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华嫡》安岑锦

37、外宿之夜

　　下江南的话不过是泄一泄心中的闷气，陈玄睿实则选的是另一个地方。也是小船换大船，顺着运河南下，不过行了大半日就弃舟登岸，改往东走。姚元懿头一次坐江船，晕得有些厉害。好在水路路程不长，咬咬牙撑到金乌西陲也就踏上了实地。

　　陈玄睿这才明白她是强撑着跟出来的，不禁懊悔自己太莽撞。

　　姚元懿有气无力，还不忘调侃他两句，陈玄睿又气又心疼，只有让长禄去雇了轿子来，就近选了一处客栈投宿。

　　客栈的小二进来送热水时，正撞见姚元懿在吐，一时人都灵醒了几分。陈玄睿顺便就让红蕖跟下去看看有什么可吃的，自己去给姚元懿拧帕子。那小二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瞅一眼姚元懿。

　　陈玄睿余光瞥见，不禁一笑，“闹不清的还以为你大了肚子，跟着情郎私奔呢。”

　　姚元懿在心里呸了一声，扯过陈玄睿手里的帕子，“难道不能是哪家的小夫妻一块出门吗？”

　　“你没瞧见那小二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那恐怕也是王爷长得跟那美旦角似的，让人误会了吧。”

　　“你是在说本王像小白脸吗？”

　　姚元懿噗嗤一声笑出，忽然又一愣，望向陈玄睿，他也正目璨星笑望着自己，心中骤然一暖，原来是为呕自己一笑。刹那间周身的疲惫也驱散了许多。

　　二人相顾一笑，红蕖正好上来叩门，陈玄睿忙喊进。

　　红蕖后头跟了两个小二，都是满满捧了两大案子的吃食，看样子也拿不准姚元懿的胃口。三人将诸样菜色摆正放好，红蕖就赏了小二们几十文钱，关门闭舍请陈、姚二人入座。

　　“长禄、长福安顿好了吗？”

　　“王爷不必操心他们，阳春面怕是都吃了两碗了。”

　　“嗯，那你也去吃些吧，今天不必伺候了。”

　　红蕖深看了一眼姚元懿，笑应了一声，又道：“奴婢就在隔壁，王爷有事便在廊子上喊一声就可。”说着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二人对坐，姚元懿的脸有些微烫，指了指桌上的一碗晶亮的东西，“这是什么？”
　　陈玄睿看了一眼，“这是凉皮，要尝尝吗？”说着就夹了一筷子到跟前，姚元懿谢过了便挑了一根吃，入口之后，酸辣爽滑，倒是很喜欢。

　　陈玄睿看她有胃口，就又夹了一些给她，自己才动筷子去吃别的。

　　这客栈并不大，所以菜色都家常而有限，好在还算干净可口，两个精致惯了的人倒也吃了不少。用过了晚饭，陈玄睿就喊了红蕖来收拾，又让提热水给姚元懿烫脚。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着了亵衣靠坐在床上。这屋子虽说已是上房，但里头的陈设布置还不如红蕖在王府的房间。家具半新，床板也硬，还好红蕖不嫌麻烦带了自家的被子、垫絮，给二人重新收拾了一下，还算可以将就。

　　难得新鲜一回，两个人都也不介意。

　　姚元懿靠在枕头上，眯着眼打盹，嘴角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陈玄睿看在眼里，心中莫名的踏实。说实话，在北宫那些日子最担心的就是她。也是自己太过自负，万万没料到父皇这般狠得下心。等真正被囚在那阴暗的破屋子里，才想到姚元懿在外面没有人管。

　　如果丽贵妃趁机动了手脚怎么办？

　　万一母妃因为自己悔婚而迁怒于元懿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九华公府的人又靠不住，合顺郡王妃远水救不了近火，姚二老爷又是个泥菩萨。

　　人就是这样，认为有些东西是理所当然时，就有些不上心。可当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而且还完全无能为力去保护他们周全，突然就慌了。

　　日想夜想，有些人和事就一点点地烙在了心里。

　　都说取了名字的孩子才能养活大，便想一个好名字来，阿乔、阿乔，陈玄睿日夜都念着这个名字，好像父子连心，在心里念多了，自然平安。

　　还好平安。

　　陈玄睿忍不住揽了姚元懿入怀，正好把她惊醒，迷蒙着双眼抬头望向自己，目若秋波，唇若樱果，腹中瞬时滚起热浪，就吻了下去。这一吻吻得姚元懿措手不及，她瞪大了眼睛，只觉天旋地转起来。可随着对方一点点地探索，又缓缓闭了回去。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感觉就不一样呢？

