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浪淘沙幔

11、第十章 试探 那是笑吧？

　　“你变漂亮啰！”在武王府的听雨亭里，我见到了岚琳。没想到，才短短的十几天，她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妩媚与成熟的韵味。
　　一抹红晕飞上绝美的脸庞，岚琳娇羞一笑，“你就饶了我吧，别再取笑了。倒是你无缘无故的失踪，害我担心了好些天，后来是子袭告诉我你被宣祺带去了恭亲王府……他待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话，今天来武王府的目的除了要了解岚琳和子袭的感情进展，另一个就是确定子袭对康熙的仇恨是否已经化解。
　　“岚琳，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有些话我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了，子袭他有说过爱你吗？”只剩四个月，我没有时间去猜测判断两人的进展状况，只能是通过当事人的口述了。
　　岚琳愣了下，笑容僵在了唇边，良久，她才徐徐开口：“宴会那晚他把我带走后，态度就变了好多，他没有再对我不闻不问，也没有冷嘲热讽，我们就和普通的夫妻一般。……现在这样我很满足，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该死的子袭，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死鸭子嘴硬！我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安慰着已经彻底认命的岚琳，“别这样，想想看你都爱了她十二年，也坚持了十二年，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每次想到岚琳对子袭的那份执著，我都忍不住唏嘘。一个大清朝的皇格格为了四岁时所倾慕的一个男孩受尽了委屈和折磨。值得吗？我不知道，可他们注定了要整整纠缠三百年。
　　“谢谢你，梅影，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岚琳掩饰性的喝着茶，眼底的落寞却泄露了她的心声。
　　我隐忍住内心的急切，旁敲侧击的问她：“你真的甘心吗？你就不想听他说一句他爱你吗？如果你此刻就要死去，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吗？”
　　“我……”岚琳似乎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知道踩到了她的痛脚，我特意加重语气。
　　“梅影，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是那么的爱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得到他的爱？可是，我不敢想，他的额娘是因为皇阿玛的缘故才早逝的，他又怎会爱上一个仇人的女儿呢？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得到他的爱……”语未尽，声音已破碎，岚琳低垂着头，抽抽噎噎得哭了起来。
　　递上手帕，我诚心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岚琳接过帕子，擦拭着不断掉落的眼泪，“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无论子袭是否真的爱我，他至少愿意以一颗平常心面对我，那么这样静静的伴他一生也就够了！”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可怜的岚琳，她还以为和子袭有一辈子的时间呢？她哪里知道他们只剩下四个月的命了？倘若在这四个月里没有办法让子袭袒露对她的感情，他们的转世也将会是一个悲剧。
　　“岚琳，如果我坚持要帮你，你愿意给自己也给子袭一个机会吗？”既然不能泄露天机，我只有引诱她。
　　“我不懂？”她狐疑的看着我，“你为什么非要帮我得到他的爱？”
　　聪明如岚琳，她已经察觉到我过分的热心了。我忙握住她的手，充满感情的说：“因为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因为我得到了宣祺全心全意地爱，我知道被爱是怎样一种幸福的体验，所以我希望你能获得同样的幸福。”哪怕只有短暂的四个月。
　　虽然和宣祺的那一段我并不愿拿出来说，但看到岚琳脸上那满怀期待和憧憬的神情，我知道自己做对了。
　　“原来……你们已经那么要好了，真羡慕你，梅影！”
　　“你不用羡慕我的，只要你不放弃，你也可以的。”我继续鼓动她已摇摇欲坠的心。
　　“真的吗？”
　　“相信我！”我给了她一个保证的笑容。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确定子袭对康熙的恨已完全释然了。
　　我抬头望了下天，算算时辰，宣祺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霍地，一道浑厚低柔的叫喊传来：“琳儿——”男主角上场了。
　　“子袭！”岚琳起身站直，白皙的脸颊上留有还来不及拭去的泪珠。
　　我悠闲的坐在石椅上，兴味的看着子袭，他用那足以冻结人心的冰冽眸光扫了我一眼，然后疾步走向岚琳。
　　“怎么哭了？”他将岚琳僵硬的身子轻柔的纳入怀中，厚实的指腹替她抹去颊上的泪。
　　“没事，沙子迷了眼睛！”岚琳显然不打算将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他。
　　“是吗？”这句话是冲着我问的，语气是质疑的。
　　我挑高一道眉，不以为然地说：“这话问得蹊跷了，岚琳是你的福晋，又不是我的！”
　　子袭眉心紧蹙，一只健臂更是霸道的搂紧岚琳的腰。从他那充满占有欲的动作里我能感觉到他对岚琳那份浓郁的爱。
