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有玉》陆蟹

8、连环（上）

　　在朝多年的老官们都知道，当今皇上脾气好，无论上朝还是私下里，待人都和气，鲜少有过龙颜大怒的时候。
　　所以早朝时秦壁一本奏折摔在徐不错跟前的时候，他们都吃了一惊。
　　徐不错这些年为官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权利不争，宠辱不惊的一个人，怎么就惹的皇上发了脾气
　　一边悠悠闲闲站着的燕不归，心里和明镜似得，皇上说的戏，这不就开场了么。想到这里，他不禁偏了头往曹洪的方向看去。那老狐狸也是几分惊讶，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徐不错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盯着跟前被摔得散开的奏折看，又好像早就走了神，把满朝文武和龙椅上坐着的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燕不归收回目光，低下头，微微一笑，他一直知道徐不错很聪明，可惜他的心不在官场，不然早就可以飞黄腾达。
　　“徐卿是什么意思”秦壁冷着脸开口，一句话无半点波澜，透出一股冰冰冷冷的寒意。
　　徐不错依旧低着脑袋，一副顺从的样子，但话一出口，便和顺从搭不上半点关系。“回皇上，折子上写的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燕不归把头低的更低，忍着笑意。徐不错这个人，真是太有趣，秦壁要做戏，没来由的问他是什么意思，等着徐不错自己给自己编个挨骂的理由，他再就着这梗骂他一通，谁想他来来去去的，又把这问题抛了回去，颇有几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站在这里，皇上想从哪里骂起，就从哪里骂起的意思。
　　还真不知道从哪儿骂起了。秦壁被他这么一出也整的乐了，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脸色又拉下来几分。良久的不说话。
　　看在百官眼里这是皇上被这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的礼部尚书气急了。而在徐不错和燕不归眼里，就是另一回事，这龙椅上坐着的人，只是在想着训人的借口呢。
　　而这确实把秦壁难住了，徐不错这个人，在官也久，大错小错统统没烦过，平时他最满意这一点，想不到现在让他恨的牙痒痒。
　　曹洪在一边看着，心里也是十个九个弯儿的绕，他的确想过拉拢徐不错，可是对方和保皇派的关系在他看来是暧昧不清，就好像有那么个掺合进去的意思，又在关键时候把关系断的干干净净。
　　“徐卿放着分内事不做，倒议起朕的是非了”秦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卢学虽是不才，朕提拔他做个翰林院的小官，徐卿也有意见”
　　秦壁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心里都明了。
　　那卢学是太傅卢广博的侄子，卢广博膝下无子，就把他亲侄子当儿子般捧在手里，偏偏卢学也是个不管事的，在京城里大事没惹过，小事却不断。眼看他成人，日后总不能靠着他叔叔的势力过活，卢广博便求当今皇上给谋个一官半职。
　　秦壁心里自然不愿意，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小子，亏他卢广博也好意思拉下这张老脸，奈何他还是太子时，卢广博是做过他老师的。情理上的面子还是要给，遂下了诏，给了卢学一个不大不小，可有可无的官职，丢到翰林院，托那些老学究管教。
　　底下自然是有人不满意的，又不好指手画脚，这事儿毕竟是皇帝办的。
　　所以秦壁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看向徐不错的眼神，分明多了一层敬意，当然，还有同情。
　　只是站在一边的卢广博，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没想过不会有人在后头说三道四，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在明里说三道四。
　　曹洪这时才觉得徐不错也许是可以拉拢的，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一切燕不归看在眼里，又骂了一句这皇帝才真是只狐狸，这一句话既给了一个训人的理由，又卖了卢广博一个面子，还给徐不错树了一个敢于进谏的好形象。
　　唯一弊处，是把徐不错和卢广博的关系弄僵了，可是文武百官看着呢，是他卢广博先做的事儿闹得大家不痛快，徐不错这般也是情理之中，他再敢发难，只能遭人白眼，所以表面上卢广博还是得摆出一副大家都好的笑脸，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
　　徐不错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嘴角动了动，顺了秦壁的话说下去“臣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秦壁冷笑一声，“你既然无心管你礼部的事了，不如朕休你几日假，让你好好歇歇”
　　徐不错是很想说好的，可惜时间不对，只能闭了嘴巴不说话，摆出一副愤恨的表情。
　　曹洪心里高兴的很，脸上却是沉重表情，上前一步道，“皇上，徐大人也是为皇上着想，再来科举选拔将近，徐大人可不能歇不是皇上您看...”
　　卢广博的脸更黑了，他侄子不就是在翰林院吃口白饭么，怎么着还会害到皇帝不成
　　秦壁倒是直接许多，眯着眼盯了曹洪半晌，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徐不错向曹洪拱手，道了声多谢曹丞相，便转了头走了。
　　这早朝散的每个人都是云里雾里。除了做戏的和某个看戏的心里明白。

　　阿肆架着马车一直候着，徐不错上了车，觉得浑身一轻，靠着车厢里的软垫出神。
　　看曹洪方才的表现，是信了几分，想必不日便有试探，谁都知道燕不归是保皇派，和燕府那边，要少联系了。
　　他今天着实很累，或者说在官场中的每一天他都是很累的，还好三年之约还有不到一年之久，那之后，他便自由。
　　靠着软垫，徐不错浑浑噩噩的，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谢阅。明日会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