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除夕登门 ...
-
不早不晚,陈玄睿这会子怎么来了?姚元懿心里奇怪,却也有些欢喜。虽说九华公府闭门谢客,已经让人告知了一众亲朋。可王爷深夜造访,总没有真的挡回去的道理。
世子已经走了,府里自然是老夫人康氏待客。如此便命人去请姚盛清,遣了其他女眷回避,只留了傅氏下来作陪,就在正堂里接见王爷。
陈玄睿脚步倒快,不一会就到了,康氏起来迎,撑着拐杖拜下去,陈玄睿忙上前扶住,“老太君免礼。”
谦让寒暄一番,各自落了座,姚元懿亲自帮着解了陈玄睿的大氅,掸了掸交给了冰糖。茶来了又捧到王爷手里,陈玄睿笑着接过,还故意谢了一声,惹得姚元懿拿眼翻他。
“府里治丧,本是不该扰了老太君的清静。只是于礼,昭城公主早逝,也该上门悼念一番。二则,与元懿新婚,新年也要来拜见长辈。可巧皇上近日有些事差我外出一趟,怕是连着几日都不能抽身,只好瞧着过了饭时,略来坐一坐。”
康氏笑得合不拢嘴,“王爷有心了。今日该进宫陪着皇上、贵妃,倒是劳累王爷往这里跑。”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昭城公主早逝,很是让皇上、太后伤心。”陈玄睿提到此事,不免还是有些遗憾,“皇上已经下旨,让金孙大王厚葬昭城公主。”
“皇上圣明”。康氏忽就感伤起来,“只怪我的曦姐无福啊,还是懿姐强上百倍,王爷这样疼她。”
“老夫人快别伤心了。”傅氏忙去安慰。
康氏抬手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叹了口气,“有件事,一直搁在老婆子心里,愁得日夜不安,不知能不能问王爷一句。”
“老太君请讲。”
“就是我那孙女姚元晴,昭城公主的胞妹。”
姚元懿心猛得一抽,脑子就嗡起来。
“她递了陈情表上去,铁了心要给昭城公主守孝三年,不知皇上……”
陈玄睿会意,有些无奈,“四小姐其心可表,实在令人动容。皇上赞她小小年纪却重情重义,自然是肯允的。”
康氏沉重地点了点头,“圣上英明。”
姚元懿微微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握了一把汗,还好皇上准了。虽说有些耽误元晴的亲事,可三年说短不短,徐徐图之,总比假手于人,毁了终生幸福要强。
“还有一事,老身也是为难。这也是关着门,自家人说几句话。”康氏就有些吞吐起来,“元晴也有十三了,过了年也算虚岁十四,不瞒王爷,已然是有几家来求的了。”
陈玄睿明白康氏要说什么了,笑着看了一眼姚元懿,却见她脸色发白。
“元晴要守孝三年,成亲自是不能。但是女儿家总不能真等到除了孝再一桩一件的来,何况也是有几家有心的。老身原想着可以私下定了,规矩待三年后再走也是使得。只是怎么就听说,皇上要亲点元晴、元昱的婚事呢?”
姚元懿身子一震,没想到康氏如此老奸巨猾,竟存了疑心,当着面来揭发。慌乱之间,脑子也来不及细想清楚,就两步走到陈玄睿身前屈了身,“王爷恕罪,那日妾身一时嘴快说了此事,请王爷莫要气恼。”
话一出口,就后悔不跌。一骗再骗,骗了康氏还可以拿些话去填堵、狡辩,这当着陈玄睿的面还咬死不松,治个假传圣旨都是有的,还妄想拉着王爷下水。姚元懿的腿就开始发软,一点不敢抬头看陈玄睿。
正在这时,外头一声通传犹如救命稻草。
“二老爷到!”
姚元懿脚下一趄,陈玄睿立刻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又悄无声息松了手,只笑脸往前迎上姚盛清,二人行了对礼,就寒暄起来。
姚元懿一手撑着身后的梅花几,心如擂鼓,额头上都扎扎地渗出细密的汗。恍惚之间,陈玄睿和姚盛清已经又分别落座。
康氏有些懊恼,直把话往回拽,“你来得巧,正是说到晴姐的婚事,也给拿拿主意。王爷,皇上是否要钦点元晴的婚事?”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陈玄睿脸上,只有姚元懿垂着头盯着脚尖,却是落到了陈玄睿眼里,“那日也是提了一嘴,倒是还没有定论。”
姚元懿惊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玄睿,他却是云淡风轻,如闲话家常,“如今正是新年,到底是伤心事,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多提。待过些时日,我再请母妃去探探口风。说起来这次四小姐为姐守孝之举颇得圣心,是以老太君还是静观其变才妥当。”
话是摸凌两可,但说不失望,那是骗人。正是给四丫头说着亲呢,巧不巧来了这样一局。姚元曦的死是天灾,可要说守孝、赐婚也是天意,她康兰芝打死也不信。不和兵部尚书家结亲她倒是无所谓,就算松松手给四丫头选个良配也不是不可。她最怕的就是这九华公府里躲着些心机深重的人,暗地里破了她的招式,有一日还要掀了她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大局。
二房这一对父女,也不见得就是看着的这般省事。
又坐了一会儿,陈玄睿就起身告辞,说还得回宫陪着太后守岁,又说礼物已经卸外头,日后再来府上讨酒吃。一时间,屋里又是语笑晏晏,只有姚元懿心思沉重。正出着神,冰糖托着陈玄睿的大氅递了过来,姚元懿才会过来,忙接到手里。
“老太君留步,只让元懿送我到门口便可。”
众人含笑会意,都停了步子,只让姚元懿送出去。
姚元懿心虚得很,还强撑着笑,踮着脚给陈玄睿披上大氅,便随了他往外去。一路上,二人都沉默不语,姚元懿只望着黑咕隆咚的地砖,脑子里盘旋着要是陈玄睿开口问罪,自己又怎么答,又觉得九华公府怎么这样大,走了这么久还不到头。
可气愁思满肠,陈玄睿一句话都没有说,到了门口就让姚元懿止步,嘱咐了两句饮食、衣服上的话,就径自走了。姚元懿有些怔懵,望着陈玄睿上了马车,放了帘子,车轮子都转了几十圈渐远了,还在那里立着。心里不禁想着,日后他怕是要疏远自己了吧。
“二姑娘这样舍不得姑爷吗?”
