶捷径。
　　唐明镜不急不缓的进入掩藏在隐蔽处的石道，快速向山顶掠去。
　　首任无锋门主初创无锋门的时候，因为懒得费神费力，只在山顶造了一座小院，后来经过历任门主改建和修砌，才成为现在这般沿着山间断崖壁筑成的悬空山庄。
　　唐明镜在红枫林停下，没往断崖边去。因为他知道，比起待在庄内，他师父更喜欢坐在林子里和老对头下棋。
　　可是他这次只猜对了一半。
　　他师父这次没下棋，而是把骰盅摇的哗哗响。
　　“啪!”骰盅被扣在桌面上，无锋老头打开一看，笑道:“呵，红六博。”
　　“哼。”冷哼声依旧来自于上次与他下棋的黑衣人。
　　“师父，前辈。”唐明镜也不知道那黑衣人到底是何身份，只是师父与他交好，便这般称呼。
　　那黑衣人轻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无锋老头把骰盅放下，回头看向唐明镜，“怎么，临境嫌我给的时间还不够长”
　　“并非。”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袖中的红木盒子，“他找到青玉流云卷宗下部，不知真伪，托我交给师父一看。”
　　无锋老头脸上却没有像唐明镜想象的急切和惊讶，只是摆摆手，笑道,“假的。”
　　“诶？”唐明镜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难道哪里有什么玄机，可以不开盒子就能知道真假
　　“你知道真货在哪里。”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发话了。
　　无锋老头嘿嘿一笑，看在黑衣人眼里，算是默认。
　　“告诉他无须再关心卷宗一事，有朝一日自会落到他手上。”无锋老头说完，回头继续摇骰子。
　　“当你的徒弟真累，一个云里雾里的下山给你办事，一个累死累活的给你传话。”黑衣人也拿起骰盅，听着骰子撞击骰盅发出的声音，道“结果你却在这儿万分悠闲摇骰子。”
　　“不是你要比”无锋老头再次开盅。
　　唐明镜尴尬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便悄悄的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两天来第三次进入石道，他叹了口气，以前他天天盼下山，现在不想下山却天天都得下山。
　　扶着石壁郁闷良久，唐明镜得出结论，都是高临境害的。
　　正在徐府书房里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的始作俑者感到一阵寒意。

　　徐不错到了燕府，瞧见门口站着大太监徐富。他心里便有了底。从马车上下来，吩咐阿肆直接回府，不用等候。他这才向府门走去。
　　“奴才觉得徐大人该到了，倒真让我猜中了。”徐富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迟到些时间，我该进去赔礼。”徐不错微微颌首，便跟着他向里去。
　　当朝皇帝的身世，说来也有些尴尬。先皇当年爱上一风尘女子，可惜那女人虽为他诞下一子，却难产而死，先皇悲痛，不顾朝臣反对追封她素襟夫人，葬在皇陵。皇后多年无所出，先皇便将那孩子交于皇后抚养，赐名秦壁，便是当今皇上。
　　徐不错入了房内，瞧见房间正中一张圆桌，摆了几碟点心，正烹着茶。坐在上座的正是皇帝。燕不归的位置与他隔了两个人的间隙。徐富关上门，在外边侯着。
　　徐不错下一刻便要下跪行礼。
　　“这是在宫外，徐卿不必拘于礼节。”秦壁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
　　徐不错膝盖还没沾到地，又迅速站了起来，状似随意的在离皇帝稍远的位置坐下。燕不归笑嘻嘻的给他蘸上茶。
　　“科举选拔在即，不知燕卿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秦壁开口问。
　　徐不错看向燕不归。
　　“回皇上，臣以为曹洪虽是丞相，手中也有部分兵权，但受到镇国公曲严的制衡，没有必胜筹码，日前臣得到消息，近期曹洪与江湖势力来往密切，这其中必有联系。”
　　徐不错道“臣觉得，此事于江湖并无太大关系。”
　　“嗯？”秦壁握着茶杯，眯起眼睛看向徐不错。
　　徐不错照着高临境的话复述了一遍，又加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与不知底细的人结盟，要做的还是篡位这种不成则死的大事，若对方临阵倒戈，曹洪给别人铺了路不说，还丢了命，他相信曹洪就是傻，他也不能傻到这种地步。
　　燕不归不着痕迹的向他点点头。
　　秦壁不语，手指敲击桌面，一声一声。他并不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天下是他秦家的，就一直是他秦家的。曹洪既然要篡位，对他来说里应外合是最好的局面，科举在即，未尝不是机会。他抬头看向徐不错，笑道，“徐卿，看来我们要演场戏了。”
　　徐不错刚想回话，秦壁已经离座起身，“回宫。”
　　徐不错只能作罢。
　　送走了这尊大佛，两个人都放松下来，燕不归捻起一块茶糕。老神在在的吃起东西来。
　　徐不错泯茶，道“皇上方才...”
　　“皇上是想说，没有机会，我们就要给他机会。”燕不归依旧是一脸悠闲笑意。
　　徐不错只一瞬便了然，他是礼部尚书，若能让曹洪相信他与皇帝不合，曹洪必会前来拉拢。到时候一环连一环，总会漏出些消息来，只等弄清了到底谁在暗中协助曹洪，便可逐个击破，或是一网打尽。
　　燕不归知道他明白了，便话锋一转，开口问:“你可曾想过，朝代更替，你与皇上的三年之约便可作废，到时候你大可以...”
　　“燕大人明明知道答案，又何必问呢。”徐不错打断他。
　　燕不归轻轻摇头，叹道:“这买卖皇帝做亏了，他应该留你十年二十年，你都会守约的。”
　　“他有恩于我。”徐不错放下茶杯。起身向门口走去，“燕大人，方才你问我的，我也问问你吧。”
　　燕不归看着他离开，将手上半块糕点扔回桌上，怅然叹道，“你若留在这是非地里，我又如何独自逍遥..”

作者有话说

　　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