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华盖车红粉际遇，含馨殿因果丛生 ...
-
八月初八，清秋意浓，记得昔日读柳永《雨霖铃》词，更那堪，冷落清秋……
在额娘和心腹侍女坎儿的扶持下，我身着翡翠绣玉兰花的裙裳，梳着燕尾髻，脚上登着花盆底子的宫鞋，踏上了选侍秀女御用的华盖车——这竟是我入宫前缘的开始了……我始料不及的看着，皆是后话。
我是这车里坐下的最后一个秀女，在我之前，车子里已经做下了五个人。我瞥见边上有空，于是向那儿坐下。待坐下后，方才细细的瞧了瞧周围坐的人。离我最近的，是一位杏黄衣衫的女子，眉目和善，稳重端庄，面如银盘满月，笑如桃花杏苗；依次环过去，是一位青衣女子，身子似乎很瘦弱，身形瘦削，脸也有些泛白；在这青衣女子身边，我的对面，是两个红衣女子——相似，却也不相似。同样的青春年华，同样的英气勃勃，同样的貌美如花……但神情却参差些——一个显得热情，一个则是沉静；一个言笑靥靥，一个微莞淡淡。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打量着彼此，互相会心一笑。
“这北京的天气一点也不好，竟有这么大的风沙呢！大家千万别这么傻坐着，须要说说话儿、解解闷儿才好呢！”其中一个红衣女子笑着说道。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车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我叫作吉思美，大家就叫我‘吉儿’就好~！”她兴高采烈的先说开了。
“我叫作芳儿，大家以后多多关照~”这句话说得可爱，我抬头对她微微一笑。芳儿眉眼之间是英气，但脸如鹅卵，看上去可爱伶俐，那眉眼之间的几分英气，反而为她的容颜增色不少。
顺着次序看下去，应到那青衣女子了。“我叫静柔，大家叫我柔儿吧……”她的声音微弱，左手紧握着绢子，靠在车厢上不停的喘息。大家似乎都看出来了，纷纷帮她轻拍背脊，整理鬓发。她似乎好些了，抬头向我们一笑，我直视到她的脸庞。容长的脸，衬上她细条的身子，倒真有一番“病西施”的味道~
正想着，忽听见身边杏衣女子笑道：“我叫梵祯，大家只管叫我‘祯儿’就是。”车里传来咯咯笑声，我方才意识到，该我介绍介绍了……
“我叫茉兰……”我话未完，听见吉儿咯咯笑道：“还不如叫你‘兰儿’呢~！”我紧张得屏息听着车外的动静，确信没事之后，方才松了口气。我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再讲，芳儿一头雾水的看着我：“什么？”我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可知道当今椒房盛宠的兰贵妃么？内廷之中，只有她，才称得上是‘兰’。你这话要是传到宫里去，少不得也有个‘不敬贵妃，以下犯上’的罪过呢。”
吉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哎呀，我们自己说说罢了~”
芳儿娇嗔道：“二姐，我和大姐，还有阿玛额娘说了你多少次，你总是不改这‘口无遮拦’的坏毛病！”
吉儿尴尬的笑笑：“我一定改~”
车里的人都被这情景感染，忍俊不禁。
“请秀女下车。”车外一尖嗓子喊着，我坐在最外边，于是挑开车帘就走了出去，芳儿他们也陆续下来了。
“哎哟！二小姐、三小姐哎！奴婢找你们找的好苦啊！”两个大约四五十岁的老嬷嬷向我们跑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吉儿芳儿就走。
“什么嘛！这么慌里慌张的~”吉儿怨了一句。芳儿性子虽好，却也嘀咕道：“真是没的失了身份~”
我们三个站在后面，看着老嬷嬷们臃肿的身躯，像球一样的‘滚过来’，就忍不住要发笑，祯儿拿绢子微微掩饰着，我则把头整个埋在她肩上，背向她们咯咯笑着。
老嬷嬷们显然是注意到了我们，于是拉着芳儿她们转过身去，说道：“大小姐已经跟伺候的公公们交待过了，让两位小姐先考！这不，前面正等着呢么……”虽是转过身去，两位老嬷嬷的嗓门可不小，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互相会心笑了笑。
“我不去！”吉儿甩开她的手，芳儿瞥了老嬷嬷们一眼，细道：“我也不去。”
“哎哟！您别介呀！怎么说也是大小姐的心意嘛……”老嬷嬷们重新拉上她俩，不由分说地往顺贞门带。吉儿芳儿面有难色，向我们看来。我和祯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会意一同走向前去说道：“吉儿、芳儿，你们好好考哦！咱们紫禁城里见！”“紫禁城见！”姐妹俩同时说道。
“紫禁城见……”耳边听见有人低低的沉吟，是祯儿……
“两位姐姐，快过来呀……”柔儿细细的声音传来，我俩抬头一看，前面竟然已经排好了队伍！我俩也有些措手不及，拿了玉牒就像顺贞门奔去。
