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华嫡》安岑锦

25、意外之孕

　　蓉湘院的欢喜来得如及时雨，去时也是一溜烟。莲子、冰糖躲在廊子下正窃窃私语，说要不要烧热了净房的壁炉，主子好用。没想到陈玄睿一抬脚就走了，二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往屋里一瞧，姚元懿竟坐在灯下哭。哭声细小如蚊，但看那抖动的双肩，却是真的伤心。

　　芙湘院里，柳侧妃还在摆弄今天丽贵妃赏赐的物件，珍珠在一旁喜滋滋地回话，“瞧着清楚呢，就坐了两盏茶的功夫，气哄哄地走了。”

　　柳如缤举着一枚翡翠戒指在灯下眯着眼对照，嘴角一扬，“她那混脾气真不得了，前些日子以为她悟道了，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王爷这样巴巴地去她院子里，也能被活活怄出来。”

　　“姚侧妃道行浅，根本不是娘娘您的对手。”

　　柳如缤满脸得意，放下戒指，又去拿一个绿松石的禁步瞧，“她的银子都花到外头男人手上了，可不是自作孽吗？王爷也是奇怪，只冷落她，却不去好好翻查她。看来男人恐怕都是这样，又恨这档子事，又怕揭发出来更丢颜面。”

　　“那娘娘的意思？要不再让碧溪姑娘去吹吹风？”

　　“这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柳如缤将今日的收成一样一样地放进描漆松木匣子里，“千万不能跟她走得太近，否则她今日想拉姚元懿下水，保不准明日就反咬我们一口。就这样先吊着吧，那些流水的证据王爷都瞧见了，此事拖得越久越说不清，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难道不是及早抓现行的好？”珍珠就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柳如缤正拣到一个蜜蜡的戒指，边说边递给珍珠，“你还真当姚元懿有胆子干出偷汉子的事来啊？她那个性格，至多救济救济老相好就要通天了。事情搁在心里煎熬久了，才更是说不清。男人心里有了隔阂，以后就难恩爱了。”

　　珍珠接过赏赐，千恩万谢，又说了许多柳如缤如女中诸葛的话来。

　　柳如缤很是受用，只是片刻又叹了口气，“瞧着泰郡王殿下，虎头虎脑真是可爱。倒是可惜了我那孩儿，要是还有，如今也有五个月了吧。”

　　“娘娘到底年轻，日后自然多子多福。”

　　“你瞧不见吗？祝嬷嬷如此盯得密不透风，哪一次不眼见着喝了避子汤才肯走？怕是为了我之前的事，起了防范之心。”

　　珍珠不以为然，“那这府里都是一样的，娘娘没有，别人也不用想了。”

　　柳如缤白了珍珠一眼，“若是迎了嫡妃进府，怕是更不用想了。”

　　——

　　又是连着许多日子，陈玄睿只眠在书房，日日早出晚归，像是避忌着谁一般。待到宫里的泰郡王满月，才喊来祝嬷嬷嘱咐说让两个侧妃准备入宫道贺。祝嬷嬷到蓉湘院里来传话，见到姚元懿面白如纸，有气无力，立刻捉了冰糖、莲子一顿大骂。

　　冰糖、莲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也是半句不敢辩驳。

　　最后还是姚元懿拦了下来，说与她们无干，只是自己这几日不思饮食，不过是陈年旧疾，年年开春都是如此，静养便可，无需劳师动众。

　　冰糖心中委屈万分，自家的小姐何时有了这样的病，不过是借口拖着不肯寻医问诊罢了。小姐怎么这样倔？跟王爷怄气就怄气，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子作践。

　　祝嬷嬷一向拿姚元懿无法，也只能随着她去，又说了给郡王贺满月之事，也说如果姚侧妃身子不适，去回了王爷免了进宫也是使得。

　　姚元懿却是不肯，一定要入宫贺喜。祝嬷嬷看着这头倔驴，真是有火也无处撒。出了蓉湘院，心里总是觉得放不下，仍是把姚元懿的境况说给了陈玄睿听。陈玄睿听闻姚元懿病怏怏还坚持要进宫，很是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口气，告诉祝嬷嬷还是随她去，只是明日定要叫府里的良医去瞧一瞧。

　　这次姚元懿进宫就低调了很多，只跟着众人磕了头，也不到太子妃近前去讨好。倒是太子妃的女官找了来，“还以为姚侧妃并没有来呢，让奴婢一顿好找，娘娘请您进去说话。”

　　姚元懿起身颔首笑道，“妾身今日身子不爽，怕过了病气给郡王，只好来日再进宫给太子妃娘娘磕头。”

　　女官恍然大悟，点头肯允，笑辞了回去。姚元懿没想到只片刻，那女官又转了回来，“娘娘说泰郡王已经抱回去睡了，此刻暖阁里人少，还是请姚侧妃去说一说话。”

