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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结交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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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懿没料到合顺郡王妃开门见山敲打自己,一时有些无措,只望着对方等着后话。这么多年来姑姑的脾性儿,可以用“自扫门前雪”来总结。生母白姨太在九华公府地位不高,上头连着两任主母都不是很待见她。若不是占了九华公唯一一个养大的女儿的名头,得了祖父的偏疼,恐怕也没有庶女给合顺郡王做正妃的道理。
但细细思索起来,自然也少不了姚盛珍自己会做人。凡事进退有度无处可挑,但又一贯守着几分冷漠、疏离,让人捉摸不透,抓不住把柄。
合顺郡王妃拿杯盖慢慢拨着茶叶,在心底酝酿了片刻,“前些日子,丽贵妃的姐姐来过王府吧。”
“姑姑也知道?”姚元懿不禁讶异。
“静贵妃容不下庶妃有孕,丽贵妃自然也容不得和她侄女成掎角之势的你生在前头。看你今天这样,当时也并没为难到你吧?”
姚元懿抿了抿嘴,不知该不该照实说出当日的情景,陈玄睿佯装信了柳夫人可背地里却很不与之对付,但可他的心思不流于面,自己恐怕也不好说与旁人听。
“说起来也很可笑,那一日她们浩浩荡荡地来了我屋里,扬言定要叫我滑胎,我不肯从,便动起了武力。我当时吓怕得紧,一时情急跳了窗户,吓坏了院子里的人,这才招来了救兵。可待王爷进了屋,两方对峙之时,柳夫人手里的一碗落胎药竟成了一碗保胎药。稀里糊涂,百口莫辩,倒成了我失心疯,杯弓蛇影乱胡闹了。”
合顺郡王妃细细思量着,傅氏却是大惑不解,“什么意思?她柳家居然胆敢来逼你落胎?”
“她就是这样说的,还说是奉了宫中的旨意,我故意拿话激她们,那柳如湘就失口说出丽贵妃。”
傅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泛出凄凉之色,对合顺郡王妃道,“瞧一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堂堂九华公府三代门楣,就被人作践到这般地步!我看再若如此下去,九华公府早晚要树倒猢狲散!”
“嫂嫂!”合顺郡王妃小声而严厉地制止了傅氏。
姚元懿没料到傅氏这样直白,一时也有些尴尬。
“沐王爷怎么说?”合顺郡王妃问姚元懿。
“王爷?他……王爷好像将信将疑,但面子上还是糊弄过去,不深究了。”姚元懿还是没敢把陈玄睿真是的心思说破。
合顺郡王妃点了点头,“好在沐王爷并不是糊涂的,说起来当日他在宫中也很肯护着你,要不然就算宁安长公主出面,也不一定打动得了静贵妃的心。”
姚元懿恍然大悟。那日在甘泉宫中静贵妃的一言一行尽是狠辣绝决,她如何也想不到静贵妃会心思回转。后来陈玄睿轻描淡写说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她就觉得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今日听到合顺郡王妃所言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在背后请了宁安长公主出面。
一时心中泛起许多感动,到底是一脉同根,从前她虽置之不理和亲金孙之事,但今日种种,可见姑姑还是肯顾念亲情的。思量之间,姚元懿翻身下了床,深深向合顺郡王妃和傅氏行礼,“若没有姑姑和婶婶,元懿怕是没有今日。”
“傻丫头,浑说这些做什么。”傅氏忙去扶姚元懿,“我并没有做什么,都是你姑姑周旋得好。”
“多谢姑姑。”姚元懿又福身下去。
合顺郡王妃叹了口气,扶住姚元懿 ,脸上冰雪稍有松融,“从前不想多惹麻烦,所以管的极少。可自从元曦出了事情之后,我心中愁郁难解,每每想到都不能释怀。那时候应该再多尽些心,就算皇上一次不肯允,也该再求,再求不得就该求太后,联合诸位宗亲去谏言。”
姚元懿心中大动,没想到当初姑姑也是为自己和亲金孙之事下过功夫的!一时心中几多芥蒂都随风挥散,也开始深觉日后一定要多亲近姑姑。
“大姐姐的事情恐怕姑姑也是有心无力吧。”姚元懿望向傅氏,“婶婶也还记得那一夜在九华公府吧?五姑娘在小厨房里,后来,她说了什么话?”
傅氏心思一动,明白过来姚元懿的意思,却不以为然,“那是五姑娘犯糊涂,鬼迷心窍胡乱说的。”
“元瑜说了什么?”合顺郡王妃追问。
“五妹妹说大姐姐和亲金孙其实是替醇亲王的明瑞郡主做替身,醇亲王家还许了三叔两万两银子做谢礼呢!”姚元懿眼中明光闪动,“五妹妹还说大伯父的死都不明不白,婶婶当时立刻斥责了她。可元懿想着,虽不至于被人毒害死,总不是空穴来风吧?”
