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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信口雌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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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睿抱着姚元懿回了卧室,放她下去的时候瞥见了屋子里的狼藉,眉头微微一动,终是没有做声。祝嬷嬷看在眼里,招呼了人去收拾,三两下就把地下的碎碗、汤羹清理得干干净净。
姚元懿从来没见过陈玄睿这般仔细,给自己披衣裳、盖被子,还让冰糖拿了袜子亲手给自己穿上。陈玄睿的手很暖,碰到姚元懿的凉如铁块的脚就责备起来,“为什么光脚站在外头?不知道冷吗?”
陈玄睿说话的时候就作力捏了一把,姚元懿痛的一嘶。
“怎么了?”
“刚才跳窗户把脚崴了。”
陈玄睿眯眼盯着洞开的窗户,脸上并无起伏。
“王爷要给侧妃做主啊!”冰糖飞身窜到人前噗通一声跪下,“柳侧妃带着一大群人来逼姚侧妃滑胎,还说是宫里的旨意。姚侧妃一心护着王爷的孩子,奋不顾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若不是王爷回来的及时恐怕此刻都要没命了!”
柳如缤两腿一软,险些没摔下去,脑袋里天旋地转。
柳夫人面不改色,拿手肘撞了女儿一把,示意她不要未打先招。
“你这蹄子乱嚼什么!”柳如湘哪里肯让她告状,上前就要去踹冰糖,吓得冰糖直往姚元懿那边躲。
“如湘!”柳夫人厉色制止,转而对着满脸黑沉的陈玄睿行了一礼,“王爷,这里头怕是有误会呢,这个丫头刚才在外屋怕是听岔了。我们哪里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冰糖没想到柳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样大,“夫人怎么敢抵赖!那滑胎的药此刻还在屋里呢!”
姚元懿看见柳如缤的脸色灰白,几欲昏倒的样子,可柳夫人却是从容淡定,丝毫没有惧怕,“王爷,冰糖说的不假,否则妾身怎么会冒死跳窗?”姚元懿抓住陈玄睿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这一刻真是要把彼此间的信任赌上。
陈玄睿握了握姚元懿的手,转向了柳如缤的母亲。
丽贵妃的亲姐姐虽不及丽贵妃国色天香,但也是中上之姿,如今年纪虽已不轻,却仍有些风流仪态。此刻她凤眼微挑,镇定地回望着陈玄睿,“王爷,我们不过是得了旨意,来看望姚侧妃罢了。”
陈玄睿哼了一声,“夫人来看望元懿就闹得这番鸡飞狗跳,那如若夫人多来看望几次,岂不是要掀了我沐王府的顶?”
柳如缤几欲张口,都被柳夫人截了下来,“丽贵妃听说姚侧妃有了身孕,又在宫里受了好大的惊吓,自己不方便出宫看望,只好让妾身代为送一碗保胎药来。没想到姚侧妃如魇住了一般,愣是以为我们要害她呢。”
莫要说姚元懿和冰糖、莲子,连柳如缤脸上都露出了三分不可置信。
柳夫人指了指身后被人扶着的婆子,“王爷看,这就姚侧妃拿剪子扎的!我们当时吓怕得紧,生怕姚侧妃伤到了自己,这才急急忙忙要夺下来,没想到姚侧妃急火攻心,跳出了窗子就喊打喊杀。”
柳夫人抚了抚胸口,俨然心有余悸的样子,“多亏王爷回来得早,否则若有个好歹,可要拿什么来谢罪哟。”
莲子忍无可忍,“夫人好狡辩!难道我们里里外外都是聋了瞎了吗?”
“哪里来的下人,也敢在本夫人面前自称我们?!”
莲子吃了呛瘪,不敢再往下说。
陈玄睿眼中闪烁不定,便去看姚元懿。姚元懿心里一惊,莫不是真的相信她说的鬼话了?“王爷,外面也有许多人看着,你尽可一个个找来问,柳夫人命人捆妾身,不遵从的就是抗旨,就要杀无赦。”
“王爷!那是情势所迫,这样说是怕下人碍着是主子不敢动手,到底是怕姚侧妃伤到自己和腹中胎儿呢。”柳夫人字字句句有理,姚元懿的脸就涨红起来。
陈玄睿果然喊了人来问,外头进来回的话确实也都相差无几。柳夫人是下令要人抓住姚元懿,但事出何因,此刻就真成了一笔糊涂账。
柳夫人身负诰命,又是丽贵妃的亲姐姐,陈玄睿倒是真不能以一面之词定罪。
说话间府里的两位良医已经到了,就进来叩头请安。
陈玄睿不放心姚元懿的身子,让良医先来搭脉,姚元懿却一把制止,“良医来的正是时候,快去看看那提篮里的药,就真相大白了!”
柳夫人三两步走上前,亲自打开提篮,捧出那一碗早已凉透的黑水,面上挂着几丝忍无可忍,“良医快些来看,早日还我们清白。好歹也是丽贵妃的心意,有道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没见过这样装疯卖傻作践人的。”
这一番话是贼喊捉贼,姚元才懿惊觉不对,和莲子对看一眼,她也是一脸的疑惑。
柳如缤身子摇晃,扶住妹妹的手努力假装镇定,柳如湘反握住对方,摸到一把滑腻的冷汗,一时间也跟着心虚起来。
胡良医接了药碗,和赵良医一起且闻且尝,讨论了片刻才躬身回话,“回王爷,这里头用了熟地黄、艾叶、白术、黄芪等,是安胎养气的方子。”
姚元懿不可置信得看了看胡良医,又转向陈玄睿,真是百口莫辩。方才她们一家子还是恨不能活吞了自己的架势,怎么片刻功夫就反成了委屈的那一个?难不成她们吃饱了撑了,专程来蓉湘院戏弄自己,“胡良医,你可看仔细了?里头就没有丁点伤胎的东西?”
