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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大厦倾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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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公世子姚盛泓一夜之间丧妻丧子,种种端倪所指居然是刚刚生下庶子的穆姨娘,但穆姨娘已经自戕,一切都死无对证。康姨娘几乎是半疯了,且因失手杀死了主母,按大绥律法,斩立决。
卢家虽在山西,但京城里也有几户宗亲,收了消息,登门祭奠是小,讨要说法才是真。我卢家的女儿被姨娘踩了一辈子,如今居然命都丢在她手上,这次就算抵命也是不够!你九华公府定要给个说法!
这边康家也不示弱,康姨娘的爹第一个不愿意,老地痞流子带着小地痞流子康友之就在灵堂哭闹起来。经营了十几年,三太太就剩一口气吊着了,眼见着自己的女儿、外孙要鸡犬升天,居然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他娘的,这跟活剥了自己有什么区别?穆姨娘是哪个?还不是三太太提拔的!你卢家还敢找我们?我们还跟你们没完呢!
灵堂之上,两群人打得不可开交,老太太早都被气得连床都下不了,姚盛泓也是蔫了,被人推来搡去,如丧家之犬。五姑娘还没回来,只有三姑娘姚元瑾一个人披麻戴孝跪在两口高低棺前头,也只晓得哭了。
猛然一下大家才发现,九华公府居然没人能当家了。
三老爷让人去请老公爷出面。
跑了大半天,只送回来一张条子:不肖子孙,自作自受。
姚盛泓恨不得坐到地上去哭,他活了小半辈子,母亲强势,包揽一切,养就了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性子,哪里撑得住这么大的变故!
还好合顺郡王妃来的及时,姚盛泓生平第一次这么欢喜见到这个庶妹。
到底是皇亲国戚,又能杀伐决断,高堂之上呵斥得众人都瑟缩起来。无论是你们康家还是卢家,都不配在九华公府撒野。我们愿意给你个说法就给,不愿意,乱棍撵出去,你们尽管去告官!九华公府行端坐正,怕不着你们!
姚盛泓见郡王妃这样能干,忙捧了对牌来求,他如今已经心力交瘁,根本管不起这些丧葬上头的事宜,说句不好听的,珏哥的棺材都是连夜凑的。
合顺郡王妃自然不会接,她是外嫁的女儿,说到底算不得姓姚。明说暗道的就指向了四太太,傅氏从来没当过这么大的家,开始也是不敢,可小姑子一个凌厉的目光扫来,她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说一句,“大小事还是要跟三哥、小姑商量着办。”
往后的事还多的是,丧也要治,案子也要查,康姨娘的生死更是个头疼的。
傅氏握着对牌,只觉得烫手。
姚元懿扶着肚子,看着眼前活人们一出出的闹剧,心思却全盘在灵堂当中的两口棺材之上。心里如被人两头扯大锯,一点一点的锯割开。自己死的那一会儿,总觉得日后得瞧着三房家破人亡才解恨。
如今亲眼见了,却就只有恐惧和悲凉了。
自己求过傅氏,让她想办法搅一搅三房的水,只望后院起火,老夫人能够转一转对二房的心思,也给父亲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可谁料到一下就死了三个人!
姚元懿手心冷汗直冒,这该不会都是自己的罪过吧!
好容易等到忙了一天下来,才找到机会单独见傅氏。几个明晃晃的烛台之下,傅氏正眯着眼对账,两个丫鬟围在旁边打算盘,一个小厮站着记数。
傅氏抬头看了一眼姚元懿,说了句,“懿姐儿等一会儿。”
姚元懿只好坐下来等,见傅氏做事有条有理,纹丝不乱,就像多少年管家的老手一般,忽也觉得这么多年倒有些埋没这位四婶婶了。
终于理清了大概,傅氏合上账本,交代几句便放众人下去了。
丫头们又捧了些莲蓉芝麻饼并两碗炒米茶进来宵夜,傅氏爱吃蒿子粑粑,很让人掰了一些进去。姚元懿没有胃口,就喝水陪着。
“前两年去庄子上玩,吃过一次就很喜欢,后来每年这个时候下头总会送一些来孝敬。”傅氏说着又把另一碗吃了一半下去,站了一天,真是饿了。
吃饱喝足,傅氏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她知道姚元懿定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
“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闭着眼就能看到你三婶婶。”不等姚元懿开口,傅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圈一红,方才的精明能干一瞬就泻尽,“我总想着若不是我说了那样的话,她是不是也不至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姚元懿心里一揪,泪水忍不住地打转,“都是我的错。”
“这样大的罪过,不是你我揽得住的。”傅氏又去宽慰,“一下子三条命,就算没有我们,或许也是一样的结果。”
“真是三婶婶自己?”姚元懿还是不愿相信。
“我也是困惑的,证据都指向穆姨娘,众人又亲眼看着康姨娘失了手,太天衣无缝。可我细细想她那夜跟我说的话……多半就是她精心策划的。”
“什么话?”
