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知（空轨同人）》残翎

9、绊之心情

　　“梦儿，差不多是时候该去餐厅了，让女王陛下等待可不是好习惯哟！”身后的声音悠悠响起，骤然惊醒的刹那才发觉天色在我呆滞的心情中早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艾尔塞尤不知何时已在一处我说不出名字的平原上降落了下来，灯光隐隐约约从艾尔塞尤号的船舱里面投射出来，在地下勾勒出一片淡淡的黑暗的影子。

　　慢慢地呼吸，慢慢地勉强自己微笑出来，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回船舱里面，拖着仿佛铅块一般沉重的身体走回自己的房间，一任那冰冷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就再也无法收住，略略收拾了自己一身的狼狈，对镜拢起了自己的长发，然后悠悠地吐了一口长气转身又向外走——原本就是自己的错，既然做错了事，那么无论是什么代价都要忍受才可以，毕竟是自己做错了事。

　　反复地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凭借这样的信念诞生勇气去推开了餐厅的大门，然后看到了一张一张灿烂到仿佛看不见任何阴霾的笑颜。

　　紫发的女王侧首，微笑着向我的方向开了口，同时用手指了指身边空出来的座位：“梦儿到这里来吧。”

　　“说起来，刚刚瞳荒不是还说梦儿的肚子已经在叫了么？”一边的知涯笑眯了双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眼光还是带着那几分玩味瞧着我。

　　“啊，知涯你很狡猾啊，怎么可以把这种悄悄话告诉梦儿呢？她会怪我多嘴的。”有着一张充满活力的脸庞的少女闻言嘿嘿一笑，扮了个小小的鬼脸，“在女王陛下面前也这么没大没小地插嘴，下次不理你了！”

　　一切悲伤……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为什么，为什么在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他们还能这样微笑着接纳我？为什么在我的错误直接导致我们沦丧了最后的领土之后他们还能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毫不介怀？

　　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来，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情，轻手轻脚地走到科洛丝的身边坐下来，迟疑了一下忍不住侧过头去压低了声音问出心底回荡许久的疑问：“静岳他……还好么？”

　　“嗯，医师刚刚看过了，说只是一下子太激动才会突然晕倒，对他的康复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多休息几天的事情而已。”抢过了话头的又是被称为军师的知涯，那张圆圆的脸上笑容灿烂，熠熠闪光的眼睛一如天边的星辰般明亮。

　　闻言略略沉下心神，按捺住心中那如毒蛇般扬起镰刀似的颈部的深刻负罪感，小心翼翼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每一个人的话，只怕一个不小心会将这仿佛虚幻一般的幸福给割裂成了满地的残花，片片碎散飞扬再也找寻不回。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虽说厨师还是一样优秀的手艺，但那些饭菜嚼在口中却怎么都品尝不出苦涩之外的味道。好不容易待一餐饭吃完，早已如坐针毡了许久的我忍不住心中的担忧，起身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过去看看——只是去看一看而已，只要确定他还好，我就会走，绝对不会打扰他……绝对。

　　“梦儿。”感觉自己的衣袖突然被人抓住了，回过头的一刹那看到了不知是言家双胞胎中的姐姐还是妹妹的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庞，上面却有着些说不出的复杂表情，“想去静岳那里么？”

　　张了张口却突然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答案，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摇头，强迫自己笑了一笑：“不会的，他现在不会想见我……我想我还是绕道回房间去比较好。”

　　“眸失！去玩了哟！难得女王陛下有心情陪我们一道，再不来的话不带你了哟！梦儿累了的话就先回房间睡吧，丫头们等下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轻一点不会吵醒你的，放心吧！”知涯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里面充斥着满不在乎的气息，若不是我心中仍残留着那噩梦一般的战斗的记忆，我几乎要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境而已，此刻我们只是搭乘了艾尔塞尤号出去郊游，很快还会回到属于我们的国度，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知涯知涯……你道我是傻子么……什么要去玩，大概只不过是借口而已，你其实是想把大家都带走好让我去见见静岳不是么？可是……可是……我只怕，最后我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害怕你的一番苦心会因为我自己的胆怯而被浪费。

　　我没有勇气去见他……见……伍小姐的静岳。

　　耳边嘈杂的人声渐渐地去远了，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再度将视线模糊了去，寂寞的感觉兜头泼了下来，仿佛倾泻而下的雨水，将我淋了个透，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被那样的哀伤所笼罩着，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可是我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我真是个……胆小到不可救药的混蛋。

　　紧紧地拉住自己的裙摆，我强迫自己转身，下楼，向医务室的方向走过去——强迫自己相信，我只是去看一看他好不好而已。他不会愿意见我……我也不敢见他，只要他不再受我的伤害，不再有我作为负累，一个人应该可以走得更远吧……我毕竟不是伍闲音，毕竟不是那个与他深深契合的灵魂的所有者，我和他，毕竟是走不到一起的……就算，我真的有一刹那曾经认为，我会为了他……放弃我对莱维的信仰。

