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浪淘沙幔

8、第七章 约定 我这才惊觉

　　我早该知道宣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竟然还傻傻地独自外出逛街让他有机可趁将我掳到了恭亲王府里来。
　　所幸现代人的求生能力让我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之若素。虽然来到恭亲王府才短短几天，我已渐渐摸熟了王府的人员情况。
　　和武王府相似，这恭亲王府能称得上是主子的人也少得可以。恭亲王于五年前薨逝，所以王府里只有恭亲王福晋和大贝勒宣祺主事。
　　恭亲王福晋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宣祺现任御前侍卫统领，掌管紫禁城里的八千御林军，是康熙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小儿子宣祯从小体弱多病，被静养在王府内。
　　还有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恭亲王有一个女儿，闺名叫缨络，是王府里唯一的格格，听说自幼便相当聪慧伶俐，个性又温和柔顺，长得更是国色天香，只是因为庶出在王府里就没有地位，整天呆在偏院里几乎足不出户。
　　这样的家庭，让我多少感到了一些压抑。宣祯和缨络令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冲动。但是我现在的身份很是尴尬，宣祺带我进府的那天宣称我是他的贵宾命令府里人好好侍候。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占有欲，王府的管家和仆人们也常常用一种暧昧不清的眼光打量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其实我倒不是怕他们有什么误会，只是纯粹不习惯被别人当成焦点。
　　说实话，凭我的手段真想要离开恭亲王府不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总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我着留下来。
　　“咿呀！”清晰的开门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朝我走来，我起身迎上前，郑重其事的说：“以后进我房间前，请你先敲门！”这样的开场白我已经说得没力气了。
　　宣祺挑挑眉，似乎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的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三天来，他每次见我都是问这句话，始终不肯放弃要我做他的侍妾。
　　“是不是我一天不答应，你就这样软禁我一天？”是的，我被软禁了。名义上是他的贵客，事实上和一个囚犯差不多。
　　“没错！”他语气里有着不容转圜的强硬。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呢？”我提议道：“我不需违背我做人的原则，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说来听听！”他舒服的坐在太师椅上，斜睨着我。
　　见他被说动，我赶紧趁热打铁将这两天想到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们不如先谈恋爱！”
　　“谈恋爱？”他皱着眉。
　　“对！”我猛一击掌，继续煽动他：“在我的家乡，一对男女彼此有了兴趣之后不会立即结婚，而是先谈恋爱，利用恋爱的过程了解对方、适应对方，直到两人都感到愿意相守一生时，才会在亲友们的祝福下拜堂成亲。所以，我的方法就是不要这么快给我确定名分，让我们先试着了解对方吧，我们以一年为期，一年后你若是还坚持要我做你的侍妾，我就答应你！”这是我的缓兵之计，一年的时间应该够我了断这里的一切毫无眷恋的离开吧。
　　半晌，他开口说道：“听起来似乎挺有趣的！这个提议不错，我勉强可以答应，但一年的期限太长，要改为一个月。”
　　“不行！”开玩笑，一个月够干什么的？“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我故意扬起一抹嘲弄的微笑。
　　宣祺看出了我的意图，丝毫不以为意，“你不用激我，这招对我没用，我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你若不答应，这个提议就取消，维持原判。”
　　“好好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妥协了，只要他不逼着纳我为妾，有一个月的时间总能让我想出对策。
　　“既然是谈恋爱，总该有我可以享受的权利吧？”他笑得一脸邪恶。
　　真聪明，连三百年后的男女之事都蒙得到。“当然，你有权拥抱我、亲吻我，但同时你也有忠于我，除了我不准再碰其他女人的义务。”既然想要享受权利，那么就必须遵守义务，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让我不碰其他女人可以，不过，我要多讨些权利，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要……”他丢给我一个魅惑人心的眼光，坏坏地留了个话尾。