最后两个，我们居然被排到了最后两个……祯儿牵着我的手，我紧紧地握了一下。
长龙一般的对伍移动了，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今天这一遍叫作“选看”。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北海别苑的正殿含馨殿。秀女分成两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等候。选看很简单，朝皇上皇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北海别苑，选吉日即可置办宫殿居所，发放玉牌，册为小主。
我和祯儿排在最后，于是两个人就在暖阁里叽叽喳喳的闲聊，说到各自的家族，各自的理想，各自的好恶……此次参选的秀女莫约五六十人，两人一组的看，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可我们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似乎聊着聊着，还没聊多久呢，就已经到我们了。
“蒙古正黄旗乌拉纳氏梵祯”
“满洲正白旗佟佳氏茉兰”
——猛听见里面司礼太监唱到了我们的名字，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并肩走进去。
赤金九龙金宝璀璨的宝座上方坐着的，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天子，而这一次，应该是我离他最远的一次。其实距离并不远，决不超过十尺，只是身份悬殊，才觉得远。皇上身边坐着的，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董鄂氏。董鄂氏一身明黄凤袍，头戴凤冠，插十八对钗钏，看过去金碧辉煌，甚为华贵。
或许因为是最后两个人，所以帝后都打起了几分精神。“乌拉纳氏，你是将门出身，弓马娴熟相比不在话下吧？你可会吟诗？”皇上颇有兴致的问
祯儿向前一步，温和的答道：“臣女于弓马之术，算得通达；至于诗词，略懂皮毛。”一旁的我几乎要笑出来，呵呵，你哪里是略懂皮毛？连骨头你都懂了~！
皇后娘娘似乎来了兴致，笑道：“略懂皮毛？那可要出题考考才是。对吧，皇上？”她的笑很灿烂，就像她头上的凤冠、首饰折射出来的光芒一样灿烂。
“嗯，皇后所说有理。乌拉纳氏，你说呢？”皇上笑看着祯儿。
“臣女略懂诗韵，愿意当堂占口一首，请皇上、皇后娘娘出题。”祯儿的骨子里是很傲气的，她有自己的野心，也有自己的理想，当然，还有很明确的目的。
皇上略为沉思，说到：“那么，就以选秀为题吧。”
祯儿思考了片刻，抬头答道：“学梳云鬓试绸裙，佳人吉期在此行。皇上胸有公平秤，选准妃嫔为谊情。”一首诗作完，果然引来了皇上的掌声和笑声：“好！巾帼英雄，当仁不让！沉稳大气，果然不凡！”
皇后娘娘眼中却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虽然是一瞬间，但是刺眼得可怕。皇上似乎早就知道，于是回头对皇后笑着说：“皇后，你觉得诗作的如何？”
皇后莞尔一笑，灿若春花，声音温柔道：“梵祯小主的诗作得的确好。”这声音，与她眼睛里的那道光芒及其不和谐，我甚至都不敢相信她们同处一体~！“只是……”皇后略微沉吟。皇上眉间快速的拧了一下，仍旧笑问：“皇后觉得那里不好？”“臣妾不懂诗词，不敢妄评，只是有句话说得好，臣妾心中感慨。”皇后道
“什么话？说来我们也感慨感慨”皇上讽刺的说了一句。
“女子无才便是德……”皇后坚定的说。
“哦？是么？”皇上依旧笑着，口气却凉薄了许多：“以朕看，皇后德行甚佳，后宫有皇后就是了，至于那“无才有德”，朕想后宫里已经有很多了吧！”
皇后显然是被气着了，脸色一沉，登时就要发作。我在一旁愣愣的看着皇上，全然不管皇后那如火如狂的眼神横扫过来。君上，依旧是那年模样，年轻，有为，只是眉眼间添了沉稳，少了昔日浮躁。看着看着，自己竟然就笑了，淡淡的、怀揣心事的……
终究，皇后并没有说什么，脸上的怒气昭然，独自端着茶杯掩饰着。祯儿肯定已经通过了`我心里暗暗想着，为她庆幸着；更多的，我想，我也会通过吧。不过，我猜他已经忘记我是谁了——不要紧，我记得就好！
“佟佳氏，你上前来。”天子开口，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我很惊讶，大家都很惊讶。
“ 是。”我回答一声，踏着步子向前来。
“佟佳氏，请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头，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很熟悉，很温暖，就像一汪泉水似的，我几乎要投到里面去。“佟佳氏，朕听说你是大清第一才女，方才乌拉纳氏已经当堂占口一首，那么你呢？”他探寻的目光直向我来，从那深深的眸子里，我读到了鼓励，读到了爱护。
