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明珠有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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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自己曾经教导元晴的话，凡事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自己的底盘不够稳当，就要寻他人来抬一抬轿。姚元懿心中清明，无论是合顺郡王妃还是傅氏，都是远水难解近渴，最靠得稳的还是陈玄睿。若有朝一日他能站在自己这边，恐怕凡事都会有六、七分的把握。
想到这里，似乎还是很值得一试的。至少从他被皇上关起来后，九华公府有点隔岸观火的姿态可以看出，陈玄睿和三叔那边应该无甚深交。或者拣一些他已经知道了零落边角的事情来说，反能探一探他的心意。
“王爷还记得施娘子吗？”
陈玄睿在脑海里寻了一遍这个名字，恍然想起，“是，那个伺候你的娘子。”
“妾身请王爷赎罪，这位施娘子名月萍，并不是大街上随便拉来，碰巧进府伺候妾身的。”
陈玄睿半眯起眼，又想起了柳如缤的那番话。姚侧妃的银子来去不明，虽然是她自己的嫁妆，但谁知她在外头做了些什么？还有那个什么调脂粉的施娘子，每几日都到蓉湘院伺候，关门闭户，连丫鬟都不让在跟前留一个伺候。天知道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
那时候自己因为她在九华公府撒谎之事而存了芥蒂，心思也有些糊涂。再是总有人在耳边说起哪家的小妾和丫鬟有磨镜之癖，总以伺候沐浴之话偷行苟且。又有哪家的姨娘在外头养了个角儿，居然还胆大妄为叫那小生扮成个绣娘进府私会。
如今想来，倒像是有人早早地在布局对付姚元懿。
“那她是谁？”陈玄睿见过施娘子，自然能辨雌雄。
“施月萍确实是一位脂粉铺的老板娘，但她也是在昭城公主府中伺候了多年。”
“昭城公主……”环环相扣，陈玄睿心中就清晰了起来。
“真是天公引路，才让她撞见机会进府求救于妾身。”
“求救？”
“有些话，想必妾身不说王爷也知道九华公府里那些龌龊肮脏的勾当。”
陈玄睿看到姚元懿眼中泛出冰冷，脸色也严肃起来，“我只知九华公府的长房、二房都没落了，如今当家的老夫人是你祖父的续弦。我曾也猜想过，姚元曦被荐和亲，可能也有本家逼迫的缘故在里头。”
姚元懿冷笑一声，“恐怕妾身与王爷为侧室，也有他们的缘故吧。”
陈玄睿没有做声，姚元懿如今的处境也是有他一份罪过。
“王爷想一想，大伯父、大伯母早逝，长房一脉只有个大姐姐掌撑。结果连这最后一根稻草房梁也被人抽走，长房只剩下一对年幼的儿女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你是说昭城公主的弟弟妹妹？”
“施娘子找到我时，九华公府正要给四妹妹说亲，兵部尚书连云泰的庶二子王爷可知道？”
陈玄睿当然认识那酒囊饭袋，一时就皱起了眉。
“王爷不识昭城公主，自然更不知四妹妹，对于王爷而言，那连云泰的儿子再混账，早晚都会有一家的姑娘嫁给他，是谁都没有区别。可对妾身而言，到底是一脉相承的堂妹，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她跳进火坑里去。”
“我明白了。”陈玄睿长叹一口气，“你还资助了他们许多银子，想来你家长房的家业也是被抽空了许多吧。”
“王爷以为呢？妾身那一点子嫁妆还有人不肯放过，何况长房有田有铺。昭城公主一走，算是小羊羔被老饿狼圈住了。”
“彼时我问你为何在九华公府当面撒谎，你为何不同我说清？”陈玄睿反问。
“那是……”姚元懿噎住。
“其实你并不信我。”
一语道破要害，姚元懿垂下了头。
“虽是同床共枕，举案齐眉，如今也有了孩子，可是……”陈玄睿的声音里透着点苦涩，“你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我和九华公府合谋误了你的终身……其实如果当初你表哥……”
表哥？姚元懿如闻惊雷，什么表哥？
陈玄睿再说不下去，心里也烦闷起来，“今日还是早些歇吧，明天还需赶路。”
姚元懿瞪眼看着陈玄瑞躺下去，眉头却紧紧皱着不松，不知藏了几多难言之隐，一时就越发糊涂起来。表哥？什么表哥？难道从前的姚元懿还有个……？
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陈玄睿老以为自己在外养姘头，看来还是有前车之鉴啊！可恨冰糖不在，要不非要抓来细细问一问。姚元懿叹了口气，只得也卷被睡下，忍不住再看一眼陈玄睿，见他双眼紧闭，心头微微一颤，他这是在吃味吧？
——
东莱十七郡，处处有洞天。
姚元懿跟着陈玄睿走了两日，终于明白为何宁安长公主赖在这里，连太后寿辰都舍不得回。真真是春城草木碧幽深，流连忘返不知家。东莱本是古朝旧都，不仅风光秀丽，还有许多人文古迹。一路路走走停停，原来至多两三日的路程足足走了八\九日才到。
