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华嫡》安岑锦

8、君子一言

　　陈玄睿今晚在蓉湘院用的晚膳，姚元懿早听冰糖说了，昨儿他在芙湘院过的夜，这叫花开并蒂，两头不落。吃了饭陈玄睿也不走，卷了一本书在西次间坐着看，姚元懿忙让冰糖、莲子准备了点心、茶水，便把下人都撵了出去，自己捧了去西次间伺候，“王爷，喝口茶润润。”

　　“嗯。”陈玄睿没抬头，接了茶喝了半口又放下。

　　“王爷再吃块点心，荷叶米糕，正是解解方才猪肚鸡的油腻。”

　　“不吃了，刚吃的挺饱。”

　　“那让小厨房再熬个五仁粥，烙几个金丝饼，晚些王爷宵夜。”

　　陈玄睿搁下书，抬头看着姚元懿，这么一会居然就换了身衣裳，银白底、大红西番莲刺绣的齐胸襦裙，外头罩着笼了鲛绡的广袖敞衣，烛光下，鲛绡泛着微微荧光。姚元懿笑靥如花，连脸上的药纱都裁小了许多，贴着鬓角，侧着脸倒不容易看到。许是这些时吃得清淡，脸又尖了些，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真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陈玄睿的喉结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把头又侧回书中，“你有什么事要说吧。”

　　“王爷果然洞若观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姚元懿将薄薄一沓银票轻轻搁在陈玄睿的手边，

　　“这是妾身凑的银子，王爷还记得那日说的走边商的事情吧？”

　　天宝银号的大印赫赫印在纸上，陈玄睿笑了一声，“还以为你说着玩玩，居然是认真的，倒是凑了多少银子啊。”

　　“七万两。”

　　不是八万两么？还知道留点私己啊。陈玄睿伸手点了点，抽出两万两的银票出来，“不是同你说过，五万一股，你多出这两万两来是要孝敬我吗？”

　　“待回了本利，自然是要孝敬王爷的。”姚元懿将陈玄睿的手又按了回去，按完了也不松开，只蹲下/身子依在椅子旁，娇滴滴道：“妾身想啊，既是要求利，就没有求小利舍大利的说法，若是只入一股，王爷拿出去不是也叫人小看了。”

　　“那你想怎样？”

　　“妾身想找王爷借点银子，添补、添补。”姚元懿眼睛都笑眯了。

　　陈玄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直摇头，“你倒是会借鸡生蛋，怎么不说你借我两万两，我去凑一股入了。”

　　“王爷哪会稀罕那点子钱。”

　　“谁说本王不稀罕，五万两转一圈若能生个两万两，可以再娶两个貌美的小夫人进府了。”

　　姚元懿恨不得抓着他的手咬一口。

　　“王爷尽哄着妾身玩，妾身还不知道王爷，王爷能在乎这一点子股份，若是王爷出手，起码也是十数万两。”这话倒不是编瞎，她从前就听童管家说过，这样巨利的买卖，富贵之家都是数以百万的银两砸进去，旁的人连剩汤都舔不着，要么怎么说富者愈富、穷者愈穷，这样的好买卖，都是被这些人攥在手里了。

　　姚元懿边说边摇着陈玄睿的臂膀，直晃得他头昏，却是好生受用。这个姚元懿，倒是跟从前有些不同，乖了许多不说，偶尔也会撒撒娇、黏黏人，倒也是开窍了。

　　陈玄睿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姚元懿的下巴，她措手不及，一下子如惊了的小鹿，更是让人心痒难耐，“本王若借你，你如何报答本王？”

　　“那三万两生出的利尽是王爷的，我的利也让一分给王爷。”

　　陈玄睿忍俊不禁，“我七七八八也捏了有十余股，可稀罕你的？”

　　十余股？姚元懿差点算不过来，那可是少也有六七十万两吧！阿弥陀佛，陈玄睿竟这样有钱，这才叫滔天的富贵吧。姚元懿心中尽是向往。

　　“倒是说啊。”陈玄睿晃了晃姚元懿的小脸。

　　“芝麻再小也是粮食，麻雀不大五脏俱全，王爷可不是才说了，还能娶两个小夫人呢。”

　　陈玄睿还真被这句话噎了片刻。本想说回一句“不如这几万两就砸在你身上，让你给本王生个儿子”逗逗她，忽又想起避子汤的事，母妃一向靠拢太子，一心只想找个太子娘舅家的女儿做沐王妃，上次柳氏的事情过后，更是绝不会让两个侧妃有机会怀上子嗣。想到此处，一时悻悻不已，只将姚元懿松开。

　　“给你写个文书盖上印信，回头喊了红蕖来交给她便可。记得行事避着人前，莫要让旁人知晓。”

　　是怕柳侧妃知道闹吧？姚元懿奸计得逞，兴奋不已，忙去主动研磨、布纸，不亦乐乎，心里还悄悄得意，怕是在陈玄睿心里，还是多看重自己一两分吧。陈玄睿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直叹气摇头，有了银子就这样欢喜，哪里像公卿富贵人家的小姐。

　　写完了文书，姚元懿赶紧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陈玄睿也没有心思看书了，遂喊了人要沐浴。姚元懿脑袋一轰，这是要自己侍寝吗？顿时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是紧张又是害羞，连自己都从净房出来了，心口还在扑腾不已。冰糖倒是驾轻就熟，还叮嘱着不能让伤口沾了水，姚元懿直在心里恼恨，她哪知道自己的烦恼。