“臣女不才，也敢当堂作诗，请皇上、皇后娘娘出题。”我向前一步，已经作好了准备。
皇上抬头看见殿外桂花甚好，于是笑说：“就以‘美人插花’为题吧”
“梳成燕髻入宫迟，信手馨桂两三枝。欲簪头上还住手，敢问君上可相宜？”我几乎没有怎么想，就出口成章的读了出来。
皇上手摇着折扇，含笑体味着我的诗，笑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大清第一才女之名，果然不假。”皇后想是斟酌了利害关系，于是也附和着含笑道：“妹妹果然温顺贤良……”
“皇上、皇后娘娘夸奖了……”我笑笑，心思飘得很远。终于终于，那句“紫禁城见”的诺言就要实现了；终于终于，我可以天天见到他，看他笑，听他侃侃而谈，听他叫我的名字！
回到北海别苑，吉儿、芳儿、柔儿等在门外——果然，大家都通过了！我和祯儿上前揽着她们，不动声色的会心一笑。“紫禁城见！”五个女孩子不约而同的喊着，语声里是欢笑，是无可言喻的生之欢喜！
康熙三年八月十三，内务府传下宫门抄，将于八月十五日在含馨殿举行秀女册封大典。
康熙年的八月十五，月亮格外的圆，也是在昭示着选秀的圆满吧。如此月圆之夜，我已不知度过了多少——那么多个相思的夜晚，总算到了眼前，到了如今……
“奉皇上旨，入选秀女听封。”一个老公公扯着嗓子喊。“请册封秀女到的上前谢恩，领取玉牌”
“万岁万岁万万岁。”众秀女齐齐下拜。
“册封赫舍里氏吉思美为吉贵人，赐居东六宫内承乾宫妗吉殿。”
“册封赫舍里氏芳儿为芳贵人，赐居东六宫内延喜宫懿芳殿。”
“册封赫舍里氏静柔为静答应，…… ”
……
“册封乌拉纳氏梵祯为贞常在，赐居东六宫内景仁宫梵音殿。”
“册封佟佳氏茉兰为舒贵人，赐居西六宫内翊坤宫悯颦殿。”
结果是出人意料的，至少祯儿这里是出人意料的！怎么会呢？她回答得那么好？！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她，脸上似乎也充斥着失望的神色——暖阁内的谈话，让我了解了她的志气，她的抱负，她的性子，这一番的打击于她，想必是不轻的。
“嫔妾谢恩。”众秀女齐齐喊道。
我攥着手里的翡翠玉牌，感慨万千。
“怎么会这样啊！”才出了涵馨殿，就听见吉儿的喊声。芳儿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想来是因为那天的场面很热闹，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喊声，但我们几个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你们别拦着我！我就要说~，祯儿的才学根本不在我们之下，怎么会选不上？！”吉儿用力挣开芳儿的手，向我看来：“茉兰，你是和祯儿一起考试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意外，但是刚被吉儿一说，我就登时明了：普天之下，除了当今皇后，还有哪一个人能够降贵人为常在？祯儿性子最是端稳，而且又是刚入宫，哪里还有那么多敌人？
撇头看祯儿，她也已经明白了；我心中不忿，张口就要说，祯儿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一如当时选秀前夕，我握着她一样。
“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嘛？！”吉儿等得不耐烦，我们急忙拥着她一路向东六宫去。
问到这里，我还能怎么说？我这个新封的贵人想必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诬蔑当朝正宫皇后，天啊……我几乎不敢再去想。“并没有什么，我那天不舒服，又有些紧张，所以就……”祯儿看出了我的窘迫，开口替我回答。
“哦~是这样~”，吉儿放心地说：“ 我还以为是有谁跟你过不去呢。”
芳儿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吉儿的脸，向我们笑道：“瞧瞧，真是越发的没有姐姐的样子了~！”
吉儿眼前突然一亮，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灿烂：“我们结拜作姐妹吧！”
“好啊！”大家一起附和着。
“柔儿想来是姐姐的了~”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她细细地说。
大家都有些愣怔——诚然，我们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祯儿身上，为她委屈，为她不平……可是我们却都没有注意到柔儿，她身为答应，是我们之间份位最低的；我们竟没有一个想到她！心思缜密如祯儿，才思敏捷如我，温和细致如芳儿，热情真挚如吉儿——竟没有一个想到她……