陈玄睿选的地方正是十七郡极东的明珠郡。明珠郡形如拖尾明珠，仿若一条阴阳鱼，坐山望水，绵延入海十里有余。正是暮春初四月，桃花盛放至极已有衰败之势，放眼望去，风吹漫天桃花红。
“宁安长公主真会找地方。”红蕖不禁感叹。
“你们还未见到长公主在桃林间建的别院，那才是会享受。”陈玄睿指了指掩映在桃花中的飞檐，“不要看这景色宜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海防重地。若不是如此，早被人足踏遍了。也是长公主颇得盛宠，才能在这里独享十里桃花十里浪。”
姚元懿从未见过大海，此刻早已被这吞吐日月之势震得说不出话来，再有那团团粉缎徜徉至天边，更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词来赞叹。若真是私奔至此隐居一生，怕也是赛过神仙了。
“喜欢么？”陈玄睿迎着风问姚元懿。
姚元懿笑点了点头，眼中是满出来的喜爱。
一连几日，住在这桃花仙境里看日出，观日落，品茗茶，听雅音。别院里养着一位厨子，每日把姚元懿带着红蕖捡回来的海肠子、桃花蛎变着花样的做来吃。爆炒、煨汤、酱烧、清蒸，皆是那天品名厨的手艺。姚元懿爱吃的不行，红蕖、陈玄睿都说海鲜性凉，便不肯她多吃。
除了吃，便是撒开了性子没日没夜地在海边戏水，赤脚踏进浪花里还有些隐隐凉心，却是十分过瘾。陈玄睿怪她不知保养，但又从未见她这般开心，只好纵她逐一会儿浪，又立刻拉她上岸搓热了脚来穿鞋袜。
日子过得如坠进了蜜罐里，陈玄睿常常远望着那欢脱的身影，在波光间已经渐渐有些笨拙，忽就向往起那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姚元懿这样没心没肺地恣情享乐，终于是有点受不住病倒了。再怪也是来不及，陈玄睿忙让长福拿了自己的名帖往药王谷求医，只愿看在太子的份上派一位得力的来。却没料到来的居然是王御医。
陈玄睿和王御医也算是故交，王御医正在药王谷探望师傅，看到名帖就当仁不让的来了。二人行了对礼，寒暄两句，茶也不喝就去看病人。王御医一看床上的人就笑了，也是旧相识，姚元懿的喜脉当初还是他诊出来的呢。
细细搭过脉，王御医就有几句埋怨，有孕之身这样沾湿碰凉到底有没有父母之心？姚元懿发着低烧昏睡沉沉，丁点听不到耳边的责备。陈玄睿哑巴吃暗亏，只能生生受了照料不周的罪名。
一时开了方子又施过针，陈玄睿就恳留命王御医多住几日，毕竟姚元懿是双身子，再也不敢大意。王御医有些意外陈玄睿对姚侧妃如此经心，盛情之下自是点头答应。
这一夜红蕖服侍着吃过药，姚元懿又昏昏睡了下去。陈玄睿看天色还早，便卷了书在一旁坐着，听一声声地海浪抚耳。青卷翻过三五页，身边的人就呢喃了起来。陈玄睿搁下书去看，姚元懿竟然满头是汗，脸绷得紧紧的，不住地在动，好像是在梦魇。
“元懿，元懿。”陈玄睿忙去唤她。
这一喊不要紧，姚元懿发作得更厉害了，脸憋得通红，不住地挣扎，张扬握爪呜鸣着，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怪兽恶战。
陈玄睿大骇，大声叫着红蕖去喊王御医。
“不要！”一声凄喊撕破心肺，姚元懿藤猛然坐起，缓缓睁开了眼。
“元懿！”陈玄睿上去抱住她，一身小衣已是湿透，“做梦罢了，我在这里呢。”
姚元懿慢慢清醒过来，可梦里的恐惧悲惨仍然绵延不绝，眼泪也是止不住。
“哭一哭也好，不要怕。”陈玄睿扯了一件衣裳给她披上，有些心疼，“你梦到什么了。”
姚元懿一抬眼，忽就抓住陈玄睿哀求，“王爷，妾身想见一见元晴和元昱，可不可以？”
“元……是昭城公主的弟妹吗？”
“……是，可以吗？”
“那等我们回京之后，便安排你们在沐王府见。”
“不不……现在就要见，我不该这样出来，把他们丢在那里……”
陈玄睿泛起了疑惑，不能理解，“你在西北长大，说起来与他们也无甚交情。从前在府中提也不提一句，最近怎么却……顾念到这个地步？”
身子一晃，姚元懿悲苦无言，她能告诉陈玄睿自己就是昭城公主吗？恐怕永生永世也不能说出口吧！手足无措地绞着金丝提花被面，心恨不能要被巨大的黑洞吸干撕碎，就是要见到元晴、元昱！就是要见到！
陈玄睿看姚元懿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忙拿手去试她的头，居然滚烫无比，“元懿，你快躺下，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了京城再说！”
“王爷！”姚元懿突然抓住陈玄睿的手，眼神发直，“您知道吗？昭城公主死不瞑目啊，被踩成了肉泥，死无全尸啊。”
“你哪里听来的！”陈玄睿大惊失色，退站了起来。
姚元懿眼中有直勾勾的毒意，像一条吐信的毒舌，“那个驾马的人叫兰珠，金孙大王的兰珠侧妃。”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明珠有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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