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掬卿心》自由的雪城

13、界限与失控的吻 走出巡查结

　　走出巡查结束的病房，夏寒来到人烟稀少的医院天台。山风微凉，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抹道不明的复杂。
　　早上对倪维脱口而出的那句“她是我的”，此刻回想起来仍令她自己感到诧异。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内莫名的躁动，但随之涌上的却是一股无名火：都是那个笨蛋的错！
　　而被她腹诽的“笨蛋”，此刻正坐在电脑前，努力完善着某人交代的任务。
　　制定好今晚的用餐及山顶出行计划后，蛋蛋才轻呼一口气。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只是片刻后，那笑意便凝固在唇角，眸底掠过一丝慌乱。
　　好像从一开始，她的决定就错了。
　　她仰起头，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眉目渐渐纠结。这些日子的相处，那颗悸动的心已越发不受控制。想时刻见到对方，关注对方的喜怒哀乐，想给予对方一切，想一直守护那抹清浅温柔的笑颜。不知不觉间，她变得贪心了。
　　可那些感觉越是强烈，恐惧便越是如影随形：害怕对方在知晓这份感情后会仓皇逃离；害怕亲近过后是无言的疏远；害怕在未来某一天，这个已悄悄渗入骨髓的人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怔怔地望着某一点，寒意从四肢百骸泛起。如果是朋友，仅仅是朋友，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如果能锁住这颗不该乱动的心，是不是那个人就会一直留在身边？
　　心脏所在处传来失序的隐痛，她只能靠不断的深呼吸来止住颤抖。直到麻木感逐渐侵袭四肢，蛋蛋才重新平复紊乱的呼吸，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悲壮的坚定。

　　此刻，只有紧紧握住拳，蛋蛋才能抑制心底深处几欲满溢而出的愤怒。
　　凝视不远处那紧紧相拥的男女，她额际剧烈跳动，青筋隐现。可就算如此，她也必须强迫自己挂上完美的笑容，缓缓上前。
　　“夏医生，我来接您下班。”
　　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裂痕。
　　“咦？小寒，你朋友来了。”男子爽朗地放开对夏寒的拥抱，完全无视自家唐妹投射来的白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阳光一笑，“上次还没自我介绍，我是……”
　　“你还不走？”夏翼伸出的手因自家唐妹的冷言冷语而悬于半空，但他也不觉尴尬，手臂一转，挠了挠后脑勺，开朗道，“小寒，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下周一你必须赴我的约，风雨无阻，不见不散啊！”
　　说完，他像只滑溜的泥鳅，一溜烟向医院外跑去，留给两人的只有一个来去如风的背影。
　　“走吧。”
　　未做过多解释，夏寒瞥了对方一眼，径直向外走去。她并未察觉身后之人眼中持续闪烁的不明情绪，直至坐上车，意识到蛋蛋异乎寻常的沉默后，才疑惑开口：“你怎么了？”
　　“没有怎么，只是在考虑怎么跟您汇报晚上的行程。”
　　面对蛋蛋那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夏寒却觉得怪异。就好像对方脸上戴上了一张名为“完美管家”的面具，精致，却找不到丝毫破绽。
　　气闷地双臂环胸，夏寒转眼望向车外掠过的风景。
　　到达目的地——S城某处隐秘的山顶餐厅后，夏寒眼中闪过微诧。
　　“我订了这里的日料，你应该会喜欢。”蛋蛋笑望着眼里镶上惊讶之色的夏寒，绅士地为对方打开车门。将车钥匙交给侍从后，她低声引导，“先喝点姜茶暖胃，稍后我再为您调一杯特制鸡尾酒。”
　　满含真意的笑颜取代了之前的虚伪，蛋蛋握住夏寒的手，缓缓步入餐厅。内部昏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唯美而暧昧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已久的神经。
　　在对方拉开的餐椅中坐下，夏寒抬眼凝视着眼前人。那带着既温暖又醉人心弦笑靥的蛋蛋，让夏寒心中不觉泛起徐徐暖意，忍不住笑语调侃：“管家大人的安排，真是越来越好了。”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回之一笑，蛋蛋招来服务员，轻语片刻。稍后，丰盛的日料便如流水般一一上桌。
　　爱吃的食物、体贴的服务、想共度晚餐的人。在夏寒看来，如果没有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隔阂，这个夜晚或许会成为她记忆中最温馨静谧的一晚，足以回味一生。