如一根棍棒迎头劈下,合顺郡王妃身子一震。看来自己的胡乱猜想,也不是毫无根据。大哥的死,确实是有蹊跷!好好的年轻力壮,如何就染了肺痨?那时为怕传染给家人,大哥一直被隔在偏院里医治,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抬出来就是没有出气了。从前大哥也是很疼自己的,她便壮着胆子去看一眼,掀了盖脸的白布,乌黑青淤凹进去的脸,吓得她哇得一声大哭出来。然后就是一只手狠狠地打掉她掀起的盖布,康氏面如土色,大骂一句,“回头让你也死得这样难看!”
大哥临去的面容,多少年都在心里挥之不去,她长大嫁人之后也旁敲侧击问过一些大夫,可时间太久了,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而且如果大哥真是被人毒害的,父亲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最后一点点疑窦终是被淹没成无头公案,只能藏在心里。今日陡然被姚元懿一提,埋在深处的怀疑又被挖了出来。
姚元懿和傅氏都注意到合顺郡王妃情绪的起伏。
像是有一只手在腹腔中混搅了几下,姚元懿有些恶心欲吐,难道父亲真是被人害死的?
“恐怕元瑜是犯浑了吧,她身为嫡女却一直被元瑾压住一头,心中许多怨毒变成些指责、苛难的话也是有的。”合顺郡王妃轻描淡写一句,方才的情绪全部被敛藏无痕,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露了心思。
姚元懿忽感失落,仿佛马上要被引出洞的毒蛇又缩了回去。姑姑刚才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又不肯说。不行,她一定不能让姑姑搁下这件事。
“说起来,我最近倒是连连做了几个好蹊跷的梦。”
“梦到什么?”傅氏问。
姚元懿深吸一口气,仿佛周身被恐惧包围,她双眼紧紧盯着合顺郡王妃,“我梦到大姐姐了,说起来我根本没有见过大姐姐,可在梦里我就能认出她。她在阴寒的大雾里唤我的名字,她说她死的好冤枉,她并不是重症伤寒而亡,而是被金孙大王的兰珠侧妃的宝马,活活踩死的!”
脑子轰得一声炸开,合顺郡王妃不可置信地看着姚元懿。
这种皇家机密她怎么会知道?!是陈玄睿说的?!
不,不可能,陈玄睿不敢说。
当时在场不过寥寥几个人,如果有人敢走漏风声,皇上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出来,所以没有人敢说出去。
还有这“兰珠侧妃”,姚元懿居然能点名道姓地叫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皇上只说是金孙大王身边要紧的人,所以连追责都很难。
姚元懿看见合顺郡王妃瞳孔放大,心底得意一笑,“如若再想到五妹妹说的话,三叔拿大姐姐给人顶包,那大姐姐恐怕是死不瞑目来找我托梦吧?”
——
姚元懿没想到施月萍又带着元晴一起入府。
还是那乔装出来的黢黑脸蛋,却是比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吃斋守孝,背地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咽了多少委屈。姚元懿心疼无比,奈何又不能如实告诉元晴,你的长姐正在你眼前呢。
“在府中守孝,本不该随意出来走动。可妹妹听说姐姐有孕,却又因孕受了许多委屈,一时又喜又悲,便央求着娘子带我来见一见姐姐。没有提前和姐姐说一声,姐姐莫要见怪。”元晴说着行了礼,端正大方。
姚元懿忙拉她到跟前,“你肯来,我爱都爱不过来,哪里会怪罪你。只是如今姐姐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祝嬷嬷又很小心我用药,所以再没有什么理由常常宣娘子进府了,你能借机来一次,我真心高兴。”
元晴握住姚元懿的手道,“只是行事不便,要不也能常来看姐姐了。”
“是啊,若是有一日,妹妹来去自在,再没有一些颇有心机的人盯着,那便是大好了。”姚元懿说着就有些神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么一天。
“总会有这么一日的。”元晴语气中透着坚定。
姚元懿欣慰地点点头,自己也算“死”得其所,元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懂事,“元昱在家好吗?”
“元昱让我来替他给姐姐请安呢,以后若有机会定亲自来给姐姐磕头。如今元昱在家里也很上进,上次姐姐拖娘子带了银子回去,随即就请了明德管的顾先生来家里教书。”
“那不要拘着车马钱,定要好生地接送先生,若有不足,尽可向姐姐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