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知（空轨同人）》残翎

3、宿之梦魇 重逢那熟悉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只知道已经走到筋疲力尽，走到不想再走了。

　　怎么也有几个小时了吧……抬起头，才发现从天而降的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此刻留下的只有漫天未散的阴霾。

　　“伍闲音小姐。”凉凉的，闲适的声音猛然从身后传来，甚至还是非常有礼的，“虽然不算很久不见，不过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身体猛然一麻，有种被高压电打了一下的感觉，我就差没有整个儿人跳起来，手里的法杖差一点就扔了出去，干笑了几声，我忍不住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头发，但是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那个……剑帝吗……啊，不不，莱维……还是叫你莱维好了……”

　　“随你喜欢，伍小姐。”冰冷的触感如同一只磨利了獠牙的蛇一般爬上了我的后颈，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一道一道顺着本来就已经湿透了衣服滑下去，也好在是这样，否则我得丢脸死吧……松开了右手，任由他将手中的法杖夺走，我不敢有丝毫要反抗的表现，乖巧到比在老妈面前还要乖上七八分。

　　“那个……那个……我说……”猛然想起老妈曾经说过的，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的敌人就一定要不断地说话然后拼命地让对方的思路跟着自己走，直到把对方说到自己这一方为止……但是我坚信此刻我那对舌灿莲花的祈愿一定被空之女神给藐视了，所以说完“我说”这两个字竟然不知道下面该接着说什么。

　　说盟主没人用所以总是派他去做苦力？这种白痴一样的挑拨应该没有用的吧？而且说不定会破坏形象的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说什么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大脑完全无视我意识的抗议，自顾自地玩着它自己的游戏，丝毫不理会眼前的情景，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判断，一副在这关键时刻要罢工不干遗弃我这个主人的样子。

　　“伍小姐，请不必担心。”对方的声音很快地替我解决了一切难题，浅浅的，丝毫听不到任何敌意的，他甚至收回了原本架在我身上的黄金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必须去战斗的理由，只不过盟主听说伍小姐似乎无意再战斗下去，所以让我来请伍小姐去总部谈一谈，倘若可以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啊，哈哈……那个……啊哈哈……”连着打了两个哈哈，我明明知道这种事情绝对是陷阱没错，可是不得不承认，听到眼前人这种相似于游戏里的剑帝的语气，心里还是忍不住砰地跳了一下——难道事情真的是有转圜余地的么？剑帝其实还是剑帝，只是又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回到了噬身之蛇旗下，并不是变成了其他的人或者成为了噬身之蛇的战斗机器？他还是……有自主意识的么？

　　“伍小姐？”略略带了疑问的口气。

　　“啊，啊，那个，我考虑一下，就一下下，你等一会儿。”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开始无比郁闷地解着我自己心里建立起来的方程——如果可以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意志的话……为什么会回到噬身之蛇旗下呢？究竟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只凭借手上现有的资料实在是很难做出任何判断呢……

　　“伍小姐。”疑问的语气渐渐地平稳了，也低沉了。

　　心里猛然一惊，一下子从自己那个完全没有实用性的思考中跳了出来，我马上回身，放柔了语调，尽一切所能地表达着我的友善之意：“等一下，等一下，别着急，我答应你，我会和你回去见你们的盟主……莱维……不过，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伍小姐请说。”眼前的脸依旧带着那不急不徐的微笑，看着我的眼神就如同成年人看着孩子们在玩过家家一般，带一点点纵容，一点点沉稳，一点点波澜不惊。

　　“莱维……剑帝……请你，保护我的安全。”微微咬了咬下唇，我欣喜地发现面对着剑帝的微笑和他手中半垂下去的黄金剑，自己的思路竟然反而渐渐清晰起来，“我们都有立场，所以如果议和不成我当然不会要你保护你的敌人，但是在一切有结果之前，我要你保证我的安全。”

　　对方显然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了握剑的手，扬手将那根法杖远远地扔了出去，紫红色的眼睛熠熠闪光：“伍小姐，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提起自己的嘴角，我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哪怕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时期，但是我自己亲手为自己创造了和剑帝在一起的机会，而且，这一次会由他来保护我——更重要的是，我确认现在沉睡在剑帝这具本来已经死去了的身体当中的灵魂，是绝对与他生前一模一样的那个灵魂，是他可以自主控制心灵的灵魂……一刹那有种想哭的感觉，我终于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面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如果这种美好可以继续下去，向噬身之蛇投降貌似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它的那种精神也不违背我的信念，怕只怕我的灵魂也是不够阴暗的呢……如果可以加入噬身之蛇，可以和剑帝并肩作战……可以让他保护我这个魔法师……啊啊啊，光想也是会流口水的情景耶，我真是太聪明了，还真该感谢这个漂亮的女魔法师伍小姐为我创造的这种机会呢，她可是给了我很大的一个彩金，让我有本钱去赢得和剑帝在一起的机会了哟！抬头注视着剑帝的眼睛，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耐住自己那股去握他的手的冲动：“现在，我们应该往哪里去？”不可以发展太快，要慢慢来，要把自己扮得像卡琳一样，表面温柔内里凛然，绝对不可以破坏我辛苦建立在他心目里的形象……暗暗地在心里这样提醒着自己，刻意忽略心里那个扬着头问我什么时候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有过形象可言的邪恶阴影。

　　“请这边来。”对方淡淡地，不凉不热不急不徐地微笑了，轻轻一摆手，指向一个方向。

　　欣然地走过去，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甚至忍不住轻快地哼唱着星之所在的曲调，回忆着游戏里的一点一滴，希望能够找点什么适合的话题和我梦寐以求的剑帝好好聊聊天。

