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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华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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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公府花园,夜色如水,姚元懿扶着傅氏慢慢在回廊里走着,伺候的丫鬟很是识趣,远远坠在后头。
傅氏掂了掂手里的三个荷包,倒是有些分量,不禁笑辞,“哪里叫二姑娘这样破费?给姨太太一个也就罢了,怎么连宗哥都有呢?他年纪小,不知爱惜物件。”
“不值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带着讨个吉利。我是难得有心思想这些东西,还是莲子会置办。我看着极好,连太后都是送的这样,不过是将这坠子换个玉如意,不让人说我千篇一律罢了。”
一句“连太后都是送的这样”仿佛往脸上贴了许多金箔,傅氏心中熨帖,“莲子是个好的,从前在老夫人屋里也算个聪明的。就是时而有些毛躁,跌两个杯、碗,让康姨娘指到院子里去了。”
“三叔有两个通房都是老夫人屋里的吧。”
这句话说得突兀,两个人心中却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
“所以说莲子是个聪明的。”傅氏将三个荷包收起,“方才当着人面,怕问了姑娘心里忌讳,这脸,要紧吗?”
姚元懿手伸到耳边,摘了金扣放下蚕丝巾,“婶婶自己看。”
“哟,倒是不小啊。”傅氏伸了指头,欲碰却不敢,真是有两分心疼,“女儿家的,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明天也要让府里的大夫瞧一瞧。”
“且是在这里,日后还有法可遮,若是在正面上,怕是……”
傅氏的心也拧了起来,虽是隔了房,看着孩子受罪,心里总是有些难受的。那日王府里有人来回,老太太也不在意,只叫回去带几句宽心的话罢了。一时看得人心里发寒,再瞧瞧今日曦姐儿的下场。幸得宗哥是个男孩儿,要是个女孩儿,以后只能在婆家教人拿捏,半分也指望不上九华公府。
“那个柳侧妃,是个难缠的?”傅氏边问,边帮姚元懿把面巾戴回去,“夜里凉,莫扑了风。”
“还是婶婶疼我。”姚元懿垂了头,“她是丽贵妃的侄女,骄矜些也是有的,但日日让着她也就罢了。只是如今刚刚没了孩子,自然是恨毒了我。”
“不是她自己不小心没了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昨日在宫里,她家的几个姐妹为了这事,还差点掌了我的嘴呢!”
“什么?”傅氏立刻站住,“平日里拌嘴怄气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动手?她家出一个贵妃,旁的三亲六戚还一并鸡犬升天不成?姐儿也是正经的九华公的嫡孙女,也是她们打得?”
“婶婶莫气,这不是没打着么。幸而是姑姑和娉婷姐姐都在,护了我不说,还让她们给我赔罪。”
一个是傅氏的小姑子,一个是傅氏的侄女,傅氏听了很是解气,仿佛除恶扬善的也有她一份,“就该是这样!什么劳什子也敢充大头鬼,我们家的姐儿打她还要嫌手心疼呢。自己使了坏心有了身孕,保不住胎还要怨别人。”
姚元懿抚着傅氏的肩头,替她顺气,“婶婶不要生气,其实王爷倒还算公正,柳氏小产的事并没有令我无辜受累。只要平时顺着她一点,她也难无事生非。不过日子确实不易,特别是人情来往,笔笔都是大开销。那次为了给柳侧妃置办些补品,可是让我和鲁妈妈愁坏,还当了一对镯子。”
“什么?当镯子。”傅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姚元懿。
“啊。”姚元懿佯装失言,“婶婶千万别往外说,倒叫人笑话。”
“懿姐儿说笑了吧,你的嫁妆虽不算十足丰厚,但供你一二十年也是绰绰有余。”
“是,是有八万两,不过那时怕是存在钱庄里,一时拿不出来就短了吧。”
“那还有公中的五万呢?”傅氏越听越不对,“懿姐儿,你是被下头糊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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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公府慈安堂。
康姨娘一手托着老夫人的脚,一手拿崭新的白布擦干净,挑了洋油膏子在脚背、脚底匀开,再套上袜子,才小心地把两条腿抬上床,盖好被子。
一时又拿了两个美人拳,跪在榻前给老夫人锤了起来。
“倒是你日日辛劳,你太太都不见这样的。”康氏阖着眼靠坐着。
“太太身子不好。”康姨娘嘴上笑着,心里念着待那瘟婆死了,也就是她康姨娘的出头之日了,
“老夫人觉着是重还是轻?”
“合适。”
康姨娘听了,低头又细心锤了一阵,才敢开口,“老夫人,如今四姑娘要守孝,杜姨娘那儿要怎么回才好?”
