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众人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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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中，静贵妃坐在金香软榻上喝茶，眼睛撇着堂下立着的儿子，方才的话在心头盘旋，仍是摇了摇头，“不能留，至多好好赏她便罢了。”
陈玄睿眉头微动，将情绪压制下，恭敬道，“母妃如今知道个中原委，为何不能放元懿一马？”
“还要怎样放过她？她私下怀孕，不遵旨意，说起来应该重责休弃。本宫之前也只是叫她落胎，也不曾责罚。现今知道她有孕是下人的过失，便不多为难，还要安抚宽慰她，如此还要哪般？”
静贵妃其言灼灼，其理昭昭，陈玄睿被绕得真是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你也很错，就算她家治丧又如何？悄悄端去用了，她还敢不从？又没有人让你敲锣打鼓地送到九华公府去。经过此事，你更要知道如何防微杜渐。”静贵妃眼眉一挑，“祝嬷嬷怕是老不中用了，这小半年王府接二连三地出事，看来也该是时候有个正经持家的了。”
话到此处，再往下就又是说嫡妃的事了，陈玄睿心中腾起烦闷。
“母妃，这都是后话，如今元懿的身孕才是正经。从前柳氏有了身孕，也是不了了之，这次若是王府出手太毒，九华公府的人要如何看待？”
“她娘家啊。”静贵妃恍然，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容，“原来皇儿担心这个？那便是多余了，姚元懿的父亲在九华公府人微言轻，她更是无足轻重，说起来世子一房可能唯恐姚元懿扶梯直上，你若是让她落了此胎，说不定还有许多人要暗中称快。”静贵妃眼中闪动着狡黠，“也正是如此，当初母妃才为你选了她啊！”
陈玄睿在心中叹气，寸草春晖，菽水承欢，他从小耳濡目染，怎么能不懂？可母妃有时候实在是荒唐，说重一点，便是有些狠心。逢迎太子或是躲避丽贵妃锋芒，就是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错。可低头望小之时，真有些视如草芥。
“可合顺郡王妃也来同母妃说了些好话。”
静贵妃的脸色稍有动容，“是啊，本宫也未料到她会来帮姚元懿保胎。说起来，这些年她一心一意地做她的郡王妃。怎么临了临了管起了姚元懿的事情来？从前她家大姑娘和亲金孙，也只有合顺郡王略提了一嘴。”
“大概是没料到昭城公主走得这样快。”
“不好，该不是她家起了什么心思要插手沐王府的子嗣吧？”
眼看静贵妃一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陈玄睿真是急了，“母妃不要忘了，合顺郡王妃和宁安长公主要好，来日再掺和进来，撕破了脸面，连太后那里都要难看。”
倒是忘了这个大罗神仙！
静贵妃扶额，宁安长公主是先帝爷和的太后长女，一生挚爱，娇宠无度，驸马爷都换了三个，不为别的，就为宁安长公主过得不舒心。如今皇上在位，虽不是太后嫡出，但因生母去世，也是在太后跟前教养了几年的，自然也很尊重这位长姐。
宁安长公主别的倒罢，头一遭便是见不得气焰嚣张的人，是以但凡有机会，就一定要给丽贵妃下下药。有时候用力太猛，静贵妃都跟着胆战心惊，她并不愿撕破了和丽贵妃之间比纸还薄的和平。
“她还能管到侄儿侧室的肚皮里吗？”静贵妃明显自信不足。
陈玄睿终是开了口，“不如母妃松松手，让她生下来罢了。左也是庶出，误不得您的大事，保不准是个女孩，更是无甚要紧。难道母妃不想抱一抱孙子？”
如何不想？太子妃都生了四个了！连丽贵妃都做了祖母！她本来得陈玄睿就晚，又是独苗，心头不知多稀罕个孩子。可是她的人生，已经容不得走错了。
“睿儿，我听来听去，觉得你似乎很偏袒姚氏。”
陈玄睿心头一动，不知从何说起。但细细想来，似乎是有一点的。
从前柳氏有孕，他是怒在其先，不满丽贵妃一流如此火急火燎拿捏自己。后来心思渐渐平静，一是丽贵妃的势力暂时抵挡不住，二是看到柳氏怀孕的反应，一日吐十回的辛苦，就动了些恻隐之心。
姚元懿自是与柳氏不同，她身后无所依傍，脾气虽大，但也是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要紧是前些日子误会了她，就更让人心怀歉疚。其实九华公府长房与二房之间无甚交际，她默不作声接济昭城公主的弟、妹，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儿子只是觉得她的情由与柳氏不同，落胎伤身伤心，实在冤枉。”