　　“阿音！”随着一声爆炸似的低吼，炸裂的声音擦着我耳边划过，同时还有清晰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音，然后肩后一阵冰冷，我只感觉整个身体猛地麻了一下，接着神经便送来了剧痛的信号。

　　忍不住发出了哎呀一声轻呼，直觉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下意识地一挣，更加严重了的疼痛让我不得不一下子滚倒在地面上，迟疑了一下，终于选择连续滚了几下，带着一身泥水撞在了旁边的一棵早已烧焦的大树的树干之上，感觉到摆脱了那林木间交错不定的风声，我才坐起身来抬起视线，眼前展现的是原本在我身后发生的一切。

　　两道一般修长的身影如同影子一般纠缠在一起，剑光交汇在一起，速度已经超乎了我的视力所能辨别的范围，化成了一片光与影交叠的区域。

　　我看得一时有些头晕眼花，不适的感觉层层叠叠从我的胃部泛起，同时肩后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火辣辣地疼，轻轻地倒吸着凉气，我也顾不上什么会不会感染化脓之类的医疗常识，伸出自己沾满了泥水的右手去碰了碰那里的衣服，湿腻腻的感觉让我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讨厌，还真是会疼的，最后的希望也失去了呢……这个身体真的变成自己的了么？今天这个脸还真是丢大了，竟然会上了别人这么白痴的当……讨厌讨厌讨厌！竟然用剑帝来骗我！果然是阴暗的噬身之蛇……哎哟，嘶……好疼……

　　无语地用右手轻轻按压着自己的肩头，虽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有助于止血，但是总算是对止疼有些许的作用，好歹让我能够勉强地忍受着那种疼痛，还能够压抑住呻吟的欲望。

　　两道人影一交即分。

　　西风缓吹。

　　剑帝的风衣在风里缓缓地飘，手里的黄金剑闪烁着变化不定的光采。

　　夏静岳的衣服看起来没有剑帝那么整齐，但是却也比我的看起来要好上不少，手里的剑有着古朴而厚重的花纹，带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剑帝那柄华丽的黄金剑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看不见夏静岳的脸，却能很清楚地看到剑帝的眼睛——那双紫红色的眸子，虽然隐约有妖异的红光闪烁着，但是却没有失去瞳孔的焦距——和小约那双完全变了颜色的眼睛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是在有自己的意识的情况下做出这一切的么？

　　剑帝……那个为了追寻一个答案而坚定不移地行走在修罗道上的剑帝，那个明明已经了解了自己灵魂深处的阴暗面并且能够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心情的剑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游戏真的是和现实有差别的么？为什么要袭击我？袭击原本和小约小艾在同一战线的我？他不是……那样地答应过要保护照顾约修亚的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夏静岳吗……”蓦然，在极度的寂静当中，剑帝淡淡地微笑了，紫红色眼睛熠熠闪光，“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好好地守护她吧！”话音一落，人影已然不见——还是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讨厌，既然决定要走了还要勾一下我的魂，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真的和我做敌人啊？这个变态……能不能给个肯定的答案？哎呀……好疼好疼……下意识地微微挣了一下，然后后背原本渐渐缓和了疼痛又一次撕裂了似的疼了起来，让我越发的不爽起来，闭起眼睛慢慢地数着自己的呼吸，我竭尽一切力量想让自己忘记其实身上很疼这件事情……没有电视的日子啊……真是难熬。

　　“不要乱动。”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划过，然后一只手按住我放在左肩上的右手，接着伤口涌起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同时还有一股烈酒的气息涌上鼻端。爆出一声惨叫，我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把对方的“魔爪”挥了开来，右手无意识地又想去揉伤口，却又被他用手一把揪住。

　　抬头瞪视着他，却发现他的脸色铁青，显然情绪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儿去，心里涌起一阵细细的恐惧，顿时软了下去，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现在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在……万一我把他惹毛了谁来救我？况且我已经确定了这个身体貌似现在就是我的身体，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万一他现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可不敢保证我能活着逃掉……

　　又想起方才剑帝的所作所为，心里更是堵得要死，脸上一阵通红，忍不住顺着自己的习惯就想开口用不断地说话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很快发觉跟眼前这个人……我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嘛！认识他的，了解他的，和他有过什么瓜葛的都不是我，我怎么知道能跟他说什么……而且……貌似……我们在冷战？

　　有些汗颜有些心虚地看了他铁青的脸一眼，肩后却又猛然涌起一阵剧痛，忍不住汗水从脸上淌下来，跟着淌下的还有泪水——靠，他就不能温柔点？不知道人是一种有痛觉的动物啊？还是以为我跟他一样？对于打架受伤有着天生的免疫力？

　　突然想起自己在战场上抛下他一个人逃跑的情景，顿时又是一阵汗颜，心里的那股不平之气也一下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踩平了——貌似是我对不起他在先来的，如果这么说的话，貌似他怎么做都不为过……可是他竟然还是来救了我……这孩子貌似也不是那种只懂得暴力和战争的人啊……

　　真是一帮讨厌的人！这么丢脸的时候干嘛还让我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就不能别这么闷骚么？虽然我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吧……想到这里忍不住脸上微微一阵发烧，将心里那种莫名其妙涌起来的花痴情绪又压了下去，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思绪抽空，变为一片空白。

　　一切情绪都得到了完美的沉淀之后，一股疲惫猛然涌上攫住了我的神经，湿嗒嗒黏腻腻的衣服贴在身上我却也懒得理会，眼皮沉得像一块铅块压在上面，颇有一种就算拿根火柴棍撑着也不能保持它张开的意思。

　　慢悠悠地用已经逐渐罢工了的脑子计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有接近十二个小时没有睡过一觉，于是就很安心地按照在大学里面养成的习惯，放弃了一切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进入了空茫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