胡良医伺候姚元懿多时,头一遭见她这般疾言厉色,也有些紧张,“回侧妃,这一副安胎药很是惯常,在下行医三十载,绝不会看错,何况还有赵良医也是这样的论断。”
柳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望了望两个女儿,叫她们安心,又望向一脸悲愤交加的姚元懿,真是打心底里痛快。一个不入流的小女娃,也敢跟自己斗吗?蚍蜉撼树罢了。
“王爷,奴婢拿性命担保,姚侧妃和莲子的话绝无虚假!王爷不要信他人挑拨离间啊!”冰糖连连磕着头。
陈玄睿的目光慢慢挪向姚元懿,复杂难辨,沉思一刻挥了挥手,“胡良医,你来给姚侧妃瞧一瞧,她在宫中受了惊吓,恐怕是有些失魂了。”
冰糖的磕头声戛然而止,姚元懿心凉了半截。
看来陈玄睿是信了柳夫人的这篇鬼话了。
再后头姚元懿的脑子就开始浆糊了,只模糊听到陈玄睿在外头同柳氏一家说话,一面敲打她们无论如何不该来惊扰姚元懿,一面也让赵良医给那个被剪子扎到脸的婆子看伤。这样看来,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姚元懿坐在床上护着小腹,半晌都默不作声。
胡良医把了脉,又看了姚元懿的脚伤,很是嘱咐了些当心的话。冰糖还是不甘心,又细细的问那碗药的事情,还问胡良医是不是被人逼迫得说假话。
胡良医老几十岁的人,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甩袖而去。倒是莲子更通人情,拿了许多好话来说,让良医体谅冰糖护主心切,日后万事都还靠胡良医周全。胡良医才歇了歇怒气。
一时诊看完毕,外头的声音也没了,想是来人都已被送走出去。姚元懿只觉四肢酸痛、身心俱疲,让莲子扶自己躺下。面朝里头睡着,却是怎么也没有困意,恍惚中听到陈玄睿像是进来了几次,却都没有做声。
混混沌沌睡到天擦黑,陈玄睿来叫姚元懿起来用膳,屋子里泛着阵阵饭菜的香味,勾得馋虫乱动。陈玄睿心情不错 ,笑着说,“做了二三十个菜,十几种主食,我听说怀孕的人嘴巴刁钻,你且都尝尝,看喜欢吃什么。”
姚元懿心头一股闷气驱散不掉,只懒懒坐了起来。没想到陈玄睿居然让人抬了一张红木大八仙桌进来,挨挨挤挤摆得满满当当,也不知方才有多轻手轻脚,竟是一点都没惊动到自己。
“你身子不适也就不讲规矩了,总也是在自己屋里不怕人笑话。”陈玄睿边说边亲自先盛了一碗柴鱼汤,乳白的汤汁浓稠香滑,几点翠绿的葱花布在上头,煞是好看,“来,先喝一碗暖暖胃。”
姚元懿想接又不愿接。
“不爱喝鱼汤吗?也是,你怕腥,那这羊肉汤呢?拌一点绿豆米线进去,也是可口。这菜我还是在太子那里吃过,回头让府里的厨子学的。”陈玄睿说着就去调,还斟酌着放了些花生碎、豌豆苗。姚元懿看着他那副经心的模样,心就软了一半,“王爷是觉得妾身精神错乱,连饭也不会吃了吗?”
陈玄睿嘴角一勾,把拌好的粉丝送到姚元懿手里,“我问了冰糖、莲子,你这些日子吃得实在太差,若不好好补补,来日怎么给本王生个健康漂亮的孩子?”
姚元懿眼眸一亮,手簌簌而抖,“王爷肯要这个孩子?”
“本王的亲孩儿如何能不要?谁敢拦着!”
陈玄睿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逗得泪盈于睫的姚元懿噗嗤一笑,可心念一转,还是担忧,“那静贵妃呢?”
姚元懿眼中透着一种卑微的渴望,陈玄睿莫名就有些心疼,“母妃知道你并非故意违背她,就允许生下这个孩子。”
陈玄睿的眼睛黑亮如夜空中的明星,却又柔软得让人像跌进了云垛里,姚元懿吸了吸鼻子,前头所受的多少委屈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哽咽着道,“多谢静贵妃恩典。”
陈玄睿摸了摸姚元懿的头发,笑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日后好好补回来。我已经让祝嬷嬷和红蕖亲自料理你的饮食,宫中伺候太子妃的王御医也会定期来为你诊脉保胎。”
“祝嬷嬷和红蕖?”姚元懿有些讶异,这两人可是陈玄睿的左膀右臂。
“知道你忌惮有人在饮食中做手脚,今日看来,确实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姚元懿不知怎么接话。
陈玄睿笑得意味深长,“那提篮里有机关,偷梁换柱之法,我小时候在宫中见过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