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固若金汤 ...

  •   姚元懿听不出陈玄睿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兀自睁眼瞪着他,像看一只会说人话的花孔雀。

      陈玄睿眼底流出一丝狡黠,右手轻轻敲着桌面,“她们今天当然是来真的,不过事有万一,肯定也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不过看柳氏的样子,也是被她母亲蒙在鼓里了。”

      “王爷早知她们在说谎?”

      “当然。你意外有孕,丽贵妃那边恐怕也坐不住,自然要趁着我耽误在宫中的间隙先下手为强。可她们没料到我预先下了嘱咐,黄典军一直领着侍卫在蓉湘院附近徘徊,只待有动静就出手。不过,你还是要好好赏一赏薏仁,她很机敏,见柳氏来意不善就忙去通知了祝嬷嬷。”

      “原来是薏仁啊……”姚元懿又想到方才百合在院子里护着自己的样子,一时感慨万分,“百合今日也很好。”

      陈玄睿点了点头,“这两个丫头从前虽然与鲁妈妈很近,但也不见得就是真心臣服于她。如今看来,对你还是有几分忠心的。”

      姚元懿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陈玄睿不解,“怎么了?”

      “王爷明朝秋毫,谈起妾身院子里的下人,倒是丝毫没有违和之感,好像万事皆握于手中。”
      陈玄睿想她在暗示自己误会她在外私交之事,一时好笑好气,就在她颊上拧了一把,“你的院子?这可是本王的沐王府。”

      姚元懿噗嗤一声笑开,多日以来的隔阂就像被冲淡了许多,“那王爷今日为何假装信了柳夫人的狡辩?”

      陈玄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姚元懿。粉雕玉琢,顾盼流转,记得洞房花烛之夜,挑起红盖之时,饶是自己阅人无数,也有那么一刻怦然心动。只是日子过长了,脾性不投,渐渐也觉得不过是个花架子。怪就怪在近些时,姚元懿就像那好茶,头一道不出色,待沏足了三遍,才慢慢品出了当中的滋味。从前她若是使性儿,不过心烦懒见,但这一次发了脾气,自己也跟着生了几天的闷气。

      如今见她望着自己笑,陈玄睿莫名其妙的心情好。

      被对方盯得浑身不自在,姚元懿忙低下头去喝羊肉汤。

      陈玄睿会意一笑,也去吃菜。

      两个人闷头吃了好一会饭,气氛却是很好。姚元懿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羊肉汤还不肯罢手,最后还是陈玄睿看不下去,硬是按住了筷子,“你月份轻,吃多了转眼夜里就难受。”

      姚元懿这才哦了一声放了筷子。

      用过了晚饭,几个丫头进来伺候梳洗,片刻红蕖也卷了铺盖过来请安,竟是要在蓉湘院南边倒座歇下来。姚元懿这才看出陈玄睿下得什么功夫,再看看他事无巨细的吩咐诸事,心中就无比的踏实。

      万事调停妥当,陈玄睿就让姚元懿早点歇着,自己卷了书在东次间里看,看了一会听到里屋的人睡得不踏实,又放了书去陪姚元懿。

      姚元懿没睡着,歪过脸来,“确实吃腻了。”

      陈玄睿哼了一声,让人去煎了一碗麦茶。

      喝完了麦茶,陈玄睿让姚元懿略坐一会儿再躺,自己照旧卷了书,不过是坐在床上看。

      姚元懿瞄瞄帐子,摸摸被面,忽然叹了口气,“王爷,那万一过几日又有人来找妾身的麻烦怎么办?”

      陈玄睿神色不动,翻了页书,“你当王府里都养得些草包?”

      姚元懿撇撇嘴,“今天多亏妾身手脚灵活跳了窗户,要不谁来救妾身?”

      “你还敢说?万一有什么好歹,岂不是让亲者痛愁着快?”

      “王爷,谁是亲谁是仇呢啊?”

      这一句话追问得既唐突又挠心,陈玄睿再懒得理,摆手打发她去睡。姚元懿兴致索然,只好躺下,刚刚有了点困意,背后却响起陈玄睿低沉的温语。

      “柳氏背后不止是丽贵妃而已,纵横交错的势力一时也很难与你说清。今日佯装信了她们的话,也是为了保护你,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姚元懿似睡非睡嗯了一声,心里像拥了个暖炉。

      **

      第二天鸡鸣天亮,沐王府的生活依照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祝嬷嬷一大早领了个厨娘并一个打下手的丫头来,说要在蓉湘院东头开小灶,一时就让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像吃了定心丸。

      姚侧妃有孕,日后越发是要得宠了。

      沐王府正经主子少,是以一个大厨就足够平日供给。蓉湘院里虽有厨灶,但至多用来坐热水,偶尔煎药熬粥不过用个小风炉罢了。这一下子要开小灶,还真是不少事情要忙活。

      冰糖、莲子、百合、薏仁也跟着帮祝嬷嬷收拾清点东西,忙了快一个上午才算把院子里又整治了一圈。从前给鲁妈妈的房间当仁不让给了红蕖暂住着,就是这样,姚元懿还是觉得有些委屈,红蕖倒连说已经很好了。