静贵妃的脸色就沉了下去，露出少见的认真，“睿儿，你心里头恐怕也埋怨母亲有些冷血。可你不居深宫，许多事情也不知道。惠王如今坐镇边关，三五日里就有请安折子入京，这一个月已经连报了五次小捷，你父皇虽不张扬，心中却不知几多喜欢。再日日看着丽贵妃的肚子，恐恨不能
把整个后宫都交到她手里去。”
陈玄睿不做声，六哥得宠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这几年越发是顺风顺水，太子也更为忌惮。
“丽贵妃我们自然得罪不起，可若是因为她得意就乱了我们的步伐，恐怕会让太子心寒。”静贵妃字字如钉，力贯人心。
两面三刀墙头草，最不得善终，早日站好队，反而能一心为主。
陈玄睿听着母妃的话，也确实心疼她在宫中生存之艰难。只是经营惯了，也许眼界格局就渐渐小了。太子固然重要，但当天下之家的还是皇上啊！皇上正值盛年，下头却匆匆站队，不是更让皇上心寒。
陈玄睿垂身，“母妃事事为儿子打算，儿子不敢违逆。但儿子跟着太子办事，几分心思，想必还是能落在太子眼中的。太子明智，自然不会因为一个侧妃有了身孕就怀疑兄弟间的情分。”
话说到此处，静贵妃早已听出了几分深意，这个姚氏，恐怕是在哪里打动了自己的儿子，否则如何圈圈绕绕要护她？
静贵妃深深叹了口气，面露为难，“若是你执意如此，倒也不想伤了你的心。不过，你可得应下母妃一件事。”
——
沐王府，蓉湘院。
莲子端着一碗白粥进了屋子，裙角擦了一抹黑灰，“侧妃，这是冰糖搬了小风炉亲自熬的，侧妃先吃一碗，待回头奴婢领了食材回来，再做些丰富爽口的。”
“倒是劳累你们。”可能是知道有孕，姚元懿忽然胃口就好了起来，比起前几日，更是知道饿了。
“奴婢算不上什么，只是委屈了主子，这些日子吃睡都不得宜。”
“再好好养着，也是一样。”姚元懿安慰莲子，端着粥慢慢喝着。
说话间，冰糖也卷了袖子进来，手里端着个雕花红案，上头却只搁着个白瓷盅，请了安道，“侧妃，这是前两个月奴婢自己腌的醋豇豆，刚才切了一点拿辣椒面、香油爆了，倒也可以下粥。”
冰糖说得认真，脸上还带着一丝狼狈。落在姚元懿眼里，免不得怄心。也不知傅氏离去前私下里嘱咐了什么话，弄得两个丫头疑神疑鬼，连外头的茶水都不敢接了。
不过细细想来，也真不是杯弓蛇影，别人自是不说，宫里的静贵妃第一个容不下这个孩子。沐王府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贵妃心腹，就算得了密旨下了手，回头又有几个人敢怪到上头。
想到此处，姚元懿就不敢再往下想了，只对莲子道，“拿来我尝尝，也好多吃两碗。”
冰糖的眸子立刻亮了，方才的手忙脚乱也抛猪脑后，忙端了上去。
姚元懿边把醋豇豆拌在粥里边说，“咱们要好好的过，偏要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出来。”说这话时，鼻子发酸，嘴角却挂着倔强。
莲子、冰糖高兴地答应着，身上顿时好像生出了许多力气来。这个争着要去打水、那个嚷着要去领瓜果，好像真是要把蓉湘院隔成孤岛，自力更生起来。
主仆三人正说笑着，薏仁就在外头唤了一声，“柳侧妃来了。”
冰糖和莲子瞬时如竖了毛的母猫，要把姚元懿护起来。姚元懿噗嗤一笑，拨开她们，“做什么？她还能在王府里吃了我不成？还不快请进来。”
冰糖脚下踟蹰，还是莲子知道分寸，出了卧室去迎柳侧妃。
外头人影一晃，又是一晃，滚珠子般进来了好几个，姚元懿暗下觉得不妙，朝冰糖打了个眼色，冰糖悄悄滴就要退出去，没想到跟着柳侧妃的人伸手一拦，反关了大门。
咣当一声，惊出一身冷汗。
姚元懿望着眼前这一身身锦绣绫罗、珠玉晃颤，就有些懵了。
柳侧妃倒罢了，怎么连她那个跋扈的妹妹柳如也来了，还有这个妇人，凤眼微挑，风情流转，却是含着深深愤意，一副恨不能掏心挖肝的夜叉样。
莲子、冰糖就要上前护主，却被柳侧妃带来的人拦下逼到角落里。
姚元懿强自镇定，露出个惯常的笑容，“姐姐有心来看我了。”
柳如缤冷嗤一声，向前一步，“今日我母亲是拿了宫里的旨意来的，我知道妹妹这孩子得的并非本意，也就不难为妹妹了。妹妹现在快送这孩子上路，以后我俩还是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众人心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