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知（空轨同人）》残翎

8、赤国 也许死亡总

　　头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到不想睁眼，但是突然奔涌到我记忆当中的回忆让我无法控制地整个人跳了起来，身上立刻跟着涌起来的剧痛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我嘴里的药片呛住了，无法克制地用力咳了起来，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一般难受。

　　一双手先是紧紧地抱住了我，然后节奏分明地抚着我的背脊，让我逐渐顺过了气，慢慢地，在我终于缓过那一口气之后，那双手又撤开了。

　　抬起眼来，我看到了那张让如今的我不敢直视的脸庞，只好又低下头去，轻轻地开了口，唤了他的名字：“静岳。”

　　对方并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沉默地，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拖着我向外走去。

　　整个人被他生生拖下了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双脚被他拖得一路踉跄，没有经受过什么磨难的双脚踩在艾尔塞尤号那金属制的凹凸不平的地板上，一下一下痛进了心髓也凉透了肝肠，一时之间忍不住有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起转来，却又仿佛逞强斗狠一般不肯让它流下来——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男人，就算他曾经为了我险些死掉，他也没有资格这样对我！

　　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我倾尽了仅剩的力量，誓死也不愿意落后于他半步。

　　一路被他从房间拖到了甲板上面，然后他突然松了右手，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重心一个不稳直接向前摔去，却就在眼看着地面在我眼前放大的一刹那，被一双手环住了，最终没有摔倒地上。

　　抬起头来想要怒视对方以表达我心中的不满，却在抬头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呆在了当地——火……很大很大的火，就算用什么彤云满布如红莲盛开，什么烧尽半边天仿佛热力扑面而来也无法描述出来的大火，将整个天空都似映到红得透亮，将那原本美仑美华气度夺人的女王宫完全地淹没在了其中，艳红的颜色给原本象征着无限纯洁的白色砖瓦涂上了无限的凄凉。

　　忍不住张大了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隔了很久很久才能逐渐拾回自己的声音，忍不住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静岳……静岳……这些，都是他……是盟主做的吧？大家……王城里的大家……艾南……他们都逃出来了么？”

　　“是剑帝做的。”身边的声音冷得仿佛感觉不到有底，让我本就冰冷的心肠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心里委屈难过到几乎就要扑在地上放声大哭，“不仅是艾南，还有王室亲卫队的许多人……还有杜南公爵，很多很多人都没有来得及逃出来，这不正是你希望的结果么？用那种早已是禁忌的法术，用你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祭出一个妖怪来，这不就是你的愿望么！如今看到如此结果你为什么会觉得意外为什么会觉得悲伤？”声音到后来渐渐地变得热烈起来，却让我宁愿它从来没有如此炽烈过。

　　“我没有……没有……”心里一时之间没有了任何的想法沦为一片空白，毕竟对于眼前这样的情景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当初我下了决心对莱维痛下杀手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的结局，若是……若是我可以狠得下心来……一切原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眼泪反反复复地在眼睛里面打转，但是我知道不可以让它再流下来，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突然间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仿佛在刹那间被什么东西抽出了我的身体，而且抽了个一干二净点滴不剩。

　　“你永远都看不清眼前的事实！”对方的脸上涌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更是微微有些充血，“我不管你曾经和剑帝有什么关系，现在你们已经是敌人，他既然可以不顾惜你的生命你的一切，你为什么永远都看不清这些东西，非要一意孤行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为……以为他是剑帝，是莱维……我以为……”以为他还是那个会微笑，会任小约抱着撒娇的莱维……我只是，总是太自负太相信自己的以为，所以才看不清了现实。

　　那只是一具战斗机器，那只是盟主的傀儡，他的一切——纵使是那偶尔的……仿佛有着剑帝灵魂的模样也都只是盟主的计划而已，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这些东西？

　　咬住了唇，我抬起头来，忍不住全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要求你们的原谅……如果你们要责备我，要罚我，要怎么样我都好……我不知道……不知道会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你总是这样……总是在之后才会向我道歉……”对方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泄了气一般，声音也瞬间低了下去，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即转身，慢慢地向舰身内部走去。

　　呆呆地看着他莫名其妙有些摇晃起来的背影，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一个被我在方才那一瞬间忽略了的事实，那家伙，就算身上疼了，不舒服了，也是不会说的……而他为了救我，差一点就死了，是那么多大夫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救回来的，但刚刚那一刹那，他却是那么的激动……他的手那么有力，那么温暖，让我忘记了，他曾经几乎是一个死人这样一个简简单单显而易见的事实。

　　咬紧了牙，我猛地跳起身来，却就在我能够唤出他的名字之前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微微摇晃了一下，直接向地上栽倒了下去。

　　一声惊呼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从我开启的双唇间流了出来，一刹那间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量，我整个人一步迅速跨了出去，同时双手伸直了出去，用力地伸向他的方向，然后在指尖感觉到他衣料的那一刹那整个人跪坐了下去，过于巨大的冲力让我的膝盖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恶狠狠地划过，却奇迹般地没有任何感觉——我的一切感知在那一刹那仿佛都死去了，只剩下最后的概念，静岳，静岳……若我再留在你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上，我的无知终有一天会把你害死……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伍闲音，为什么却还要如此信任地将我带在身边？难道你也是看不清事实的白痴，看不到我的存在终有一天会取走你的性命么？

　　紧紧地抱着他，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热辣辣的感觉究竟是被泪水炙烫出来又或是出于心里的窘然与恐惧，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感觉到他是活生生的，他是真实存在着的……

　　让我不由自主地……会喜欢的……静岳。

　　耳边杂乱无章的声音来来去去，仿佛有人把我抱了起来，仿佛有人想把静岳从我怀中夺走，仿佛有人想拉开我抱着他的手。

　　死命地抓紧了怀里人的衣服，死命地不肯屈服于外力，死命地强迫自己不会哭出声来不会尖叫不会发疯。

　　我是伍闲音，我是反抗组织的骨干成员，我身上担负着万般干系，我不能再做出和以前一样的蠢事，我要学着长大，去承担那些以前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的责任——那些，如今已是我的责任的责任。

　　“梦儿，乖，松手，医生需要给静岳检查，你也需要好好休养，松手，让瞳荒眸失陪你回去睡会儿，好不好？”科洛丝微笑的脸庞上看不到丝毫亡国的阴霾，那张脸在我一片昏黑了的视线当中却显得异常的明亮，如同一盏照亮了前途的明灯，熠熠闪光，“别怕，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听话好好休息。”

　　呆呆地看了她好久，那席话仿佛才能够被我已经一片空白的脑子消化，先是松开了抱着静岳的双手，然后看着一帮人手忙脚乱地抱着他走进船舱，再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站定了让那股突然侵袭过来的晕眩感觉慢慢地平静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慢慢地露出微笑来：“我没关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站一会儿，可不可以？晚一点我会自己回房间去休息，现在，就请让我在这里……一个人呆一会儿。”

　　“梦儿……”对方闻言停顿了半秒，然后微笑起来，“好的，晚点吃晚餐的时候我让人送去你的房间，好不好？”

　　“不了，我出来和大家一起吧。”闻言侧过头，抱歉地笑笑，“我想这样会比较好。”

　　对方又再停顿了片刻，然后含笑点了点头：“也好，我会让人准备。”

　　“谢谢你了，科洛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强迫自己在热烘烘的风里微笑出来，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不去看那赤红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