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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柳氏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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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懿脸色一凛,偏头一看,就见三个少女立在亭门处,像是刚刚踏阶上来。其中两个少女服饰钗环皆一样,却是一个比另一瞧着年长几岁,还有一个穿了浅紫的袄裙,身量和大一些的那个相仿。
“这几位妹妹倒是不曾见过,也不知怎么就念叨起我的名字。”
“碧衣裳的两个是丽贵妃的侄女儿,紫衣裳的是堂侄女。”傅娉婷如若未见,只低声提了一嘴。
原来是他家的,姚元懿冷嗤一声。
“姐姐,便是她害了大姐姐的孩子吗?”小碧色衣裳的丫头指着问。
“正是她,若不是着了她的道,大姐姐此刻也不会卧病在床,今日哪里还有她在太后跟前长脸的份?”
刚才她们几个也在寿皇阁?倒是没注意。姚元懿再仔细瞧两眼,忽也觉得柳家的姑娘也不是各个都貌美,比如这几个,说是蒲柳之姿都是抬举了,“妹妹们年少无知,我也不多计较了,也不责你们乱议皇家私事,只从那边下了山,别处玩去吧。”
就像拂去眼前的飞蚊一般无所谓。
大碧衣裳顿时就火了,“你是哪根葱哪根蒜,也敢指挥我们?姚元懿,你少在这里托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父亲是逃家的,混不下去了才夹着尾巴逃回九华公府。就算你三房叔叔,九华公世子,那也是看着我祖伯父的脸色吃饭,叫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姚元懿心一惊,三叔跟……吏部尚书?竟是闻所未闻。
见对方的脸色霎时一变,顿时满腹得意,只将那紫色衣裳的姑娘往前推了一步,“这是吏部尚书的嫡孙女,你且在这认个错,我们便也罢了。”
“原来是吏部尚书的嫡孙女,失敬,失敬。”姚元懿浅笑,望着那脸色有些不自在的紫衣姑娘,“那不知几位小姐的父亲又是官拜何职呢?”
那大碧色的姑娘知道姚元懿的父亲无官无爵,自是不甘示弱,嘴角牵着笑,“我伯父是中散大夫,我父亲呢,是醇亲王府副典军。醇亲王你知道吧?”
醇亲王,姚元懿在心中盘算,倒是想起来了,那是先帝谦妃之子,当今圣上的弟弟。说起来,不仅能喊太后一生嫡母,还能喊一声姨母呢。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自是没有傅姐姐博学,也晓得什么叫个王府典军,说起来我沐王府之中也有这样的官职。”姚元懿只望着傅娉婷笑,“我府里的典军见了我,还要磕头行礼呢。”
傅娉婷喷笑出来,那边已是气冲牛斗,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来拽起姚元懿的袖子就是一掌迎风而下。
“好!”
一声高斥,大碧色姑娘吓得玉手定在空中。
“表嫂,我就说了听韵阁的戏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出,腻歪得狠,还是这外头的好戏多啊!”
傅娉婷见势起身撞开了大碧色姑娘,险些没把她撞倒,大碧色姑娘正是要骂回去,却见亭子那头的路上已明晃晃地站了几个人。
那一身珠光宝气的不是宁安长公主是谁?她怎么不好好听戏,又晃荡到这里来了?姚元懿暗松了一口气,再看宁安长公主身旁的妇人,心中又是一惊,那不是合顺郡王妃,自己的姑姑吗?只见她身着郡王妃品级的服饰,宝蓝色百鸟朝凤宫衣,五色彩穗的霞帔,珠冠上的明珠颗颗华美光润,却映着一张黑得要滴出水来的脸。
“参见宁安长公主,合顺郡王妃。”傅娉婷率先行了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次第拜下\\身去,忽然间小小的亭子里竟站得水泄不通。
“起来吧。”宁安长公主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女忙去垫了两方丝帕,请长公主、郡王妃坐下,宁安使了个眼色,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合顺郡王妃缓缓开了口,“我虽出嫁多年,但是每每听到有人说起九华公府,总是忍不住要听一听的。那个姑娘,你方才说九华公世子如何,倒是再说一遍。”
大碧色姑娘一惊,半天才支吾道,“没说什么。”
“好。”合顺郡王妃点点头,又指了指那小碧色姑娘,“你叫什么?对,就是你。”
“柳如宜。”小碧色姑娘声音小小的,边答边偷偷瞥着大碧色姑娘。
“你旁边跪着的是谁?”
