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浪淘沙幔

7、第六章 初遇 一道浑厚而

　　离开喧嚣热闹的宴会厅，我走进了暂居的琉园。不知为什么我一丝睡意也无，就坐在荷花池畔的假山石上，手里拿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池子里的水，我将碧绿的池水挑到阔大的荷叶上，然后看着水珠在叶子中央滴溜溜的打转。
　　根据银发老头的推算，岚琳和子袭的命运之轮就要正式开启。两人历经三百年才能修成正果的宿世姻缘也将由此展开。坦白说，我现在的心情是矛盾的，因为知道他们的爱情今生注定是个悲剧，所以，既怕他们不够相爱，又怕他们爱得太深。
　　“你很聪明，连子袭这么精明的人都落入了你的圈套。”一道浑厚而饱含戏谑的嗓音自我的头顶响起。我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男子杵立在我面前。
　　从他身上那件做工精湛的深色织锦上我知道他的身份必然尊贵。在数盏碧罗宫灯的照耀下，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他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拥有一张如金童般俊美的脸孔和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此刻的他正用那张弧形优美的薄唇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意回视着我。
　　“你说什么？我不懂！”几乎是本能的我不愿与他多谈，他的笑容和他的眼光仿佛洞悉一切。今天在大厅表演的那一幕是我精心策划的，我自信可以瞒过所有人，但他，我不懂，一个旁观者何以了解一切。
　　“不懂？”他浅笑出声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子袭正如你所愿的在卧房里和岚琳缠绵呢？”
　　我知道瞒不住了，装傻充愣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我索性起身走近他，坦白的说： “套用你刚才的那句话，你很聪明，连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逃不脱你的眼睛。”
　　“有意思！我第一次见识像你这么有趣的女孩。”他慵懒的倚在一棵大树上，双脚交叉，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讥讽。
　　“好说，既然你都知道了，希望你能保守秘密，毕竟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成全一对有情人。”话说完，我就越过他朝寝室走去。
　　这个男人太危险，我不能与他过分纠缠，更何况我并非这个年代的人，接触的人越多，将来要离开时羁绊牵挂也就越多。
　　“等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阻止我离去，“子袭和岚琳的私事我无意过问，只是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哦，是吗？那又如何？”我反问。
　　“对于引起我兴趣的东西，我喜欢慢慢研究，所以……”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要收你做我的侍妾，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他说什么？要收我做侍妾？一个三百年前的古人要收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做侍妾？这是做梦还是笑话啊？
　　我瞪着眼望向他，随即抑制不住地大笑，“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竟然有人要收我做侍妾？这简直是我一生所听到的笑话里最好笑的一个，哈哈哈！”
　　或许是我不合常理（清朝的常理）的反应把他吓住了，他足足愣了十几秒钟。然后，眼光逐渐变得森冷，“你说我收你做侍妾是笑话？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女人想成为我宣祺的侍妾？”他大声咆哮。
　　宣祺？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宣祺！是了，他是恭亲王府的大贝勒，康熙皇帝的亲侄子。刚进王府的时候，我曾听岚琳在我面前提到过这个人，说他十一岁因独自猎虎而成为大清的巴图鲁；十三岁随父亲恭亲王征战准葛尔部名扬天下；十六岁被康熙钦点为大内的御前侍卫统领，官拜三品。如今他刚满二十，在清朝他这样年纪的贝勒早已是妻妾成群，可在他的身边只有侍妾却没有一位正经福晋。
　　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贝勒怕是京城的大家闺秀们心仪许久的佳婿吧？只是在尊重女性方面，他只能得零分。
　　“抱歉，我不是那‘多少女人’当中的一个。”我淡淡地回道。在这个允许三妻四妾的年代，我只能拒绝而无力反驳。
　　“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他的手改握住我的双肩，那张俊逸的面孔向我逼近，语气邪恶又极负自信地说：“只要是我宣祺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会例外。”
　　他霸道的宣示让我有些生气。我眉心微蹙，很不友善地驳斥：“宣祺贝勒，我完全相信你能够利用你的权势掠夺我成为你的女人。但如此一来，你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这样一具躯壳对于你又有什么意义？”
　　“你的口才不错，很懂得如何说服人啊……”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我绝不会让我的女人没有灵魂，你一定会爱上我，并以等待我的恩宠为生活的目标。”
　　“看来我是不可能说服你了。”我无奈的叹口气，不禁为他的那股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风采心折。“那么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吧？”这是我最想知道的，我不认为他揭穿了我的一个戏码就会强要了我。
　　他抿唇而笑，笑容里满是狂狷，“你真想知道？”他猛地自身后将我抱住。我挣扎反倒被他抱得更紧，我放弃了，索性靠在他的怀里。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和岚琳站在一起，却在气势上毫不逊色的女子。”
　　我动容了，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欣赏竟然令我有股落泪的冲动。
　　“在北京城有多少美貌的公主格格、大家闺秀，可她们只要在岚琳身边就全都给比了下去，因为她们对岚琳有一种既羡慕又嫉妒的情绪破坏了自身的美感。反而是你，一个微不足道的民女，倒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势和岚琳处处争辉。”他迷人的嗓音在我耳边低语，带着淡淡皂荚味的男人气息充斥在我鼻间。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的心陷落了。原来甜言蜜语真的可以打动一个女人的心。可是造化弄人，他偏偏是个古人，更糟糕的他还是个贝勒，我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放纵自己贪恋这短暂的爱恋后，再用一辈子的去凭吊这份相思？
　　我做不到！
　　一个用力，我挣脱了他，“谢谢贝勒爷抬爱，民女承受不起！”然而就在回眸看他的时候，我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迷惑。
