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华嫡》安岑锦

10、皇宫宴饮

　　宫宴设在畅音园，晚宴方才是正宴，白天却还有小席无数,整整是要闹上一天。这畅音园引了万寿山上几处温泉蜿蜒而过，地气比别处暖和许多，又因院子里摘了许多四季常绿的植物，所以虽是寒冬腊月，却不乏初春的景致。

　　姚元懿跟在陈玄睿身后一路走走停停，不知见了几多人，行了几多礼，却鲜有眼熟的。自己从前不爱往来交际，这又是皇室家宴，自然认得的不多。陈玄睿看姚元懿似乎有些紧张，便拉起她的手道：“新为人妇倒是脸皮子薄，害害臊也是有的。”

　　姚元懿真想拧他一下，却又不敢。

　　“哎哟！我这大老远看不清，还说哪里来的好一对标志的人儿，倒是比那画上的还俊三分，原来是我的好侄儿呀。”

　　这声音洪亮尖俏，如十几个碰铃叮当晃在耳边。姚元懿转头一看，就见一个螓首蛾眉，体型丰盈的妇人立在路中央，她一身明黄底的牡丹争艳广袖大宫装，头上一对九凤衔珠金步摇，颗颗珍珠大如龙眼，随着妇人的朗笑一漾一漾，甚是迷人眼，真真是通身的富贵气派。

　　“睿儿给姑姑请安。”陈玄睿半躬了躬身，小声对姚元懿说，“这是宁安长公主。”

　　“妾身姚氏参见宁安长公主。”姚元懿忙行了大礼。

　　“姚氏？那便不是丽贵妃的侄女？”宁安语气里透着凉意。

　　“妾身是九华公的次孙女姚元懿。”

　　“九华公？孙女？合顺郡王妃是你的……？”

　　“是妾身的姑母。”

　　“如此。”宁安恍然，忽又堆起一脸的笑，“不是她柳家的就好，若是了，姑姑定是不封礼金的。”说着一把抓起姚元懿直往寿皇阁里去，“来来来，快去给你公婆磕个头，里头尽是些老古董，好没意思。”

　　姚元懿被扯得一趄，差点没绊倒，又不敢挣脱，只能乱着步子跟着去，还不住地回头向陈玄睿求救，他倒是不嫌事大，站在原地乐得看笑话。

　　被宁安长公主一通好拽，不一会就绕到了寿皇阁，外头站着一排侍卫、宫人，请安声还没落地，宁安的前脚就已经迈进了屋子。姚元懿在心里叫苦不迭，这皇宫里怎么还有这样火急火燎的公主啊。正想着，就觉一股馨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屋子里竟暖得像春天一般。远远往悬厅里望一眼，已是高高低低坐了不少人。这一屋子的珠光宝气、富丽堂皇，直晃得姚元懿眼晕。

　　“太后没瞧着这两个小人，倒是像来拜天地的。”宁安边嚷边往里头去，扯着姚元懿到了正厅，就撒了手也不管，只往太后边上去，“太后快瞧瞧。”

　　太后又爱又恼，嗔道，“又混闹些什么，尽把人家孩子吓着。”

　　正厅里泛起一阵阵笑。

　　姚元懿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就见安宁长公主正在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贵妇人跟前撒娇，旁边坐着个龙袍加身、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虽只是闲坐之姿却隐隐有种气吞山河的气魄，令人不敢直视，这肯定就是当圣上吧。心中突然就浮出一丝哀凉，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在朝堂睥睨天下，他在后宫金玉满堂，却不知有多少花容少女背井离乡，用一生韶华换他边疆安定。

　　人正痴着，身边红光一闪，陈玄睿不知何时已随了进来，单膝跪在她身侧，姚元懿忙也跟着跪下。

　　“睿儿参见父皇、太后，母妃，给丽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请安。”

　　“姚氏参见皇上、太后娘娘、静贵妃娘娘，丽贵妃娘娘，淑妃娘娘。”

　　“太后，您瞧瞧，他们这一身，是不是来拜天地的。”宁安长公主越说越笑，又下来拉着两人道，“来来，再来夫妻对拜，拜完了赶紧向太后讨赏钱，也好去给我们买酒吃。”

　　屋子里的人都哄笑起来，太后也被怄笑。

　　“宁安长公主这玩笑恐怕姚氏受不起，她是侧室，哪里能跟沐王爷夫妻对拜。”

　　这声音犹如一颗红葡萄，入口甜腻，咬深了不经意却又让人牙一酸。姚元懿瞥了一眼，说话的妇人坐在皇上正下手，一身桃红撒花刺绣宫装，外头笼着翻毛白狐皮比甲，腹部微微隆起。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扶着小腹，镶宝金护甲，碧玉翡翠镯，还有一枚大若蚕豆的红宝石戒指，光是这一双手都看得人眼晕。目光慢慢往上移，姚元懿不禁倒吸一口气，这样姿容卓绝的美人，肯定是丽贵妃无疑了。真难想象她的长子比陈玄睿还要大一些，恐怕十三、四岁就做了生生母亲吧。与丽贵妃比肩而坐的妇人应该就是陈玄睿的生母静贵妃，虽也是端庄华贵，却是逊色不少。

　　宁安嗤笑一声，“这有何难，姚氏是九华公的嫡孙女，出身自是无可挑剔。今日再见这品貌，倒真该请太后扶了她给睿儿做嫡妃。”

