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长房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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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噩耗之时，我们姐弟二人正在宏县的隆兴寺小住，紧赶慢赶，也是耽误了一日功夫。”元晴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简素的如一朵含珠莲花，“也没有回府，就直接过来见老夫人。”
元昱没有说话，只扶着膝盖端坐，面无表情的望着地面。
“也很是辛苦你们。”傅氏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日常的话，便要给二人收拾过夜的住处。夜色已深，府里的小字辈本就有些凋零，倒很希望长房的两个留下来撑一撑门面。
元晴起身行礼，“自然是要住下，那便趁着这会子功夫去给二叔问安好了。”元晴笑望着姚元懿，“二姐姐也还是在婚宴上见过一面，小轩窗，正梳妆，明艳动人。”
“妹妹客气了。”姚元懿起身还了半礼。
“姐姐有喜，多多保重。”愁云惨淡之下，贺喜的话也说不出口，元晴便拉着元昱又行了一礼。
姚元懿不冷不热地受了，脸上始终淡淡的。“婶婶，那我便带四妹妹和二弟弟去一趟西院，片刻就派人送过来让婶婶安顿。”
傅氏稍有迟疑，想了想道，“看一眼便罢，莫惊扰了你父亲养病。”
“是。”说着，姚元懿便领了二人出去。
九华公府花园，圆圆的月亮在飞檐后、枝桠间忽隐忽现，照着三个静默行走的人。丫鬟们都远远跟着，心里暗想这几个姐弟的关系很是有些疏离啊。
到了西院，姚元懿冷冷对众人道：“老爷养病需得清净，你们就不必跟进去了。”说着也让屋里伺候的平安出去，掩了房门，引着二人去看姚盛清。
姚盛清歪着身子坐在一把扶手太师椅上，再定睛一看，才瞧见是一个轮椅。靠在半开的窗格前，呆呆望着外面，手里握一把短笛，偶尔细细摩挲。
“父亲，四妹妹和二弟弟来看你了。”
姚盛清没有动。
元昱嘴角扯了一下，没做声。姚元晴款款上前行礼，“侄女姚元晴给二叔请安。”
姚盛清握着短笛的手动了一下，慢慢的转过头来，呆滞的眼神在眼前的三个人身上晃了一圈，又转了回去。
“这是？……”元晴看向姚元懿。
姚元懿深叹了一口气，上前关上了窗户，如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气，“父亲，夜里天凉，莫要吹坏了。不如先吃点乳糕吧。”
听到乳糕，姚盛清眼中微微亮了一下，嗓子里发出呜呜声。
姚元晴和姚元昱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姚元懿驾轻就熟地推着姚盛清到八仙桌边，端了一盘乳糕，拈起一块放在姚盛清手里。姚盛清身子动了动，颤抖着把乳糕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却掉了半块到身上也不察觉。姚元懿抽出帕子扫了扫，回头对二人道，“在家祠跪了两天两夜，湿冷交加导致高热不退，几乎是命悬一线。万幸被王御医救了过来，可却成了这个样子……”
姚元懿鼻子酸胀，吹了吹桌上的热茶，喂到姚盛清嘴边。
“待会你们就直接出府，不要留在这里。四婶婶那边，我自会找话给你们圆。”
元晴、元昱不禁一震，目光都忍不住挪到二叔身上。明明已是而立之人，却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又像个中过风的老人，夹着银丝的头发虽梳的纹丝不乱，可也藏不住眉梢眼角的沧桑病容。
“二姐姐，可否到一旁说话？”元晴忍住心中的困惑心疼。
姚元懿点了点头，引了二人西末间坐下。
“没想到二叔会变成这个样子。”元晴眉头皱如川字，“不知还能不能痊愈？”
“王爷请了王御医定期问诊，三五日里总会进一趟九华公府，眼下只能慢慢地调理，毕竟连着高烧了几日，换做别人说不定早都一命呜呼了。”姚元懿揉了揉跳痛的眉心，“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那老妖婆是有心弄死二叔吧。”元昱愤愤不平，脸色都涨红了起来，“原配嫡子一个二个被她逼到这个地步！可见老天长眼，才叫她三房一门惨烈！”
“元昱！”姚元懿喝止住他，“死者为大，不可乱议。”
元昱不服气地扭过头，却也不辩驳。
元晴看着也说他了一句，“少年意气。”
“如何意气？！我姐姐都死了！”元昱说着眼眶就红了，却紧咬着牙不让眼泪出来。父母早逝，自己几乎就是长姐拉扯长大的，如今却是死也不能回归故里。他如何不恨？
“你既知三房狼子野心，为何还不学着谨言慎行，难道非要人家抓住你的小尾巴，狠狠治你一治，才叫昭城公主在地下心安？”姚元懿很是焦虑，元昱的性格太不稳重，若是常在九华公府出入，恐怕早晚都会被康氏视为眼中钉。“罢了，人也探望到了，你们也快出府吧。”
元晴抿着嘴唇，望了一眼吃的满脸渣滓的二叔，心思缓缓转动，“二姐姐，三房一夜之间连死三人，是不是也太？……”
“这就是报应！”元昱还在负气。
