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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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湘院里围满了下人，一个二个都好奇地探着脑袋从窗户里看陈玄睿，从没见过王爷蓄胡子，这小半月里也长了茬起来，瞧着倒是有些稀罕。柳如缤陪坐着替陈玄睿布菜，两位小夫人则站在桌边替柳侧妃捧盘子，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陈玄睿喝了两口汤，吃了半个佛手粑，终于忍不住拿筷子点了点房檐下的人，“几天不在你们都没规矩了，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该干嘛干嘛！”
话是训斥，脸上却带着笑。众人也跟着呵呵一乐，便散了。
祝嬷嬷望着陈玄睿，见瘦得这般棱角分明，不禁心疼不已，抱在怀里从奶娃娃看到这么大，从来也没谁敢给他吃过这种苦头，“王爷吃些那肉糜粥，养胃又好克化，可不敢上来就是大鱼大肉。”
陈玄睿顺了老人家的心意，吃足了半碗才放了筷子。
“王爷这就用好了吗？”柳如缤望着几乎没怎么动的一桌子佳肴，“是不是不合胃口？王爷想吃什么？”
“已经饱了，你们俩也坐下吃吧，都守了一夜，吃些再去睡个回笼觉。”
陈玄睿在宫里也没被饿着，不过是吃的清淡些罢了。何况今早从宫里出来，长禄带了一罐热羊奶并几个火烧，肚子里现今还是满的，来吃一点不过是不辜负大家的心意。
柳氏并两个小夫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想来还是东西做的不合王爷的胃口吧。
“那伺候王爷沐浴？”柳如缤忙站起来喊，“珍珠、玛瑙，快去把净房……”
“不用忙了，你们吃了歇吧，我还有些事。”陈玄睿拍了怕柳如缤的肩膀，抬脚走了，祝嬷嬷也跟了出去，柳如缤洞张着嘴望着一转眼就没了人影的大门，眼中霎时就暗了下去。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芙湘院，似乎骤然冷了。
两位小夫人面面相觑。
“那妾身也先行告退。”温娘子福了福身，径自出了屋子。
柳如缤喘着粗气，突然大叫一声扫翻了桌上的碗筷，霎时吓得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
贞娘子脸色惨白，上前去劝，“侧妃息怒。”
柳如缤眼中迸出狠厉，咻然扬手，一声脆响落在贞娘子脸上。
“废物！叫你帮我留住王爷，半天却连个整屁都放不出来。你以为姑姑真是叫你到沐王府吃香喝辣，当清贵主子的吗？！”
——
陈玄睿来的时候，姚元懿正在盘头。冰糖一见他，立刻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请安，嘴里恨不得要喷出蜜来。阿弥陀佛，可算是来，要不自己可要成了罪人。
红蕖并莲子也笑着请安，虚惊一场，心里都高兴。
没料到陈玄睿这么一会功夫就跑到自己院子里来，姚元懿虽然惊讶，心里却是莫名的开心，迎上前去请安，又对冰糖、莲子道，“快去准备热水，王爷要沐浴。”
“你怎么不先给我吃饭？”陈玄睿随口问着，只拿眼上上下下的看姚元懿，怎么脸又尖了，前头一个多月好补歹补才贴了些肉上去。
姚元懿低头一笑，上前去给陈玄睿解掉腰上沉重冗繁的玉饰，“长禄和长福去接王爷，若不知道带些吃食垫肚子，那可该趁早打发了。再不是王爷从芙湘院里过来，姐姐也不会让王爷饿肚子。”
“那你怎知我没沐浴更衣。”陈玄睿低着头，正好要碰到姚元懿的头发，阵阵清香飘来，很是好闻，经不住闭上了眼，到底还是家里好啊。
“王爷这不是还穿着早上的一身衣裳么。”
“你也去了？我怎么没看到？”
姚元懿心头一晃，就有点想笑出来，“妾身去的晚，正看到王爷跟姐姐走了，就先回来了。”
“唉！你很该喊住我的，这些日子很想阿乔。”
“阿乔？”姚元懿莫名其妙：“谁是阿乔？”
陈玄睿突然揽住姚元懿的腰勾进怀里，大手掌附了上去，眼中尽是爱意，“我们的阿乔啊。”
姚元懿吓了一跳，冰糖、莲子并红蕖都抿着嘴闷笑起来，王爷如今越发是会跟姚侧妃亲热了。
姚元懿红了脸，想要推开他却是不敢用力，“王爷这是做什么，胡良医说不可乱碰这里，对孩子不好的。”
“好。”陈玄睿意犹未尽的松了手。
姚元懿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肚子，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阿乔？有什么出处吗？”
“由低至高是为乔，若是个男孩，我不愿他生在富贵乡里养成个蛀米虫。希望他能历练一番，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当然，为父之人都愿看着自己的孩子幸福安康，所以也是希望他能先苦后甜。”
姚元懿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嘴上不敢多说，心里却想着怕是囚禁在深宫，日日憋闷疯了才琢磨出这些东西。