“不一定呢`”我勉强的笑了，笑意里更多的是羞愧。“柔儿是什么时候生的啊？”芳儿细致的问，眉眼间多有愧意。
“柔儿十七岁，八月三十一的生辰。过了生岁就是十八岁了”柔儿笑着回答我们，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
祯儿和我都受了感动，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她强笑道：“呵呵，竟是我要年长些呢`”
祯儿和柔儿是同年的，但是祯儿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八，比柔儿大了三个月，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依次下来，是柔儿、吉儿、芳儿、我。吉儿和芳儿都是十六岁，出自赫舍里府，却是异母姐妹，所以名字并不相同，吉儿还要早出生三天呢。至于我，是她们中间最小的，只有十五岁，七月初七的生辰……
“以后我可不是二姐姐了，你呀，少挑我的毛病！”吉儿娇嗔的向芳儿笑道，芳儿顽皮的做了个鬼脸`
“我们就在这里搓土为香！”吉儿越发得意，咯咯娇笑。
“这里？”我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啊？”
芳儿左右看看，说到：“莫约是御花园吧，往那边走走就是东六宫了。”
“看来你很熟哦~”我调笑道。其实我知道，赫舍里家的大小姐，吉儿芳儿的大姐姐，也就是当朝的庄贵嫔。而吉儿芳儿多来宫里探望庄贵嫔，对宫里的路自然也是熟悉的。
吉儿没在意我的话，拉着我们几个就在御花园里跪下了。
月色很好，皎洁而明澈，在花园中心的太液池中投下淡淡银光，增加了水上的凉意。银白的月光洒在草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细切的叫声。业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制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我们和这景物罩在一起。一轮圆圆的月亮，把树枝、幼草的影儿映在小径上，花花点点，悠悠荡荡。
五个女孩子的背影相互交融，水天一色。彼此许诺着“姐妹情深，不离不弃”的话，各自笑着，盈盈下拜。
大家交换着彼此结拜的信物，每个人送出四件，也是收到四件。
祯儿给我的是一支翡翠的头钗，淡淡的绿色映衬着盈盈月光，越发的神秘。她是五个人里最了解我的，知道我最喜欢玉器，最喜欢翡翠……我赠给她的是一把玉钥匙。这个玉钥匙是一对，我拿着一把，把另一把给她——这其实是我在入宫前就预备好的信物，只是没想到才一入宫就赠出了手。其实到了后来我才知道，任何的钥匙，都打不开我们的心锁……
吉儿送来的是一串丝络，丝络编的特别仔细，杏黄、乳白、艳红、苏橙、淡紫五色丝线抿在一起，坠上了五颗圆润光滑的南海珍珠，就如我们五个女孩子一样。我回赠的是一个鼻烟壶，鼻烟壶里是奔马的图案，我知道她从小生活在草原，对于此物，想必也甚为喜爱。果然她含笑说到，还是茉兰好！
芳儿送来的是一瓶桂花花露，味道很香，应她的那个“芳”字，刚刚好！我回送的是一个冰玉镯子，取意“心手相连”。心手相连，日后世事浮沉，自有分晓。芳儿为人一向很细致，把玉镯小心的套在腕子上，然后抬头含笑问我，好不好看？我笑着点头。
柔儿的出身并不是很高，出来得仓促，似乎也并没有准备什么谢礼。大家都怕刺激到她，于是纷纷向尴尬的笑着，谁也不说话。祯儿是最缜密的，信手拿了一支钗便向我们笑道：“这么好的礼物，柔儿都不舍得给么？”我反应很快，马上接上祯儿的动作，取下她的头花笑说：“柔儿的头花漂亮，我就要这一朵了。”吉儿芳儿也笑着随意拿了一件东西，大家略带尴尬的笑着。柔儿心里明白，我们也明白，所谓心照不宣，大抵也是这个意思了吧`大家都回了礼物，我回的是一个翡翠雕花的戒指，没有特别的意思，场面尴尬的让我思维堵塞……
趁着月色，她们四个踏月而去，而我，从坤宁宫的甬道转向左边。翊坤宫离坤宁门不远，走了片刻就到。我却突然很想哭，眼泪哗啦哗啦的。从来不在人前哭泣的我，有着我自己的心比天高；阿玛却一直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因果丛生的涵馨殿，是我一生命运的转折，但在我明白此“涵馨”便是彼“寒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后知后觉，也成了我年年岁岁的伤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华盖车红粉际遇，含馨殿因果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