　　我哪里会不明白他未尽之言的意思。尽管我对于情欲之事并不保守，但现阶段还不想和他有这么深刻的肌肤之亲。
　　我垂着头，一本正经的说：“宣祺，这件事情不要逼我，算是对我的尊重。”
　　沉默了一会儿，宣祺的允诺声传来，他竟然真的答应了。我抬首，有些感激地道：“我会努力扮演好女友的角色。”
　　他意味深长的凝睇着我，伸出一只手，道：“过来！”
　　我含笑走近他，将手放入他的掌中，乘我还不及反应，他一个用力把我拉到怀里，并牢牢地固定在他的大腿上。
　　“好香！”他埋首在我的发间，深吸口气，“影儿，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常常觉得你的言行举止和普通的女孩不同？”
　　他发现了！我的心倏然一颤。我能告诉他我和他并非同一时空的人，我是来自三百年后的未来吗？别说他不会相信，就是相信了也准把我当成怪物来看。
　　“你多心了，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子罢了。”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我轻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自从琉园那晚起，我就迷恋上了他的胸膛。
　　“是吗？”他迟疑道：“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恫吓。
　　“怎么会呢？”我反手圈住他的脖子，耳朵贴上他的胸口，聆听着他强而有力地心跳声，“宣祺，相信我，我不会恶意的欺骗你。”
　　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他真相，然后带着一份和他共有的记忆飘然远去。
　　宣祺明显地战栗了一下，环住我身子的手搂得更紧了，“影儿，我的影儿，你永远是我的，永远都是！”
　　如果以前有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宣示我是他的所有物，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回去，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下马威。而现在，面对宣祺我竟有一种莫名的心酸，好像胸口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
　　我真的能够是他永远的影儿吗？放弃二十一世纪的一切，留在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年代，不顾自小养成的尊严和骄傲，强迫自己和其他女人共有一个丈夫，最后，渐渐忘却自我，变成一个三从四德、以夫为尊的妇孺？
　　不！我做不到！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反应这么大？”对上宣祺惊愕的眸光，我才惊觉自己竟失控的喊了出来。
　　我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上帝特别眷顾的完美脸庞——浓黑的剑眉，锐利的星目，挺直的鼻梁以及总是挂着丝丝浅笑的薄唇。比起子袭的飘逸冷然，宣祺更添了几分邪肆的魅力和狂放的气势。
　　难怪他说有许多女人想做他的侍妾，相信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冲着那些女人笑笑，她们就会自动排成长队等待他兴之所至的召唤吧。
　　“我不要你再碰其他的女人，我不要变成一个自知三从四德却没有自我的女人，我不要！”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我发泄似的大喊大叫。
　　“影儿！”他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似要从中找到我一时激动的原因。
　　稍稍平静下来，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方才我有些失态，抱歉！”
　　“告诉我，你很在意我碰其他的女人吗？”他柔声问：“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的家乡是一夫一妻的，所以你不会和别人共侍一夫，对吗？”
　　“对，我不喜欢你碰其他女人，我不要和别人共侍一夫，在两个人的国度里，是容纳不了第三个人的。”我的爱情观是自我懂事起就确立的，无论身处哪个朝代都决不更改。
　　宣祺满含爱恋的在我的额上印下一吻，“我还以为我的影儿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呢？原来也会吃醋啊！”
　　吃醋？！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这是吃醋吗？原来这种心里一阵酸一阵涩的感觉就是吃醋啊。
　　我不语了！宣祺又继续说：“我不会碰其他女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是吗？”
　　是啊，我和他的约定，一个月之内他不碰其他女人，可一个月之后呢？……
　　我撇撇唇，不愿再想这件事。糟糕，岚琳和子袭出府有七八天了，不知回来没有？我被宣祺掳来恭亲王府，武王府的人是不知道的。
　　“宣祺，岚琳和子袭回府了没有？岚琳若是发现我失踪非急坏了不可！”我无法出去，就只能通过宣祺得到我所需要的消息。