陈玄睿不以为然，一副“你懂什么”的样子。
姚元懿又问，“那要是个女孩儿呢？”
“三国的大乔小乔可都是绝世美女，我陈玄瑞的女儿自然也是相差无几。”
“阿乔美不美我是不知，阿乔的爹肯定是脸皮厚的。”
“嗯。”陈玄瑞点头。
一屋子人都笑作一团，陈玄睿这才回过味上了姚元懿的当，自己也好气好笑。
姚元懿心里松快了一大截，总算是回来了，人平安就好过一切。再去细看陈玄瑞的脸，日子虽然不长，但颜色像是也差了不少，“王爷受苦了，此番过去应该再无大碍了吧？”
陈玄睿心思盘动，又打量了姚元懿一圈，“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已经稳固了吧。”
答非所问，姚元懿想到前日胡良医的话，却并不想让陈玄睿担心，“好的很，担水劈柴都没有问题。”
陈玄睿笑点了点，对红蕖道，“那我随意换身衣服便罢了，把你姚侧妃的东西收拾收拾，要轻装简便，我们即刻就出城。”
“去哪里？”姚元懿大骇，怎么刚回府就要走。
“关太久了，很想去散散心。”陈玄瑞眯眼一笑，让人猜不透心思。
——
陈玄睿这番心思，怕是老早就谋划好了。姚元懿跟着他出角门的时候，长禄、长福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外头。再回头想一想方才他在蓉湘院里的打点——不许穿自己的衣裙，又拿出一套平头衣裳，还配着两只包银的发簪，硬是把姚元懿扮成了个寻常人家的新妇模样。
姚元懿心里古怪不已，陈玄睿又去嘱咐冰糖、莲子，叫跟着长寿在后门坐上清油小车，到了城南的庄子便放她们下去，有个什么婆妈在那里接应，就当是踏春去住一些日子。等到他和姚元懿回来了，再去接她们回府。
冰糖、莲子被唬得不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莲子还好一些，冰糖央求不停，说无论如何要跟着姚元懿。
姚元懿两头为难，可又摸不清陈玄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也不敢强带着冰糖，只好在一旁劝说了半天，冰糖才委屈地答应了。
再说陈、姚人上了马车，只有红蕖并长禄、长福跟着。两个小子在外头赶车，红蕖在里头伺候。说是马车，却简朴窄小，皂青的围子都有些褪色，但坐着却稳当，一点不比王府用惯了红顶大鞍车差。
马车不紧不慢穿过闹市，过了城门，眼望着就往郊外去了七八里路了，姚元懿胃里就有些翻滚。她这一胎很是顺利，三个月来几乎没怎么害喜，只有那一两次吃错了东西吐过。但最近为了陈玄睿的事情有些奔走过度，身子就有渐渐的吃不消了。
可看着陈玄睿一脸春意盎然，姚元懿还是不忍扫他的兴。
行行走走到了中午，马车终于停了。红蕖最先跳下马车，陈玄睿其次，二人再并扶着姚元懿下车。放眼一看，竟是个不大不小的渡口，碧波荡漾，春风拂柳，令人不由胸口一阵畅快。
“这是要……？”
“坐船南下，游江南可好？”陈玄瑞目中晶亮。
“什么？”姚元懿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
陈玄睿抬手指着眼前的弯弯小河道：“这是十里坡的清头河，去年年底挖通到了运河，我们就在这里乘小船，再换大船，一路南下游山玩水。若半路觉得哪里好，就置业开府住下！再不回这京城里来！”
这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要去游山玩水，倒像是去攻城略地，匡扶江山一般。姚元懿听着就神往起来，暖阳高照，花红柳绿，若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抛下一切，只求耕读一世，那也是很美好的。
“夫君又在逗奴家。”王爷嘱咐过，出门在外不可暴露身份。
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陈玄睿笑叹了口气，“看来连你也知道这不可能。”
风拨衣袂，姚元懿眯眼望着陈玄睿，忽然就有点懂他。区区一个九华公府，已经不知有几多脏东西了，更不要说他生在这漩涡之眼的天家。明明没有强势的外家，母亲偏偏被太后架上去与丽贵妃平分秋色。陈玄睿只想做个自在王爷，却被太子和惠王夹在当中，重不得轻不得，还要时刻小心着上头皇上的心思。
这里面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虚情假意，他也是受够了吧。外人羡他位高权重、锦衣玉食，谁想过他有一个手一动就能定他生死的父亲。
“总要等阿乔大一点才好啊，否则拖着她到处走，王爷岂不是心疼？”
避重就轻，只把那斩不断的枷锁说成一时难全的小事，陈玄瑞知道姚元懿故意这样说来安慰自己，一时心中分外感动。
“那待阿乔大了，我们一定要去。”
“那是自然。”姚元懿挽住陈玄瑞的臂膀，笑望春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久别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