　　此话一出，莫说丽贵妃脸色骤然一变，连静贵妃都坐不住了，忙起身打着圆场，“长公主这是那日的酒还没吃好呢，今夜臣妾可是要多敬长公主几杯。”

　　“你们就会耍嘴皮，只让孩子久跪着，快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姚氏走进些让哀家瞧瞧。”

　　“是。”姚元懿缓缓起身，恭敬走到太后跟前。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好，长得倒有几分丽贵妃年轻时的品格。这头钗也有新意，倒还是年轻孩子会打扮。”说着褪下手上的一只凤镯笼到姚元懿的手腕上，“用心伺候好沐王爷。”

　　“谢太后赏赐，妾身一定尽心服侍王爷。”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褪下另一只凤镯递给身后的女官，“哀家也不偏私，这一只包好了让沐王爷带回去，赐给丽贵妃的侄女，也让她好生伺候王爷。”

　　太后这是在给丽贵妃台阶下。

　　丽贵妃故作一副委屈样儿，“太后还说不偏私呢，现在尽是疼孙辈儿的。我们是没趣了不比孙辈儿的可人心疼，要是搁在从前，怕是臣妾也能得太后的一点子什么东西。”说着就撑着腰起身，直走到太后身边蹲下，边替太后捶着腿边道：“太后说是不是。”

　　“这个伶牙利嘴的泼猴。原来是惦记哀家的东西，哀家从前赏得还少了？”

　　一时间，下手两排椅子上坐的妇人都应和着丽贵妃的话，笑闹着向太后讨起了东西，硬是哄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只拽着女官的手要起来，“哀家去看戏了，可不能在这儿呆，不一会儿哀家的好东西都要被你们骗去了。”

　　姚元懿笑靥如花看着众人起哄逗乐，觉得丽贵妃当真是有些手段。

　　一时间许多人都起身随了太后去听戏，只那辈分小又不当紧的慢慢坠在后面，渐渐落远了也就各自散了。姚元懿想着陈玄睿必是要去陪着，自己不过是个侧室，跟前不知多少妃嫔、亲王嫡妃伺候太后，自是不用她去占地，便也知趣的落了下来。

　　展目望去，畅音园内景色宜人，又有如花美眷三三两两在林间漫步，折一只腊梅插头，几句玩笑打趣，追撵玩闹，好不自在。姚元懿也看着有趣，又往那寿山石垒起的假山上张望，忽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对襟长褙，万字不断头的花样，虽是有些老沉，却正合着穿衣人的性子。凤眼微扬，薄唇轻抿，一个人卷了书独自坐在亭子里看，也不知读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正应了那几句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姚元懿提着裙角就悄悄上了去，又怕惊了她，只在亭子口行了个半礼，“见过傅姐姐。”

　　那人放了书，望着眼前的人，“你是哪一个？怎么认得我？”

　　“妹妹是沐王爷的侧妃姚元懿。”

　　“姚元懿？你是元曦的堂妹？”

　　“正是。”

　　傅娉婷微微一震，眼中泛起了些暖意，“倒是该跟妹妹行礼的。”说着起身就要拜下去。

　　姚元懿忙上前搀住，“姐姐是公主伴读，妹妹哪里受得起。”

　　傅娉婷莞尔一笑，也不客套，只携了姚元懿往亭子里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也不带个人伺候着。”

　　“姐姐还不是一个人。”

　　“我在这皇宫独来独往惯了，倒不像你凡事不熟悉，也该有个人支使。”

　　“妹妹倒是带了人来，如今先在外面候着，想着午宴时再进来伺候。毕竟宫中贵人如云，妹妹身份不高，倒不好太拿腔作势。”

　　傅娉婷听了，长叹一口气，“元曦这样便罢了，你也是这样。”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忙转了话头，“妹妹倒是怎么就认得我了。”

　　姚元懿笑道，“姐姐好博学，要不怎么考了公主陪读。妹妹是久仰大名，刚刚看到姐姐在这里看书就猜到七、八分，再找个人指着问一问，哪里还不知道。”

　　“好甜的嘴，倒和你堂姐元曦如出一辙，我就是个嘴拙的，平时说话不会讨好人，从前也只有元曦和我好些。只可惜……”傅娉婷叹了口气，“如今也不知她在万里之外怎么样。”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姚元懿只安慰着，“吉人自有天相，姐姐莫太感怀。说起来，妹妹在这儿京城也是人不生地不熟，日后倒盼姐姐能提点妹妹几分。”

　　傅娉婷本是个沉静内敛的性子，从前也是寡言少语，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看着姚元懿就像恍惚看见了姚元曦一般，只觉亲热得很，“你这样貌美嘴甜，哪里还需我提点。”想着又问，“你父亲可好？我幼时常往九华公府去，倒是从未见过你父亲。”

　　姚元懿只叹了口气。

　　傅娉婷会过意来，也陪着叹了口气，“妹妹知不知道，我和妹妹算起来还是亲戚。”

　　姚元懿哪里不知道，却只作惊讶，“亲戚？”

　　“你家里的四叔婶是我的姑母。”

　　“原来人家嘴里的女学究就是姐姐啊？”姚元懿惊叹，“我只听说四婶婶娘家有位小姐博学多闻，可惜女儿身不能应科举，要不然定是要点个头名状元回来。我竟是不知，说的就是姐姐。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也是我回到京城不久就出嫁，王府里自是更没有人知晓，才闹了这样的笑话。”

　　二人正是掩嘴儿对笑，就听身后响起冷冷冰冰的声音。

　　“没有人知晓什么？知晓你姚元懿干的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