      祝嬷嬷又认认真真地把蓉湘院里的人看了一圈,还是觉得姚元懿拔起来的闫婆子欠了许多火候,就又荐了个夏妈妈。众人看夏妈妈那精明利落的样子,就像照着祝嬷嬷捏的,就知是个极能干的。

      就这样劳累了半日,祝嬷嬷才安心地走了。姚元懿便放了众人下去吃饭,又让莲子下去各人赏了一两银子。至此这蓉湘院,起码看起来已经固若金汤了。

      歇了午觉,姚元懿就让冰糖把薏仁、百合喊进了进来。

      最近这一段时日,姚元懿很少用她们在屋子里头,有时候冰糖、莲子倒不过来,宁可扯个小丫头顶着。想到昨日这两个丫头真心护住的样子,哪怕从前百合替鲁妈妈报过信,也不想在计较了。

      姚元懿点了点海棠花几上的身契,一字一顿,“我知道你们是幼时逃难被买到九华公府的,公府里也没有家眷。如今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一是继续在我跟前做事,但从前为虎作伥的勾当就彻底切干净。二是许你们一个恩典,赏了身契自去做个自在人,还赠你们五十两银子置业,你们自己掂量。”

      薏仁、百合瞬时露出惊讶之色,赏身契?这该是多大的恩典?一辈子也不敢想有一日也能重获自由。

      “你们也可回去慢慢想,明日再回不迟。”

      话刚出口,百合耐不住就磕了头,“回侧妃,奴婢从前在九华公府认了一个干娘,她前年老得做不动了,叫一个远房侄子接到山东去了。临走的时候,干娘让奴婢和他定亲,他说三年内若凑得上银子,就来赎了奴婢。”

      姚元懿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便叫王爷派一个人送你去山东,若寻不到你又无处可去,也尽可回来。”

      百合没料到姚元懿这般仁至义尽,一时间就红了眼眶,连连叩头谢恩,也不知是不是要把从前的愧疚磕回去。

      姚元懿摆手让冰糖扶住百合,又去看薏仁,“你呢?”

      薏仁有些踟蹰,“奴婢被卖的时候有些大了,还记得是从宴州树儿村逃蝗灾出来,弟弟饿得厉害,娘便把奴婢卖了换白面。奴婢这么多年,也很想回去找一找”。说着也吧嗒嗒地落起泪来。
      姚元懿陡然听她们细细说起从前,就也跟着辛酸起来,背井离乡、无依无靠是什么感觉,她不比这两个丫头知道的少。“那也派一个人送你回去找,若是不好也可回来。”

      薏仁泪珠不断,只知道磕头了,百合见了又跟着磕起来。姚元懿实在看不下去,就让莲子把她俩牵了回去。思索几翻,又各人添了五十两银子,还悄悄赠了她们一人一个别致的花穗子,嘱咐若能安顿下来,便把这穗子装在信封里让人送回王府,也叫她放心。

      冰糖瞧着姚元懿有些落寞,本来聚散离合之事总会惹人愁思,便在一旁宽慰,“奴婢瞧着这样也好,从前的嫌隙也不是轻易能抹得干干净净的,不如放了出去,彼此心安。”

      姚元懿看着冰糖,有些意外她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这些日子她也长进多了,一时心里也就多了几分宽慰。

      ***
      姚元懿有孕之事虽然早都传回了九华公府,但因不知静贵妃如何处置,也不敢轻易来人探望。如今既有了定论,陈玄睿便亲自写了书信命人送到九华公府报喜,算是正式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照理出嫁的姑娘有孕,娘家跟着欢喜添光,是以肯定要登门贺喜。姚盛清虽然是姚侧妃的父亲,但是孤身一人往沐王府看女儿也并不是很合宜。那放眼九华公府,能承担此重任的也只有四房太太傅氏一人了。

      姚元懿料到傅氏回来看自己,却没想到合顺郡王妃也会大驾光临沐王府。

      合顺郡王府捧着茶坐在姚元懿屋里,脸上透着难得的柔和,和在众人面前的冷漠清贵倒是很不一样。

      “懿姐儿吃了许多苦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傅氏脸上透着欢喜,爱不过来地打量着姚元懿,“我看这气色,怀得准是个哥。”

      姚元懿歪在床上笑,耳珠上一对出水翡翠阁楼坠盈盈晃动,“婶婶又说笑,这才什么时候,哪里就看得出来。”

      “你不懂,老人家有眼力,一看就知道。”傅氏说得真真的,多半却是逗姚元懿一笑罢了。

      “倒是觉得是个女孩还好些。”姚元懿真心这般想,若是个男孩儿,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风波,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只期待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你要总这样事事忌惮,只到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瘙瘙对方的痒,恐怕日后还是为人刀俎的下场。”合顺郡王妃淡淡说着,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