姚元懿回过头,就见傅氏掩着嘴笑。
“老夫人让我来瞧一瞧王爷送来的东西。”傅氏说着拉了姚元懿往回走,“好大的一对何首乌,王爷确实大方。”
姚元懿勉强笑了笑。
“今日白天,害得姑娘破费了。”
“什么?”姚元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宗哥的荷包。”傅氏提醒她,“一连又送出去四个,倒是我不该让宗哥挂在身上显眼,可他喜欢得紧,睡觉都闹着不肯摘呢。”
原来说的这个,那些其实本来就是准备着新年做人情,就算没有三姑娘挑事,也是要送给她们的。不过人情,只愿多不愿少,姚元懿想拉拢傅氏,自然是顺水推舟,“不算什么,几个金疙瘩罢了,怎能叫她一个庶女拿捏起长辈。”
是啊,姚元瑾不过就是个庶女罢了,只是仗着她母亲得宠,哥哥又是世子的独子。这话好像不提便罢,一旦说了就莫名在肚子里燃起一团憋屈。四老爷虽是庶出,那也是御赐世袭五品定远将军。宗哥是稳稳的嫡子,凭什么就要接你的东西?
姚元懿看着傅氏脸上忽怒忽嗔,就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打官司。这个四婶,平时也是贤良淑德,温柔可人的。但是骨子里还是有许多小女子的心思,爱面子、有气性,平时不得发泄,若遇到些什么事情,便还是掩藏不住。不过也难怪,她年纪轻轻守寡,又伺候着两个婆婆,心中定也是憋闷的。好在她性子简直,来得快,去的也快,姚元懿就拉着她说要去瞧瞧那对何首乌,一会的功夫就转了她的心思。
再看陈玄睿送的东西,傅氏的溢美之词更是如滔滔江河。
“二姑娘看看,这样三大盒子耗牛干,还有这黄果子,怕是贡品吧。王爷果真是心疼姑娘的。”
姚元懿就想到那日和陈玄睿对坐闲话,他说等自己的伤好了,便随了自己的性子去吃,一时心中滋味难辨,抚着脸道,“只是我脸上的伤还没好,不敢胡吃。”
姚元懿的伤比之前小了许多,今日正梳了垂耳髻挡着,倒是不易看见。
“难怪瞧着夜里吃得少,倒是我们都疏忽了。”傅氏不禁也有些歉意,“不如婶婶亲手给你做一碗荷叶薏仁羹,清淡滋养,算是谢礼。”
“哪里能劳动婶婶做这样的事?”
“如何不可?自己的亲侄女。”傅氏起了兴致,一边命自己的丫鬟往屋里去取自己收着的荷叶粉、江米等;一边又让冰糖回西院给她老爷说一声,二小姐要晚一些回去。吩咐妥当就携了姚元懿往小厨房去。
小厨房设在慈安堂后不远,夜里大厨都早早灭了炉火,只在小厨房留个小灶听主子们夜里吩咐。傅氏正是要往那里去做羹,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就快到了,傅氏忽然一抬头就愣了,远远从窗子里瞧着个眼熟的身影,那不是五姑娘姚元瑜么?这么晚,怕是来给她母亲取宵夜的吧。还亲自来,这样有孝心。
二人有心逗一逗五姑娘,悄悄踮着脚绕到门口。正要跳出去唬她一下,却见姚元瑜拿着一包什么粉末,两只手抖如筛糠,直往碗里加。厨房里只有她一人,那满脸的心慌意乱,可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姚元懿正犹豫着,傅氏已经快一步跳出去喊道,“五姑娘,你在干什么!”
姚元瑜吓得惊声尖叫,手里的东西也甩了出去,白花花撒了一地。
一时间场面不可收拾,姚元瑜惊恐不已,晃着脚步往后退,眼泪夺眶而出,不住地说着我我,却是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三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着外面漆黑之中有个粗苯的身影直往这里来,高声嚷着,“谁在小厨房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