　　——如果没有眼前这一幕的话。
　　冷着脸，夏寒死死盯住洗手间门口那足以刺痛人心的一幕。或许只有紧紧咬住牙根，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才能克制住自己上前将那两个重叠的身影狠狠分开的冲动。
　　故作平静地打开水池开关，水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身后两人瞬间分开的刹那，夏寒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双手，语气“歉意”道：“抱歉，打扰两位雅兴了。”
　　脚步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背影决绝：“你们继续。”
　　“夏医生！”
　　慌乱的声音让夏寒即将踏出卫生间的步伐倏地止住。
　　她转身，目光如看陌生人般冰冷，如愿令对方瑟缩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更甚。
　　“卿安，这就是你喜欢上的女人？”欧凉云捋过肩头微卷的散乱发丝，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你留在她身边，还不如回到我身边。至少比起她，我可更在乎你。”
　　她没想到，事隔多月，竟能在此再次见到对方。本只是想简单叙个旧，但在见到卿安一而再、再而三的闪躲后，她终是抵不住怒火，狠狠地压住对方意欲索吻……
　　迈开的步伐因欧凉云突然而至的冷嘲热讽而停驻。夏寒清冷的面容顷刻间染上如沐春风之色，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蛋蛋，玩够了么？”
　　清柔婉转的语音令蛋蛋心下一颤，随即点头如捣蒜。
　　“回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某人想也不想地紧跟其后离去，完全忽略了还留在卫生间里脸色铁青的所谓“前任”。

　　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边正沉默开车的人儿，蛋蛋心中显得格外忐忑。自从离开餐厅，夏寒便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而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无法探知对方心底真正的想法。
　　可是，另一重困惑也从心底升起。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生气。这次她既没有让对方假扮女友，也没有强吻对方，更没有做出什么出轨举动，但她却能明显感受到，夏寒比上次更生气，甚至是愤怒。
　　当车子驶入停车位，蛋蛋仍是保持乖巧的模样跟在对方身后。直到被夏寒冷眼示意打开房门，在进入玄关正要开启灯光时，身体猛地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继而撞入一个带着怒意与寒香的怀抱。
　　“夏……”
　　未尽的叫唤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感堵住。蛋蛋瞪大眼，仰起头，本能地想要开启唇瓣呼吸，却在下一刻被唇舌间窜入的湿暖彻底挑起了心底的躁动。
　　“唔……”
　　不属于自己的发丝垂落在脸庞，带来丝丝痒意。腰间如铁钳般的紧箍更是令她无处可躲，除了承受，还是承受。
　　黑暗中，探进夏寒漆黑如星空的墨色瞳眸，那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这股视线令蛋蛋本是强行锁于心底的贪欲顷刻决堤。两人彼此交错起伏的气息，唇舌间的相濡以沫，让原是抓住对方衣服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揽上对方腰际，将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带来无以言喻的亲密感。
　　但还不够。
　　早前的理智早已被升起的情动所淹没。蛋蛋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舌与舌之间的纠缠，用力抱住对方，渐渐加重的喘息悄悄回荡在整个寂静的房间，为夜色涂抹上一笔浓重的热意。
　　直到两人皆气喘吁吁，才微微分开。
　　夏寒压下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凑近对方脸庞，指尖轻抚眼前透出情欲色泽的肌肤，声音沙哑：“卿安，你知道你在感情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只要想到方才那一幕，心里就划过浓浓的不适。
　　“优柔寡断！不懂决绝！又或者……”夏寒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你仍在贪恋她以前给你的一切，不想放手？”
　　“我没有。”
　　近在咫尺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蛋蛋微仰起脑袋，拼命摇头，“不是你见到的那样，我没有让她吻到我。”视线上的错位感似乎带来了一些误会，她急切地解释，“可是，你为什么吻我？你明明有男朋友了，不是吗？”
　　男朋友？
　　耳边压抑的问语令夏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到对方脸上闪过的黯然之色后，她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回应我？”
　　没有否认。
　　内心所抱的最后一丝期望在这一刻化为乌有，绝望感慢慢淹没了悸动的心颤。蛋蛋无力地倚于墙面，鸵鸟式地回避对方的问题，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会接受夏医生忠恳的意见。”
　　“啪”的一声，她打开灯。当明亮洒满整个房间时，她轻轻眨动泛酸的眼眶，掩去所有情绪：“时间不早了，夏医生该沐浴休息了。”
　　立在原处，盯着此刻显出萧瑟意味的背影，夏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舒坦，仿佛某种领地被再次确认。
　　“下周一不用接我，我唐哥组织了家庭聚会，不回来吃饭。”
　　唐哥？难道那个男人是夏寒的唐哥？
　　等蛋蛋想问个究竟时，却见对方恰巧合上浴室移门，所有的疑问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等整理好一切准备爬上床时，夏寒早已陷入沉睡。
　　蛋蛋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打量过对方。眼神掠过白皙的肌肤、浓淡相宜的柳眉、纤细的长睫、那双即使合着眼都能刻画出的黝黑璀璨双眸、秀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薄嫩的双唇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完美，又如此诱人。
　　目光落在那正微微嚅动的双唇时，所有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离她远去。喉间因不知名的干渴而轻轻滑动，蛋蛋忍不住地开始回忆起这双唇刚才带给自己的甜腻与心动。
　　指尖微折，攥紧掌下的床单。越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心跳越是狂乱。
　　扫过夏寒合上的双眼，鬼使神差地，她低下头。
　　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理智回笼。蛋蛋突然直起身，眼里刻满惊慌，整个人如受惊的小兽般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