“是,是,是我姐姐如湘。”
“那另一位就是吏部尚书柳远翁的的孙女吧。”
紫衣女子肩头都有些簌簌,“是,臣女柳如芳。”
“很好。”合顺郡王妃点了点头,“方才我和宁安长公主在山下把几个姑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让姑娘把话再说一遍不过是怕冤枉了姑娘。既然姑娘矢口否认,那也只能报给大理寺来审了。姑娘且小心了,皇上最忌讳结党营私,若是九华公世子真要跟着吏部尚书吃饭,那即便是亲哥哥,我也不会包庇。若是这些不过是姑娘信口胡说,那这污蔑朝廷重臣和公卿的大不敬之罪,姑娘是跑不掉了。”
还以为是替自己出头,没想到竟捏住了这个?姚元懿拿余光再瞥那柳如湘,已经是面色如土,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长公主、郡王妃且息怒”。柳如芳言辞恳切,“两位妹妹因是长姐近日小产,心中伤痛不已,才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冲撞了姚侧妃,请长公主、郡王妃念在两位妹妹年纪尚小,宽恕他们一次。如芳回去之后定禀明叔父,好生约束两位妹妹。如湘、如宜,还不快向长公主、郡王妃和姚侧妃请罪。”
好一个柳如芳啊,姚元懿在心中暗叹。这才是士大夫家的女儿,方才柳如湘刁难之时,她也并未顺水推舟。如今祸事临门,却又有胆量出来保她们二人,既懂得全身远祸,又有勇有谋。果然这柳远翁的吏部尚书不是捡的,但是这丽贵妃的两个亲侄女就……,怕是陡登云梯,被富贵砸昏了头吧。
“罢了,罢了,好端端的宫宴,莫被几个不懂事的丫头坏了兴致。”看着闹不出大事,宁安也没了兴致继续打太极,“柳如湘,姚侧妃在沐王府与你姐姐平起平坐,你待她就应如待你长姐一般,方才你险些冒犯她,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就磕个头认错吧。”
柳如湘攥紧了拳头,哪里会肯。柳如芳忙拿手扯了扯柳如湘的袖口,她才深吸一口气,低了低头,“给姚侧妃请罪。”
这算什么请罪?我们可都跪着呢!姚元懿也懒得与她费神,“言重了。”说罢抬起头来,正撞上合顺郡王妃盯着自己看。
“如此甚好。”宁安长公主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来,“你们几个也跟我去听韵阁吧,莫不叫丽贵妃找不到你们,还白白担心呢。”
说话间,众人都缓缓都沿着小路下了山,亭子里又只剩姚、傅二人。
“好险,差点让那个柳如湘打了妹妹的脸。”
“让姐姐担心了。”姚元懿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荷包,放入傅娉婷的手里,“一个小玩意,给姐姐贺个新年吧。”
傅娉婷看着手中的小荷包,幼童巴掌大小,明绣暗绣重重叠叠,真是精致无比。坠在荷包下头的是一个吉祥如意璎珞,当中隔着一颗大东珠。
“怎么还沉甸甸的。”
“不知姐姐喜欢什么香,倒是空着让姐姐自己装填了,只放一个小玩意,图个吉利。”
傅娉婷拆开一看,竟是一个十足的小金马,膘肥矫健,惟妙惟肖。
“明年是午马,妹妹祝姐姐龙马精神。”
“好大的手笔,只是我眼下可没有这样好的礼回你。”傅娉婷揶揄。
“日子长着呢,还怕图不到姐姐的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姚元懿心里暖洋洋的,重生这么久,好像第一次有一点像是做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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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这么一场,姚元懿也是有些兴致索然,想要再找机会和合顺郡王妃说上几句话,也是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入夜,跟着众人给皇上、太后磕头、祈福、祝祷万寿无疆,又入席用膳,看歌舞,听哪个王爷、哪个公主另说些讨喜的敬酒词给长辈听。待到宴席散了,坐上马车出了宫门,姚元懿已经是昏昏欲睡。
许是临近新年,街上也鲜有人际,姚元懿只迷迷糊糊听着车轱辘碾着地面的声音,忽然身上就沉了一些,绒绒的风毛擦着下巴,痒痒的,是王爷把他那件大氅给自己盖上了吧。
“听说今天在谢月亭,柳侧妃的二妹差点掌了你耳光。”
姚元懿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半天也没有回话。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又有伤,万一失手又打坏了怎么办。”
后头的事姚元懿就不知道了,等再醒来已经到了王府,大红的灯笼上赫然一个“沐”字,晃得人眯起了眼。身上裹了两件大氅回了蓉湘院,陈玄睿也跟在后头,因是喝得一身酒气,立刻让准备沐浴。待陈玄睿洗完了之后,姚元懿也带着薏仁、百合进了净房。出来以后只觉神清气爽,不知是不是方才在马车上补了一觉的缘故,姚元懿人都躺下了,却还是精神奕奕。翻来倒去地睡不着,又生怕吵了陈玄睿,好不容易来了点困意,一只手就热热地贴了上来。
姚元懿立刻脊背挺直,身后陈玄睿略带着醉意,“你这样一折腾,我倒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