　　陈玄睿还是克制的，最终只抱着姚元懿合衣睡了下去。

　　姚元懿觉得好笑又窝心，身子浑身烫得跟个火炉似的，却还这么肯忍。

　　“我们说会话吧。”陈玄睿放开了姚元懿，自己对着承尘喘气。

　　“王爷想说什么？”

　　“说……什么？”陈玄睿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居然就渐渐退了方才的想头。“倒是觉得你的性子转了许多。”

　　姚元懿心头一紧，不自主地攥住了被子，“性子转了……”

　　“你以前颇爱问动问西，万事打破砂锅追到底，莫须有的事情，胡乱猜着也要问。这些日子却什么都喜欢咽进肚子里，却是为何？”

　　为何？这两个字敲在姚元懿心头，从前有何好问？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可后来就……大约是不敢问吧。

　　“我被关在北宫夹道十数日，你想尽办法，连桂章廷那里都求到了。可我回府之后，你一句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回来，就不顾你的身孕带着你赶了整整一日的路，你也不问我是要去做什么。”陈玄睿侧过头，盯着姚元懿，“我倒是有些不懂你了。”

　　姚元懿暗叹了口气，心思乱如麻。这世上的人，若想要交心至深，无不是互倾心思。自己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替身，又在许多要紧事上还摸不准陈玄睿的脉，自然不敢多言妄语，打探对方的私密。这大约也是自己对他的尊重吧。

　　“妾身记得那时侥幸从宫中出来，又避过了柳氏的毒手，王爷对妾身说过，一切都是为了妾身好，总有一日妾身会明白。既是如此，妾身便不愿多问。后来太后大寿，妾身在宫中听闻王爷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可能应允了娶金玉县主为妻，也就是恰恰那一日王爷因拒婚被皇上责罚。都到了这个份上，”姚元懿回望向陈玄睿，“再去刨根问底，妾身岂不是狼心狗肺？”

　　真是上天垂怜，何时变得这般懂事？陈玄睿伸手摸了摸姚元懿的头，心中宽慰，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主动说几件事情你听。”

　　“啊？”

　　“那日你在东宫花园撞见我和金玉县主在假山后幽会，实则是金玉县主在求我，她说……她心有所属，不愿嫁我为妻。”陈玄睿坏笑了笑，“虽然本王风流倜傥，但也并非人人都如你这般稀罕本王。”

　　姚元懿笑白了他一眼，忽然心思大动，“鲁王？”

　　陈玄睿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愁绪，“公孙青溪当年争太子妃位不得，一怒之下连良娣也不肯做，偏要嫁给三哥为嫡妃。那时金玉不过几岁的孩子，三哥偶尔背她去放个风筝抓个蝴蝶，哪里会有那些心思。”

　　“鲁王也是个悠然自在的性子吧。”姚元懿想起和亲那日，鲁王代皇上送嫁，三杯浊酒祭天地，居然湿了眼眶，尽是不忍。那时自己哀莫大于心死，倒还觉得他做作。如今回想起来，或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三哥自来随性洒脱，皇上叫他娶，他便八抬大轿抬进鲁王府。谁知到这么多年过去，公孙小妹初长成，恨不相逢未娶时啊。”陈玄睿闭眼摇头，“堂堂太子亲舅舅公孙大学士的两个女儿共侍一夫，赫赫鲁王偷偷吃上了小姨子，传出去真是要被世人的唾沫淹死。”

　　姚元懿嫣然一笑，“所以王爷便来做这个大善人？”

　　陈玄睿苦笑着摇摇头，“我可没这么好心，只让他们欠我一回，以后加倍还回来。”

　　刀子嘴豆腐心，姚元懿痴痴地笑，“可外面的人这么好糊弄吗？公孙青溪怕是第一个不好对付吧？开头还闹不清，日子长了天天在眼皮子底下，难道看不出吗？”

　　“所以我们的戏要做足，至少要让外头的人觉得沐王是真的看不上金玉县主，才把县主逼到这个地步。”陈玄睿忽然转身把姚元懿拉进怀里，鼻子顶着她的额头轻轻喷着热气，“过了今夜，沐王爷带着府里的侧妃私奔的消息大就会传遍京城了。”

　　“啊？”姚元懿猛地抬头，生生撞得陈玄睿一哼，慌手乱脚的又去给他揉，一不小心又戳到他的眼睛，陈玄睿又是一声嗷叫。姚元懿赶紧去捂他的嘴，红蕖就睡在隔壁，乱嚷乱叫像什么样子？

　　陈玄睿一手捂着眼，这边还忍不住闷笑。

　　姚元懿又气又羞，真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陈玄睿笑够了，拿开姚元懿的手，“好了，不逗你了。如今本王告诉了你两件事，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本王一件什么，以示诚意呢？”

　　姚元懿美目一转，思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可以吧，两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