　　姚元懿再难推辞，只好提裙去了。

　　暖阁里疏疏落落坐了几位年轻的命妇，姚元懿都看着眼生，给太子妃行完了大礼就又给众人行了半礼。

　　太子妃请姚元懿入座，笑道，“你上次送来的膏药很是好用，本宫特地让御医学着炮制，御医却道里头的花粉几蒸几晒都颇有讲究，竟是研制不出来一样馨香细滑的来。过些时若是用完了，恐怕还要劳烦你呢。”

　　“区区小事，不敢当娘娘如此夸赞。娘娘用着好就是妾身的福气。”姚元懿没想到太子妃是为了这个，那两盒膏药是施月萍特地配制出来给产妇涂抹腹部，纾解产纹的。那日只觉得施月萍很是有心，今日看来，她也确实有些本事。

　　“芳颜说你称病，本宫看着脸色是有些不好。不如正让王御医来把一把脉？”太子妃说着就让人去请。

　　姚元懿忙忙推辞，说不敢惊动。

　　太子妃看她这样更是喜欢，瞧着年岁尚轻又刚为人妇，进退举止一点没有公卿家小姐的骄矜傲气，实在是比许多人都要强得多。如此便定是要请御医看一看，算是还那药膏的人情。

　　姚元懿再辞不过，只好顺了太子妃的意。众人说话间，王御医已经到了殿外。太子妃忙传他进来，姚元懿抬头一看，竟没想到有这样年轻的御医。瞧那年岁恐怕与自己不相上下，生得白白净净，斯文娟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扮男相呢。

　　太子妃看出姚元懿的讶异，会心一笑，“姚侧妃莫要小看王御医。他可是太医院正的嫡孙，又拜在孙药王门下，天生神童，十二岁就出师，如今也算行医多年了。”

　　姚元懿尴尬一笑，连道不敢。

　　座中有一命妇笑道，“如今既请得王御医尊驾，不知能不能得太子妃赏脸，让王御医也与妾身搭一搭脉，开两张金医圣手的平安方子？”

　　“那可要看王御医情愿不情愿。”太子妃很是尊重王御医。

　　王御医颔首一揖，忙道“自然”，耳根都扫上一丝绯红。

　　姚元懿看着好笑，谦让一番，让王御医先替其他夫人诊脉。王御医不仅医术好，也很通人情，伺候众位命妇时话虽不多，但专拣好话，偶有一两句提点，也是很得人心。一来二去就到了姚元懿，冰糖折了丝帕搭在姚元懿手腕之上，王御医微微躬身，低眉认真按脉。

　　忽然王御医眉梢移动，姚元懿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王御医抬头问，“不知夫人是……”

　　“这是沐王府的姚侧妃。”太子妃说道。

　　姚元懿明显看到王御医脸上一松，就躬身退后，长揖到地，“恭喜姚侧妃，侧妃已有一月多余的身孕了。”

　　姚元懿脑子一懵，呼吸就急促起来。

　　耳边瞬时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道贺之声，冰糖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这一切落在姚元懿的眼中耳中，却如有一根大棍子，搅得周身万物都旋转起来。

　　太子妃坐在上首，微微露出惋惜之色。别人不清楚，她还是知道沐王府里的事情。上次那个柳侧妃莫名其妙地怀了孕，虽说是意外，终也是没保住。如今姚侧妃有了身孕，可一不可再，何况她背后可没有丽贵妃那样的人物撑腰。是以她的身孕，恐怕是祸不是福。

　　果然还是静贵妃先得到消息，足足派了六个人来接姚元懿去甘泉宫。冰糖这会子终于开始发渗，意识到自己的主子怀孕到底是个什么事。

　　姚元懿脑子发钝，却也不敢抗旨，只能跟着来人去了甘泉宫。

　　甘泉宫是静贵妃的寝宫，飞檐重楼，华丽无比。姚元懿一步一步踩在金砖之上，却如履薄冰。她似乎变蠢了，一点也想不明白这一切为何来得如此突然。和陈玄睿之间还架着那么多矛盾，难道就要为他生孩子？那这个孩子将来要过着怎样的生活？她真的没有准备好这一切，她原本只想庇佑弟、妹。

　　抬头望向甘泉宫巨大华丽的殿柱，姚元懿脚下开始发虚，说到底，还不知道静贵妃会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甘泉宫内，静贵妃华贵万分，灿若金光的宫衣铺撒在金砖之上。宫殿内已经屏退所有人，当姚元懿一步迈入之时，尾随的所有人连同冰糖都被哐当一声关在了门外。

　　姚元懿跪拜行礼，高呼千岁。

　　静贵妃缓缓转身，没有叫姚元懿起来，只拿手抬起她的脸，冰凉的护甲生生抵住了姚元懿的喉咙，她却不敢躲闪。

　　静贵妃的眼中有愤怒，有狠毒，她高高扬起左手，然后重重地甩了下去。

　　“贱人！”

　　姚元懿脑袋一嗡，脸上是跳跃的痛麻，她觉得这一巴掌，有一半是在打从前的柳如缤。

作者有话说

　　静贵妃你斯巴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