　　折腾了大半夜，结果是姚元懿相思错付，陈玄睿一倒头便睡了。姚元懿独自在黑乎乎的花帐里望着帐顶发呆，一时心中还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了。只听得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男儿气息。相处不久，说起来，陈玄睿确实不错，仪表堂堂自是不在话下，生活上也勤谨自克，虽然不钟爱两个侧妃，却也不乏关怀，任凭两个人胡闹些什么，他好像也是不恼的。如此看来，从前的姚元懿倒还是有福气的。想着想着，心思就有些浮动，姚元懿挪了挪身子，轻轻地靠上了陈玄睿的手臂。

　　888

　　三日之期已到，姚元懿早早便起来更衣梳妆，心心念念都是元晴，早膳没用几勺就吃不下去，因是良医也不许喝茶，只好让百合烹了玫瑰水来饮。一杯、一杯下肚，总算听到薏仁进来报，施家娘子来伺候娘娘了。姚元懿立刻便如坐针毡，心都慌乱了起来。

　　祝嬷嬷没有来，人是鲁妈妈领进来的，想是一切调停妥当，也就松了手。鲁妈妈脸色不好，头发都有些松散，怕连日因那八万两银子的事怄了心神，蔫蔫无气。姚元懿可无心睬她，只直勾勾地盯着最末的小身影，一瞬眼睛就雾湿了。那就是元晴吗？

　　“奴婢给侧妃请安，施娘子来了。”

　　“起来吧。”姚元懿一张嘴，眼泪就止不住滚了两颗下来，忙拿帕子沾沾，“早起吹了风，眼睛也迷得痛了。”

　　一旁伺候的百合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出门迎风了？

　　“侧妃要保重。”鲁妈妈无精打采，话说得也有气无力，“那让施娘子伺候着，奴婢过一个时辰再来引人。”

　　“妈妈劳动了，瞧着精神不好，下去歇着吧。”姚元懿说着做样指了指，“施娘子后头跟着的又是哪个？”

　　施月萍忙上前行礼，“给侧妃娘娘请安，这是民女的徒弟，跟着来打下手烧个酒火。巧妮，快来给侧妃娘娘磕头。”

　　巧妮忙应了一声，低着头上前俯下就真磕了下去，这一礼，举手投足都是得体端庄，两手交叠放在额前，看得姚元懿心都要揪起来，“快起来吧，那便同往日一样，薏仁、百合，去烘了炉子。”

　　不一会儿，一切便准备妥当，姚元懿让人放了幔帐就屏退了众人，一时间卧室里就只剩下三个人。姚元懿手都有些抖，“你且把头抬起来我看一看。”

　　巧妮闻言抬起头来，姚元懿轻叫一声，这丫头皮肤黢黑，脸蛋上还生着一片白麻子，这哪里是元晴？！

　　“元晴给二姐姐请安。”

　　“这？”姚元懿望向施月萍。

　　“侧妃恕罪，月萍唐突。只是侧妃身边也少不得九华公府里的旧人伺候，其中说不定也是有认得元晴小姐的，月萍不得已给元晴小姐的脸上做了些手脚，这肤色和麻子都是涂画上去的。”

　　顿时松了一口气，姚元懿伸出了手去，小女娃会意，搭住了对方的手走近前来。拉近了一看，摸摸眉毛、眼睛，可不就是元晴么。一时又喜又悲，眼泪再是止不住，只不住地抚着元晴的头发。真是万里层云，千山暮雪，本以为注定生死两隔，没料想还能再见。一时间不知多感恩戴德老天让自己重生。

　　元晴见姚元懿哭了，便从怀里掏出丝帕为她擦泪，小拇指微微翘着，拈着帕子好生用心，“二姐姐莫要伤心，元晴得二姐姐这样怜爱，便是再无所憾了。”也觉自己有些失态，姚元懿忙收了收泪水，“你叫我二姐姐，算起来在公府里序齿，你算是行四了。”

　　“是，在姐妹里头元晴排行第四，五妹妹元瑜比我晚几日出生。”

　　“你的眉眼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

　　“二姐姐谬赞了，元晴瞧着几个姐妹里头，二姐姐是最最拔尖的。”

　　“倒是比你长姐还好？”

　　元晴神色一黯，“若是较以姿容，自是二姐姐更为出挑，只是长姐悉心养育我和弟弟数年，如母如姐，不辞辛劳，元晴不敢欺瞒二姐姐，在元晴心中自是无人可比长姐。”

　　姚元懿在心中暗暗欣慰，“也不枉你长姐疼你。只如今，元昱安在？”

　　来王府之前，童管家和施娘子已经叮嘱万分，虽是同根同生，但还是要留一些心眼，不可轻易吐露了小少爷的行踪。姚元晴看着眼前的人，真是说不出的亲切，但也不敢拿弟弟冒险。“元昱此刻正在外头的书院念书，倒是也很刻苦。”

　　“你不肯说明我也不怪你，还赞赏你有谋略。只是有一句不得不叮嘱，万事不可信以太足，妹妹现在无钱无势，总不及有些人手伸得那样长。你自以为放在深山老林里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试问可想过天下间的书院也是有名有数的，有些人力能通天，就是一家家的翻找也不是难事。不知妹妹可想过，到了那时，你可救不救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