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浪淘沙幔

5、第四章 武王府 阳光透过窗

　　来到清朝大半个月了，我每天在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溜达也辗转打听到了一些有关武王府的事情。这武王府严格来说应该称之为武勋王府，先祖是当年跟随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的五大臣之一杨古利。对于历史上的杨古利我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清初将领，姓舒穆禄，满洲正黄旗，追随太祖太宗征战沙场四十余载，崇德二年，跟从太宗皇帝出征朝鲜，中伏身亡，后被追封为武勋王，世袭罔替。
　　可不知什么原因，到了子袭这一代，舒穆禄氏却没有一个在朝廷做官的，武王府也好似脱离了权贵，专心经营着各地投资的商号。
　　难怪京城百姓们说当今圣上对武王府的子袭贝勒青眼有加。以武王府现在的地位，康熙还舍得把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下嫁给他，无论是否出于赎罪的心理，倒也是真心看重这位世袭的贝勒。
　　夜悄悄降临，如墨的穹苍中缀满了璀璨的星子，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在一片广袤的灌木丛中，我和胡叔肩并肩的蹲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官道上，一刻也不敢松懈。
　　“姑娘，我们还要等多久，那位夫人会不会早就过去了？”胡叔看了看天色，侧过头来问我。
　　我眼睛没动，嘴里说道：“不会，我上山问过空灵寺的小沙弥了，他们过了酉时才会下山，空灵寺离这有近五十里的路程，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过去的。”
　　“姑……姑娘，你……”胡叔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胡叔深吸口气，咬咬牙道：“我们可不可不要这么做？”
　　“不可以！”我斩钉截铁的说，“这是我混进去的唯一办法，你千万不要给我搞砸了。”
　　“可是……”
　　我打断他，“没有可是，一会儿我冲出去拦马车，你跟在我身后，见机行事，记住一定要让马车上的人注意到我们。”
　　胡叔一个劲地摇头，声音里饱含怯懦，“姑娘，我怕会坏了你的大事，我胡家世代都是本分人，这种事实在是……做不来！”
　　我见他动摇了，赶紧给他下猛药，“胡叔，你是收了我一百两银子的，不会现在说不干了吧？”我语调一转，脸上浮起一抹同情的神色，“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再想辙就是了，可是你娘没有那一百两她的病还能撑几天？”
　　说起认识胡叔的经过还真的颇有点戏剧性。前天在客栈我无意间听到武王府的少福晋岚琳格格会去西山空灵寺拜神。这个消息无疑给我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我打点行装早早的去了西山，准备设计一个弱质女流被歹人欺凌的戏码在岚琳面前上演。正当我在四处找寻配合我演戏的演员时，我遇到了胡叔。
　　胡叔是个鳏夫，居住在西山脚下，常年以打猎为生，家中有一个六十岁的老母亲和一个八岁半的儿子，原本生活也还凑合，可前些日子母亲重病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那天他就是为了上山为母亲采药，险些摔下山崖时被我给救了。
　　胡叔很感激我说要报恩，而我正好缺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帮我演戏，当下便付了一百两给他，当作酬劳。
　　刚开始胡叔报恩心切，一口就答应了帮我，但这两天下来，他越来越觉得不妥，几次三番的想毁约，我自然不肯，无奈之下只好用他母亲的病要胁于他。
　　听到母亲胡叔立即紧张起来，眼神不再犹疑慢慢开始坚定。
　　我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一点也不难，只要那夫人注意到我们，你就把我打晕，然后不要管我赶紧逃走。”我冲他莞尔一笑：“这么好赚的钱，别人可是一辈子也想不来的！”
　　胡叔听完，一口答道：“好，我尽力配合你就是！”
　　不错，总算没有白费我的一番唇舌，我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腿好麻，八成是蹲得太久了，正要起身活动活动，一阵车滚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官道上霎时间尘土飞扬。
　　才一眨眼的功夫，马车已经进入我的视线范围。很好，观众终于到了。
　　“嘶”一声，衣帛被撕得声音响起，显得格外刺耳，我低下头就看见被扯裂成两半的绸缎纱衣凌乱的散在我的脚边。
　　我看着胡叔，发现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我衣服的布料，正一脸无措的望着我。
　　原来他在情急之下撕破了我的衣服！
　　我冲他鼓励性的点点头，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救命啊！救命！”
　　边叫边往马车奔来的地方跑去。胡叔让我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忙追着我，喊道：“别跑！站住，你给我回来！站住……”
　　刚才真的是蹲太久了，浑身血液不畅，这样一跑两脚就开始发软，眼看马车就要驶过去了，我心里暗叫不妙，胡叔也追了上来，竟将我扑倒在地，他皱着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他闭上眼，飞快地朝我脸上使劲地扇起耳光来，那一个个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仿若一个个的惊雷，震动了整片天地。
　　就在我的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听到一个女孩脆生生的娇斥声：“住手！”
　　胡叔住了手，我也料想得到，我的脸此刻已肿得和猪脸一般大了。“救我！救救我！”不用演，这句话也绝对是声泪俱下。
　　那女孩又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皇城根下，怎敢如此目无王法恃强凌弱？”
　　胡叔看着她，强装凶悍地说：“老子的事，你少管！”
　　女孩冷哼一声，“今天这闲事我们家夫人管定了。”然后，从怀里取出一面类似令牌的东西，亮在我们面前，金灿灿的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御”字。
　　这时，马车里传出另一女子的声音，“馨儿，看看她的伤势，把她扶上车来！”这声音雅致柔和得像是要融入人的心里。
　　我感觉到那个叫馨儿的女孩正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就狠下决心的对胡叔使了个眼色，胡叔会意，一掌劈中我的后颈，在即将昏死的那一刻，我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回到现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吃它一大盘的红烧猪掌。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绝色容颜。
　　阳光透过窗棂，斜照房内，光线射在她身上，剪成了一尊完美的侧影，她不施脂粉的脸上蛾眉轻扫，眸如翦水，唇若樱桃，眉似翠羽，肌胜白雪。
　　我忘记了呼吸，这女子美得简直惊心动魄。
　　我自认是个美女，在现代我每到一个国家参加比赛都免不了被一些狂蜂浪蝶搔挠，甚至教练都曾半开玩笑的说我退役后可以考虑拍电影。而叶兰香也是因为美丽才会提前蒙主宠召的。
　　可见到她，我自惭形秽了，和她比起来我顶多也只能算是秀气。
　　“姑娘，你脸上的伤要换药了。”一样的雅致，一样的柔和，她就是那天马车上的女子。
　　我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脸，才稍稍碰了一下便痛得我恨不得立马再昏过去。这个胡叔心眼也太实在了些，做个戏而已，干嘛下狠手。
　　“好痛！”我痛得呲牙咧嘴。
　　“大夫说你脸上受的是外伤，不碍事，只要坚持敷药很快就会好的。”女子对我说完，又吩咐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帮我换了药。
　　换过药后疼痛感立减，人也有了点精神。我坐起身来，看着那女子和她的丫鬟，心中早已知晓二人的身份，仍礼貌的问道：“多谢夫人相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含笑答道：“这是武勋王府，我叫岚琳，是王府的少福晋。”她用手指了指一旁的丫鬟，“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叫馨儿。姑娘你呢？”
　　我？！我心中一颤，信口胡诌：“我叫梅影，江南人氏，一个月前从家里逃婚来到京城，昨日在西山游玩时遇上歹人，抢走了我所有的银两，还意图对我不轨，多亏夫人相救才得以保全清白。”
　　这番说辞是我早就编好的，说出口来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只有梅影这个名字纯粹是我临时捏造，反正我也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本来就“没影”嘛！
　　岚琳不疑有它，满脸的悲天悯人，“既如此，你就在这里暂且住下吧，等你的伤养好了，我再派人护送你回家。”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心中暗喜，脸上仍不忘堆砌出一副感激莫名的神情，“谢谢你，我就再打扰一段时日了。”