“哼!我叫你不要急,你偏偏是上赶着要把姚元晴推出去。说了多少次,瑾姐还没有定亲,先定了元晴怕是要惹人非议。如今倒好,我看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康姨娘就苦了脸,“妾身也是替珏哥打算啊。珏哥也不小了,读书不上进,老太爷也不肯管。妾身想着跟兵部尚书家结了亲,也能帮着在军营寻个差事。”
“结亲?你怎么没想着让瑾姐去结这个亲?”康氏坐起来,黑沉着脸。
“瑾姐怎么能嫁给他?”康姨娘一脸委屈,“照说起来,瑾姐本该是给沐王爷做嫡妃的,都是让那二房搅了局。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
康氏看着康姨娘一脸自作聪明,要不是念在多年来她伺候得用心,真恨不得给她两个嘴巴,“嫡女去给沐王爷做小,再送了庶女去做大?你怎么想的?真以为全天下就你会筹谋?变着法的把姚元晴卖了,以为别人都被蒙在鼓里?外头还不知道怎么说九华公府的老太太苛待原配的孙女呢!你就瞧好了吧,日后自作自受,看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珏哥!”
康氏气的不轻,康姨娘见惹怒了,忙不迭地认错,“老夫人莫生气,妾身愚钝,还望老夫人提点。到底,也是为了您的宝贝孙儿。”
珏哥,是啊,还有珏哥呢。老夫人想到孙子,心中舒展了些,又问:“穆姨娘这几日如何?”
康姨娘牙根一紧,“还好,养着呢。”
“我话撂在前头,穆姨娘的胎若是有不好,我便指着你问。”
“老夫人,妾身不过是个姨娘,哪里能看顾得了她的胎。”康姨娘不乐意。
康氏冷笑一声,“你也是蠢,就算她生了儿子,一个奶娃娃,难道能越过你的珏哥去?不知你有什么眼里容不下,日后珏哥多个兄弟扶持不好吗?”
说得倒好听。康姨娘在心中冷嗤,当初你的儿子还不是小,一样被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越过了两个原嫡子,当了世子。谁知到太太是不是想学老夫人,穆姨娘就是太太提拔的,万一日后生了儿子记在太太名下,那珏哥的地位可不是不保?
“还有一事要问你,从前你日日嚷着要把珏哥记你太太名下,这几个月怎么反倒不肯了。”
康姨敛头不语。
“哟?敢叫你爹上我这儿来旁敲侧击,自己倒不肯认了?”康氏一把打开康姨娘手里的美人拳,吓得康姨娘霎时退跪在地,“你是算计着你太太咽气了,你老爷把你扶了正室,如此你珏哥就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日后袭爵承业,你也能当个老封君是不是?!”
“妾身不敢。”康姨娘吓得眼泪簌簌,连着劲地磕头。
“你不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父亲说得好听,说你是从前好歹也是康家的小姐,要不是泓哥当年哄着你大了肚子,也不至于抬进公府做良妾。”康氏提起当年就是一肚子的气,偏此刻还要学着阴阳怪调,“如今世子就珏哥一个儿子,太太若是真不行了,再娶一个倒不如扶了娴雅。出身也差不了许多,还是珏哥的生生母亲,要紧娴雅是亲侄女儿,必是一心一意听从我的。不比往外头再娶个佛爷回来供着强?”
“冤枉啊,老夫人,父亲可是从来没有跟妾身提过这话,不知怎么就犯了糊涂说了这些。”
“娴雅啊,你不要以为这世间的事情可一就可二。”
康姨娘拿帕子掩脸吸了吸鼻子,却竖起了耳朵。
“我从前若是像你这么蠢,别说原嫡的两个儿子,就连那白姨太也要踩在我头上来,哪还有今日你珏哥地位。这些年你以为自己会钻营,殊不知都是我在后头给你收拾烂摊子。若是真放了你独自出去乱搅屎棍子,你的一双儿女都要被你坑害死。”老夫人其言愤愤,狠狠拿指尖戳康姨娘,“凡事要吃要拿,也要做的滴水不漏,人过无痕。这么些年,有谁敢说世子的位子不正?大爷是自己病死的,二爷是自己逃家的,就连四爷都是让瓦纥族的敌人砍死的,有没有我的一点相干?”
老夫人眼中泛着晶光,像那日头下发白的刀刃,康姨娘的脊背就开始发凉。
“就连老二要回来,我也是辟了西院让他住着,懿姐出嫁,五万两银子分文不少,我还添了四个人给她陪嫁。你呢,派了人从晴姐那搬箱子、撤掌柜,还以为自己欺负孤寡多得意呢。”康氏脸色一凛,“你今日老实给我说,除了大房的那点家业,还有兵部尚书家的婚事,你可还动了什么手脚?”
康姨娘听言立刻扑倒在地,抖如筛糠,“没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