“她说有她在,结果要比我期望的好上千万倍!”傅氏眼中荧光闪动,茫然望着跳动的火烛,痴痴发怔,“珏哥死了,三房几乎是大厦倾倒,如今只有个襁褓里的奶娃娃,再是金贵不得,可偏他的母亲是凶手,日后长大成人也有许多不体面。最要紧是康姨娘刺死了主母,不下大功夫,以命抵命是跑不掉的。姓康的在九华公府的路,恐怕已经是走绝了。”
“若还有人想学康姨娘在三房经营出一片天地,恐怕得要上十年的功夫。老夫人也再不会像帮康姨娘一般去帮别人。”姚元懿顺藤摸瓜,心思渐渐清明,心也就越来越痛,想起自己初初重生,为了躲避柳如缤的锋芒而亲手割花了自己的脸。而三婶婶在争夺之间,恐怕也是亲手把那柄剪子插进了自己胸口。
姚元懿打了个寒颤,自己还是太嫩了,深宅高门里真是吃人不吐骨啊!
“你三婶婶的心思恐怕不止这一点。”
姚元懿不懂。
“我脑子里日日夜夜转的都是这些事情,越想越觉得她高段。你也知道卢家估计是想再送个女儿做世子续弦,可到底会不会对五姑娘视如己出也是难说。你三婶婶留了唯一的庶子,还是有污点的庶子,不仅让九华公府不能取舍,也绊住了卢家的脚步。”傅氏深吸一口气,“原配嫡妻过世,世子需得三年后再娶,就算卢家的女儿进门就能一举得男,琦哥少说也有四岁了。三房独苗被爱了四年,且还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得男孩儿,你说哪个能轻易越过去?”
姚元懿哑口无言,只叹天下父母之心。三婶婶自知命不长久,早死晚死都没有区别,不如用自己的命换了五姑娘身边干净。若五姑娘有朝一日知道母亲这样为自己打算,还不知道要恨成什么样子。
再去看傅氏,姚元懿心里也叹,能想得这么明白,傅氏也不是个简单的。
傅氏又望向姚元懿,表情郑重,“覆水不可收,人死不可逆,无论你心里怎么难受也是倒不回去了。如今之计还需好好帮着你三婶婶把戏演完。”
“演完?”
“你以为她死了,就让我们搭个顺水人情?”傅氏眼中透着精明,“从前卢氏身边最衷心的九红跟着五姑娘去了洛阳,我猜卢氏是有心让五姑娘避一避锋芒。转眼她们就要回来,你说你三婶会不会也跟我们留了一手?”
姚元懿拿不准主意,心思慢慢盘转,“若是此事不能善终,恐怕我们也不能白捡便宜吧。”和傅氏眼神相撞,异口同声说出一个人:
“五姑娘!”
卢氏费尽心机,为的不就是这一个独女!想来只要能让五姑娘平平安安,日后嫁得良人,再为卢家推一手顺水人情,这把地狱火也是烧不过来的。毕竟如果背后的秘密被戳穿,五姑娘才是下场最惨的一个。不是逼得狗急跳墙,卢家不会随便拉傅氏下水。
“都是元懿害了四婶婶,如今弄得进退不得。”姚元懿也没料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哪里的话,若我自己无心,也不会去走这一遭。”傅氏定了定心,自己至多是煽风点火,真抖落出来,又能有多大的罪过?只是今日事已至此,不如一鼓作气,让大家一好百好。三房也嚣张太多年了,是时候被挫一挫锐气了,否则年复一年地烈火烹油,保不准哪一天要燎到宗哥身上。
“婶婶可有什么妙计?”
傅氏嘴角一勾,“昭城公主。”
姚元懿心一紧,皱起了眉头,“事情一出就有流言四起,说昭城公主冤死金孙,如今来九华公府索命了。”
“怪力乱神,人心惶惶。一夜之内死了三个,疯了一个,若没有阴魂作祟,扰乱家运,未免太令人生疑了。”
姚元懿倒吸一口凉气,“合顺郡王妃。”
傅氏点了点头,“你既猜出,也能知道是冒了多大的险。”
“那夜五姑娘气急,说出三叔为了讨好醇亲王而收了两万两银子换大姐姐去和亲,如果这事传出去……”
“就算不传出去,只传到三房的耳朵里,他们也会为了掩盖此事尽力把九华公府一夜三命的变故压下去。推波助澜,草草了事,大家就都能各得其所了。”傅氏倾身附耳,“只是还有一事需懿姐儿出马,……”
姚元懿听着,眉梢一挑,就有些迟疑,她并不想拉陈玄睿趟这趟浑水,“四婶婶容我想一想。”
“那可要尽快。”傅氏叮嘱。
姚元懿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敲门声,惊了二人一跳。
“谁?”傅氏抖了抖衣袖,掩饰紧张。
“四太太,我是兰枝……”
傅氏松了口气,“什么事?”
“回太太,大房的四小姐和二少爷刚拜见过老太太,现正来跟您请安呢。”
“元晴元昱?”姚元懿惊立而起,他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