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逍遥》玉祺

7、第四章（下）

　　所以，今天，当他习惯性地接起电话，礼貌又淡然地招呼“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柔女声时，他的心陡得“怦怦怦”跳了起来。会是她吗？她为什么打电话？是要找谁吗？是要找他吗？一瞬间百种念头齐集心头，他用有些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问：“寒晓”？当他听到电话那头准确叫出“程医生”时，他甚至感到眼前顿时亮了起来。
　　于是，在放下林寒晓的电话后，他尽管看到同事刘若彤在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却也顾不得平日在科里一贯的稳重、值得信赖的前辈师兄的形象，几乎是小跑地快步走到主任办公室，向病房值班的邵主任请了两小时的假，又一路小跑地来到门诊大楼，挂了号，便在门诊大楼前等着。
　　直到这时他才喘了口气，稍微捋了捋思绪，抬手搓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由得对自己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对自己说：“程展鹏，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已经三十一岁了，怎么还像是个鲁莽的毛头小子似的。你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她也有二十五岁了，又那么美好，怎么会没男孩子追呢？说不定一会儿看到的就是她男朋友和她一起陪着韩姨过来呢。”
　　想到这儿，程展鹏有点失落，定了定神，忽然注意到门口推轮椅的那个女子乌黑盘起的发、白皙晶莹的脸颊、清澈莹亮的眼睛显得有点慌张或是沮丧，“寒晓”？象又不象，比起三年前的那个女孩，眼前这个女子显得更澄澈也更沉静，还显得成熟了许多。继而程展鹏把视线转向轮椅上坐着的人，果然是韩姨。
　　“是她！寒晓！”
　　“是她自己陪韩姨来的！”程展鹏忽然意识到，继而心里涌出一股不可自已的狂喜。
　　“那也不能代表什么！”转瞬程展鹏又自我反驳。
　　“她需要帮助！”怀着有点复杂的眼神再次看向林寒晓时，程展鹏终于注意到韩姨的轮椅被卡住了。
　　程展鹏来不及再想什么地快步走过去，抬起轮椅放在塑胶地毯上。而这一连串的行动也让程展鹏平静了心境。
　　于是，当他真的站在林寒晓面前时，已经能够声音平稳地和她说话了。

　　车子颠了一下，程展鹏回了回神儿。原来，恍惚之间，他已经把车开回了医院的地下车库，刚才的颠簸，是地下车库门口的减速垫。程展鹏停好车，没有马上下来，回想刚才是怎么开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不禁有些身冒冷汗——这样的情况在他两年的驾车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然而，程展鹏还是很高兴，“寒晓的手机号码。”想到这，他连忙拿出手机，翻出刚刚的电话，存到了电话簿上。
　　“铃……”
　　这时，手机响了。是程展鹏定的闹钟：13︰45分，这是每天程展鹏午后进入工作状态的时间。尽管他们要求两点上班，但程展鹏总是提前十五分钟进入工作状态，这是他的工作习惯，这能让他更从容、更迅速地进入工作状态。不是为了表现，而是因为热爱。
　　但今天这个习惯却被他自己打破了。他再定一下，心里暗下决定：仅此一次。什么都不能成为他影响工作的理由，不只是因为热爱，也不只是因为医生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到对病人的正确诊断，还因为这是他赢得尊重、能够有尊严地在这个城市中昂首生活的唯一依靠。所以，他珍惜这份工作，不容自己有丝毫的闪失。
　　13︰46分，从车里走出来的，又是那个沉稳、内敛、温文尔雅的程展鹏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