　　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们？那天在武王府里，我听见你和岚琳婢女的对话，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不称岚琳的‘格格’，也不称呼子袭‘额驸’或‘贝勒’，还有对我……你也一直只喊我的名字，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敢这样不敬，不是很奇怪吗？”
　　面对他一连串的疑问，我说出了那番早已设计好的台词，“在我的眼里，子袭和岚琳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而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宣祺，你能理解吗？”
　　“影儿，从来没有过一个女子像你一样带给我这么多的惊喜。”他眼睛发光，“我以前的那些女人见到我无不千依百顺、唯唯诺诺，只有你敢反抗我，拒绝我，甚至和我谈条件，可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生气，还十分享受你用软软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我很高兴他的体贴，他的确和那些王孙子弟不同，有着深刻的思想和不凡的气度。
　　见我不语，宣祺抱起我走向墙边的湘妃榻，然后陪着我一块靠背在软榻上。
　　“放值后，我去了趟武王府，子袭和岚琳昨儿个回来的，我看到子袭神采飞扬的样子，这些天应该是和岚琳处得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岚琳和子袭的爱情一稳定，我也可以安心处理和宣祺的这段感情。
　　“小鬼灵精，该偷笑了吧，他们能进展这么快可是拜你所赐。”他捏捏我的鼻尖，笑谑道。
　　“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穿我们在演戏的？”这个问题在我心里一直纠缠了好几天。
　　他笑得一脸古怪，神秘兮兮地俯在我的耳畔低声说：“你和岚琳配合得太有默契了，除了事先串通好的，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还有就是岚琳的那身打扮，若非有人授意，以岚琳的个性绝不会穿成那样。影儿，你就是岚琳身后的军师，也只有你才能想出那种刁钻的鬼主意。”
　　我是真的服了，他就像是一道X光线把我看得透透的。
　　“宣祺，你好厉害一眼就看到了最真实的我。可我就是这样，刁钻、古怪、任性，还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即便有一天我嫁给了你，也不会严守三从四德、以夫为尊的传统礼教。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我要！你不需要对我三从四德、更不需要以我为尊，你的刁钻、古怪、任性我照单全收，还记得我曾说过为什么会对你敢兴趣吗？我想就是你那种强烈的自我意识才让你有着不输岚琳的气势吧！”他紧握住我的手，强调着他的决心。
　　天啊！他的这份深情厚意教我如何承受？一个月后，我还能够了无牵挂的离开吗？一颗遗失在三百年前的心又要如何在三百年后寻回呢？但我依旧不悔，不悔来到了这里，不悔遇见了他！
　　“影儿！”他的轻唤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抬眼正对上他充满怜惜与心疼的眼光，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喃：“别哭！”
　　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在何时已泪流满面。原来，我竟已经陷得这样深了！
　　宣祺一边为我拭泪，一边拍着我的背，软语轻哄：“影儿，别哭，有什么委屈告诉我。”
　　而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任我怎么抹都抹不掉。
　　宣祺不再言语，他的吻如雨点密集的落在我的眼睛上，奇迹般地在他的吮吻中，我的泪竟然止住了。
　　“不许再哭了，我的影儿从不轻易落泪的。”
　　他说的对，我确实很少流泪。记忆中，加入国家队后，我就没有再哭过。进队里的头一天，教练曾一脸严肃地对我说，眼泪对于成为一位优秀的剑术选手起不了任何作用。可今天，我不知怎么了，好似要一次将所有的眼泪流干。
　　我吸吸鼻子，感动的漾出一抹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家。”
　　“原来如此。”他了解地浅笑，豪迈的说：“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父母来王府小住。”
　　“不用了。”我一听，吓得赶紧拒绝，开玩笑，我的家人可是在二十一世纪，他怎么可能派人去接。“我父母都是生意人，平时很忙的，就不要劳师动众请他们来了。”这个理由总该可以搪塞了吧。
　　宣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那以后就算想家也不要再哭了，你不知道，你的泪……让我难受！”
　　从他生硬的口气中，我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用语言表达他的情感，心念一动，我幽幽说道：“宣祺，今后我的泪只为你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