　　“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答应？”他吼，神情里有丝受伤。
　　我不忍见他难过背过身去，努力维持着声音里的平淡，“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贝勒爷，我高攀不上，也……不想高攀。”
　　“这不是理由！”他扳过我的身子，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我看穿。
　　“宣祺！”我正视他，决定让他知难而退：“我不会做你的侍妾。这并非对你无情，而是我无法容忍和别人共有一个丈夫。在我的家乡，婚姻制度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是一夫一妻制，彼此忠于对方，相约白首。宣祺，我从小的教育让我绝不会打破这种观念而做你妾，所以，我很抱歉，除非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正式将我娶进你恭亲王府做少福晋，并且立下誓言绝不二妻，否则，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躯壳。”
　　我知道他是不可能娶我为福晋的，而他的骄傲也不会让他甘为一个掠夺者，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掉我。
　　时间似乎凝固了，宣祺困惑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了解，“你的家乡在哪里？”他喃喃的问：“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婚姻制度？彼此忠于对方？不是只有女人对男人才需要忠诚的吗？”
　　“不，男女平等，男人对女人同样需要忠诚。”想要他一时间理解三百年后的爱情观的确太强人所难。我眨眨眼，重新回到主题：“如果我刚才说的你做不到，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他深深地看着我，半晌沉默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什么了的时候，他突然托起我的脸，俯下头来狠狠的吻住了我。
　　他的吻强烈、火热带着浓浓的征服的味道。我闭上眼，只能本能的反应着他，我的手环在他的腰上，在他恣意深缠的吮吻中渐感昏眩迷乱。
　　旖旎的氛围气流中，我仿佛被一个大力量所慑服，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浪潮般淹没了我。我张开眼，迷乱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
　　“不可以！”我推开他，戒备的喊。
　　老天！他居然强吻了我！
　　“你的味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甜。”宣祺眯起眼，恶魔般的邪佞笑容再度挂在唇边。
　　我忍无可忍地甩了他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他脸上的笑容也被同时打碎。
　　“你敢打我？”他捉住我打他的右手，语气轻柔却冰冷，俯视我的眼睛里隐含着滚滚怒意。
　　“这是你轻薄我的代价！”我瞪着他，他的力道好大，痛得我的手感觉都快断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似要将我生吞活剥。许久，他的手劲松了松，脸色渐渐柔和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难怪岚琳会那样听你的话，配合演了一出‘激将’的戏，你确实和一般的女子不同。坚韧、慧黠、灵动、不卑不亢。”他那张俊美的脸庞不断在我眼前放大，最后顶住了我的额头，“你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
　　这一亲密的举动像催眠似的蛊惑了我的意思，我只能被动地闭上眼睛聆听他迷人悦耳的声音。
　　“梅影！”他轻唤，“听府里的人说我你叫梅影，可我直觉这不是你的真名，梅影这名字太虚幻不适合你。”
　　我诧异的睁眼望向他，被他敏锐的直觉惊住了，他竟然——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喜欢梅影，那么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稍稍找回一点理智，我急忙倒退一大步。
　　宣祺对我的抗拒只是掀了掀眉毛，“你说的对，我想要的是你这个人和名字无关，以后我就叫你影儿吧，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影儿。”
　　他饱含宠溺和占有欲的话语像一阵暖流融入我的心。一时间，我脑海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是永远留在这个朝代留在他的身边不回去了。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我回到清朝的目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怎么反倒让一个男人轻易挑起了我体内埋藏十八年的情欲？我必须冷静，为了自己也为了宣祺，我要乘彼此陷得还不深的时候挥慧剑斩情丝！
　　“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小影儿，但绝不会是你的。”我冷淡的开口，忽略心底那份隐隐作痛的感觉。
　　“你必须是我的，除了我你不能嫁给任何人！”他强悍的说。
　　“那么我的立场也不会改变！”绝不和人分享丈夫这是我的原则。
　　“你为什么一定要难为我？”他喊：“我只是希望你能永远呆在我的身边……好，你可以坚持你的立场，我的立场也不会改变，不论是明抢还是暗夺，我一定会得到你，一定会！”他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无助的咆哮。
　　我无话可说了，宣祺的执著势必将我们两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承认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我动心了。他呢？这么不顾一切地要得到我是因为感情还是一时的迷恋？
　　突然间，园子外传来一声焦虑的呼喊：“梅影姑娘！”
　　是馨儿，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馨儿，我在这！”
　　很快地，馨儿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我面前。当她看见站在我身旁的宣祺时明显的一怔。
　　“祺贝勒吉祥！”她朝宣祺请了个双安。
　　“起来！”宣祺收敛情绪，淡淡地回应。
　　我伸手扶起馨儿，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刚刚额驸命人备马，带着格格离开王府了。”馨儿急切的说。
　　子袭带岚琳出府！我消化着这个刚听到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依照子袭对岚琳的爱恋程度来看，这段远离纷争单独相处的日子或许会是两人关系好转的一个契机！
　　想到这，我轻声安抚馨儿：“别担心，子袭不会伤害岚琳的，他们只是不希望被外人打搅找个地方过二人世界罢了。这样，你让侍卫们悄悄跟着，千万护住他们的安全。”
　　“谢谢你，梅影姑娘，我现在就去找总管。”馨儿一扫担忧轻快的跑远了。
　　唉！倘若一切顺利的话，等到岚琳他们回来我就该功成身退。但是，宣祺呢？
　　我忙回头看他，却发现身后一个人影也无。正当我纳闷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小影儿，今天我先放过你。记住，三天后我会亲自来将你带走！”
　　我愣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