　　那……跟随了我许久的信仰。

　　在走廊的入口处站定了，隐约听到医务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细细的响声让我知道那里的人只怕还没有睡着，他只怕还是清醒的。

　　若是清醒的，见了我这样，怕是又难免要动气吧……那样总归对他没有好处。迟疑了一下，就在那里久久地站住了，眼泪忍不住又要滑下来——静岳……静岳，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竟然没有勇气向你当面说出，我只怕我说了之后，我们之间的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你不会再理会我，你会去走自己的路，我们彼此就如同过了交点的两条相交的直线，从此只会越行越远……我自私地想用这一句对不起绊住我们彼此的脚步……

　　一声轻微的异响突然传进了耳朵，那过分敏锐地听觉在刹那间萌生了反应，大脑立刻发出了危险的信号，同时快速地反应出了声音的来处，思路在刹那间完全沦为了一片病态的空白——枪栓的声音，就在医务室里！

　　一刹那间顾不得多想，整个人猫下了腰，用手肘护住头脸一个急扑，将我整个体重和爆发的冲力全部撞击在了医务室的门上，自动门发出哐啷一声大响之后才在我面前打开，正如我脑海中那不知是谁的判断所预料的一般，因为门的响声房内的人呆了一下，就这一瞬间我整个人已接着那股巨大的冲力合身扑了上去，将视线里那修罗般的红色身影整个撞了开去，然后耳边终于响起了那让人恶心的爆炸声音——右侧肋骨下面微微一凉，随即剧痛席卷了我整个神经，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狠狠地一口咬住对方头盔掉落下来之后露出的侧颈，铁锈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我的唇齿之间，我仿佛听到了对方的痛呼，感觉到他的挣扎因为疼痛而衰弱了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一翻骑在了他的身上，右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手中的导力枪，左手用力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向地上撞去，不敢让他再有丝毫的机会——我知道我没有力量能再次将他制住，若是让他自由，那静岳会死的——静岳绝对会死的！

　　要保护静岳，不可以再让他被伤害，他已经被我伤到体无完肤所以不可以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梦儿！”激烈的呼唤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仿佛有一瞬间失去意识的我又再度清醒了过来，低下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敌人的头上满是鲜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却早已失去了焦距。

　　疼痛的感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杀人的感觉，眼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鲜血，我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了，抬头去看挣扎着从床上跳下来的静岳，隔了好久我才能找回自己完全沙哑了的声音：“你没事么？”

　　“梦儿！”视线微微暗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住了，那双手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充满了力量，让我在一刹那软了下去——很疼……满身的血腥……敌人的血，我的血……我分不清哪些是哪些……只是那浓重的腥味让我想吐，好想吐个痛快然后用力地哭个痛快。

　　不过不可以了……不可以再哭……答应了自己不可以再那么软弱地拖累静岳……我要做他称职的伙伴，不可以再让他为我受伤。

　　“你没事么，静岳？”伸手，轻轻地推着他没有受伤的肩，疼痛让我忍不住微微缩起了身体，“知涯他们听到枪声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请不要担心……还有，对不起。”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量，我竟然还可以淡淡地微笑出来，虽然我不知道那笑容是不是会比哭更难看。

　　“静岳！梦儿!”杂乱的呼唤声音响起来，脚步声亦掺杂在其中。

　　回过头向门口的人笑，有一刹那感觉自己仿佛终于可以做一个有用的人不必再一直拖累身边的人，一股说不出是骄傲还是凄凉的感觉油然而生：“大家……抱歉，让你们担心了……”顿了一顿转动视线找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言家姐妹，微微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呢……眸失，我说了谎话……”

　　“医师在哪里？她受了伤在出血啊！”静岳的声音流过我的耳边，然后我觉得他一只手紧紧地抱着我，另一只手按在我的伤口上，那温暖的感觉顺着出血的地方一路流进我的身体内部，一刹那间我原本冰冷的心意也仿佛变得温热了起来。

　　“我没事的。”露出一丝笑容来，虽然疼痛仿佛已渗进了骨髓，但是心里的那股骄傲却让我的心情莫名的昂扬，“静岳你自己才是病人吧……我这种皮肉伤……”

　　“明明自己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干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情逞强？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了么？”有些激烈的语气热烘烘的仿佛要灼伤人一般，却同时渗进了一丝丝难以觉察的温暖。医师用来消毒的酒精偶然渗进伤口周围那过分敏感的皮肤就会让我一阵战栗，但那双温暖的手则会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制止我想要躲开的动作——一切的一切，都是充满了静岳的味道的关心。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被他抱着……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可以忘记那些杀戮的噩梦，也许我可以忘记那被血红色沾满的恐怖情景……如果可以和大家一起走，我大概也可以变得像他们一样坚强，因为有伙伴要守候，亦有伙伴会守候自己。

　　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轻轻的震动传来，窗外的景色渐渐改变了，艾尔塞尤号再一次起飞，在黑暗的羽翼的覆盖下脱离了云层的束缚，窗外的夜空突然明亮了起来。

　　若是可以，就彼此守护着走下去吧……这就是小艾所信奉的力量吧，伙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