　　就这样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让我成功的混入了武勋王府。
　　岚琳将我安排住进了远离王府大厅的琉园。琉园是一个单独辟开自成一派的院落，种植了许多花草树木，应四时节气不同变换着各种不同的景象。现在正值阳春三月，那些个桃花，杏花，梨花相继盛开，争奇斗艳。
　　园子后院建了一个小小的荷花池，因荷花尚未开放，荷叶连成一片，远远看去仿若一张碧绿的地毯。
　　住在这样风景如画的园子里，我的心情原本应该很好的，但恰恰相反，我的心情很坏，坏到极点。
　　而导致我心情如此之坏的元凶就是这王府的男主人。
　　初见子袭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他带给我的是一种震撼。在我根深蒂固的观念中，满清的贝勒都应该是那种在马背上长大很健硕很魁梧的男人，用现代的语言说是很men的，可子袭不是，不仅不是而且完全相反。
　　那天傍晚在岚琳的雪沁小筑里，我正在听岚琳弹琴。岚琳的琴艺是宫中的御用琴师所授，所以弹得极好，琴声悠扬悦耳，如泣如诉地在天地间游走弥漫。
　　我听得忘情时，依稀感觉到窗外有人，于是探身去看，几乎在第一时间我看到了子袭。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秀逸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飘忽渺茫，点点金光晖映在他清俊无铸的脸庞上有着异乎寻常的美，就仿佛火焰的精魅，在绝伦的俊美中带着一股诡异娇艳的魔力，慑人心魄教人战栗又不禁沉溺其中。
　　这夫妻二人是要将全天下所有的美丽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啊！
　　怨不得他们命运多桀，怨不得要英年早逝，这样的美丽又岂是人间所能拥有。
　　那一天我见识到了子袭的美，同时我也见识到了子袭的冷。
　　他大踏步走进房来，将一张烫金请柬往岚琳面前一丢，那请柬就轻飘飘的落在琴上。
　　“这是十四阿哥送来的帖子，明天他大婚，请我们去喝喜酒，我没空，你自己看着办！”他冷冷的说完，又大踏步地走了。
　　真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从头到尾他没有看一眼我这个外人；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丝一毫能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子袭不会知道他的那番话带给岚琳是怎样的伤痛？尽管他走后岚琳依旧优雅的弹琴唱歌，没有哭泣没有落泪，但我知道她的心里在滴血。
　　几天相处下来，我已经看出岚琳深深的爱着子袭，这份得不到回应的爱已将她折磨得神魂俱裂，心力交瘁。
　　坐在诗情画意的琉园里，我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岚琳的憔悴和郁郁寡欢激起了我同样身为女人的义愤。这一刻，我想着的不是任务，而是如何才能真正的帮助岚琳，帮她走出这份被爱情所折磨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