“你们就不要理会这些了。”姚元懿揽住两个弟妹的肩膀，“三房长孙没了，老太太并世子都是悲愤成疾，谁知到哪天就钻了牛角尖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尤其是你，元昱，放眼望去，九华公府孙辈男儿，已经是你居长了！”
话不多说，深意已明。
姚元昱是嫡长房嫡长子，从前珏哥虽是庶出，但好歹是三房长子，年纪也比元昱还要大一些。如今一夜之间大厦倾倒，一个还不知养不养得大的琦哥，恐怕很难指望上。
长房多少年来都绝了爵位的想法，珏哥的死也没让人动这些心思。可突然被姚元懿点破，元晴、元昱就有些警醒过来自己的处境。
“所以，快些回去吧，待发了丧，最好还寻个由头去哪里避一避。”姚元懿压低嗓音，“只看看你们二叔便知道康氏一流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
次日天蒙蒙亮姚元懿往灵堂上香烧纸，元晴、元昱已经在里头了。一时大惊不已，又不敢直接拉他两过来问。
好容易熬到过了早饭，三姑娘姚元瑾来换，姚元懿才借机把两个小鬼拽到饭堂外的廊角墙根。
“昨夜说的话都没听进去吗？”姚元懿气急，又不敢大肆发作引人注意。
元昱双手背后，俨然无所谓的样子。
元晴虽有些敬畏这位二姐姐，却还是咬咬牙说出了口，“长房受了二姐姐太多恩惠，从前父亲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二叔今日到了这般地步，都是因为九华公府之内没有一个有心有胆肯维护他的人。所以我和元昱不走了。”
“什么叫不走？”姚元懿大惊。
两个人对望一眼，元晴语气坚毅，“今早已应下老太太了，我和元昱都迁回九华公府。”
——
七日之后，九华公府摔碗出殡，两口棺材同时下葬。
送葬队伍晃荡绵延，所到之处，哀恸不绝，冥纸满地，从九华公府到东城门，几乎是铺了一条雪路。围观的百姓都纷纷议论，九华公府好大手笔，又有人暗道好大晦气才是真，听说还死了个姨娘，破草席一卷，直接扔野坟山喂狗了。这些高门大户，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是下葬那一夜，京城市井栏子里就有歌谣传出。唱道：
东城有女初长成
高门深闺花颜色
父死母亡孑立身
偷梁换柱替嫁人
夫君半老多宠妾
万里他乡无人依
主欺奴贱芳魂泪
日夜折辱无休回
宠妾多骄鞭笞乱
铁马碾踏丧黄泉
此中冤屈难申述
两万雪花换终身
风驰电掣冤魂归
惊破旧宅故人家
血债须得血来还
因果报应终不爽
如雨后春笋一般，几乎满城的叫花子都学会了这首歌谣，撑棍捧碗，沿路乞讨，就唱遍了大街小巷。又有懵懂孩童鹦鹉学舌，打弹珠，跳花绳，无不朗朗上口。只不过一两日功夫，民间就更有传言——这歌谣中所唱正是和亲金孙的昭城公主。
皇上在宫中听到大臣学唱后是震怒无比，立刻下令让羽林军绞捕造谣之人。可是所涉太多，法难责众，又怕激起百姓众怒，只能关了那些叫花子，申斥责打一番又放了出去。
明面上堵住了悠悠之口，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生疑。
九华公府一时被拎在了刀尖子上，更有府尹悄悄上门，询问府上一夜三命的事情。康氏被这山倒之势逼得差点没翘辫子，万难之时，慌忙忙让儿子去求人，又请了卢家的人来和解。康姨娘大逆不道，自不必留！九华公府到底跟卢家才是真亲家。
卢家得了承诺，私下定了卢七姐和世子的婚事，就也帮着在外头出一点力替九华公府撇清。伺候恭敬十数年的姨娘变着花样做吃食，却不懂那河豚如何料理，本是其乐融融的一顿饭，居然就吃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那姨娘的亲生儿子。如何不冤屈？如何不作孽？那姨娘无脸苟活，也一头碰死了。
九华公府里也对下人严厉训诫，若敢在外乱嚼舌根，全家都去跟三太太、大少爷陪葬。
姚元懿在西院里给姚盛清做粳米百合粥，莲子在一旁慢慢说着。
陈玄睿正好拿着冰糖过来，笑道，“可算找到了，要不就把你的‘冰糖’扔进锅里给二老爷滋补。”
姚元懿微微一笑，“莲子，去看看老爷在做什么，不要叫他久吹风。”
莲子应下去了，姚元懿弯腰继续拿木匙在小砂锅里慢慢的搅动，如今月份渐大，动作也笨拙起来，“这次多亏了王爷。”
“我早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皇上那里没有牵累吧？”
“国家贫弱，才会靠女子安邦定边，这是耻辱，皇上心里大约更想糊弄着过了”
姚元懿点了点头，望着锅子呆了一会儿，“王爷为何不问我？”
陈玄睿拣了几颗冰糖扔进锅里，晶莹的小块迅速没进咕嘟嘟的泡里。“我信你，无需问。”
姚元懿抬头看了他一眼，逆着阳光，陈玄睿的鬓角、眉梢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忽然心里就暖暖的，“也不知此事能不能一鼓作气挫败他们。”
“我看难，月底太子寿辰，醇亲王昨日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长房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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