　　“公事办完了吗？”岚琳用帕子擦拭子袭额上微沁的汗珠，眼底里尽是温柔。
　　“嗯！你们呢？在聊些什么？”子袭回望着她，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是笑吧？发自内心的笑意吧？我用力的眨了下眼。老天，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子袭如此放松温和的表情，要说他不爱岚琳打死我也不信。
　　“抱歉！”虽说这是一幅很美的画面，我也不能不打断，“两位可否注意一下我这个第三者，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耶！”
　　结果好心没好报，子袭丢给我一记恶狠狠的的目光，“看不惯就回你的恭亲王府，上回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了呢！”
　　岚琳是不会出卖我的，看来经过这些天的思考，子袭已经猜出来了，不过，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原也没想过可以瞒他一辈子。
　　“子袭，别这样！”岚琳扯扯他的衣袖，对我抱歉一笑。
　　我故意忽视两人的神色，佯装不解的问：“算什么账啊？我有欠过你的帐吗？我怎么都不知道？”早算准了他不会认，我一点也不担心的猛挑火苗。
　　子袭冷哼一声，也不动怒，“梅姑娘，不要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瓜，任由你设计戏耍，上回那件事我不追究了，但不希望有下一次。”
　　如此平和稳定，果然具有霸者风范！我在心底赞叹道。
　　“启禀贝勒爷，少福晋，恭亲王府的祺贝勒来了……”武王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走来，话未完，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
　　“子袭，岚琳！”人未来声先到，宣祺踩着紊乱的步子赶至听雨亭。
　　终于来了！我在心里长吁口气。他再不来我的戏都演不下去了。子袭对不起了，我也是为了你和岚琳的下一世，不得不再设计你一次。
　　“宣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畅春园见皇上了吗？”我起身走到宣祺身边，按照早已编好的台词说着。
　　宣祺给了我一个“万事俱备”的目光，然后将视线调向子袭和岚琳，以一种紧张而急切的音调说：“天要塌下来了！”
　　子袭和岚琳对视一眼，同时震惊的望向宣祺。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进书房内的密室，子袭就开始发问。
　　宣祺夸张的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说：“皇上被绑架了！”
　　“什么？”三声惊呼同一时间响起，不同的是岚琳和子袭是真正的震惊，而我只是为了添加戏剧效果。
　　“今早我去畅春园见皇上时，皇上兴致很高，说要微服走走，就让我和李公公一道换了便装陪同出宫。出宫不久，皇上在博古斋用一千两购得一块唐代玉璜。之后我们就被人跟踪了，等我解决完那几个跟踪的小混混时，突然发现皇上不见了，李德全被人用药迷昏在地上，还有就是这张写着字的纸条。”
　　宣祺从袖口掏出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要赎人，今晚子时带齐一万两黄金独自一人上黑陀山，若敢报官，后果自负！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岚琳第一个尖叫出声，语调颤抖。
　　子袭面无表情的看完“绑匪”留下的字条，如鹰隼般的眸子紧锁住宣祺，似在打探，又似在判研。
　　“都是我太大意了，竟然中了匪徒的调虎离山之计，若皇上有什么意外，我、我……唉……”宣祺“自责”的猛捶墙壁，那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借机躲过子袭犀利的眸光。
　　我冲到宣祺身边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卖力的“自虐”，“不，这不能全怪你，任何人在那种情形下都会做出和你相同的判断，再说现在也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要想法子把皇上救出来。”
　　偷偷用眼神赞许了一下宣祺的演技，我赶紧敛其锋芒，在脸上堆起哀戚而焦急的神情。
　　“皇阿玛会没事的吧？”岚琳震慑的问，声音小小的，还不太敢相信似的。
　　宣祺挫败的垮下双肩，求救的目光投向子袭，用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口吻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德全我把他暂时安置在客栈里，所以目前知道皇上被绑架的只有我们四个人，看天色，离子时不到五个时辰了，这五个时辰里我们只有两件事可以做，要么尽快凑齐一万两黄金将皇上赎回来，要么调动御林军围剿黑陀山。”
　　“我不赞成围剿黑陀山！”我接下宣祺的话，继续“表演”，“如果调动御林军势必造成整个朝廷的震动，那么皇上失踪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宣祺不住的点头，“影儿说的不错，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一旦出动军队朝野必震，国不可一日无君，介时，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这真是要天崩地裂！”
　　子袭先是看了看我，再又看了看宣祺，神情变得复杂，语气生硬的说：“宣祺，说出你来找我的目的吧！”
　　“一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除非动用国库或者是内务府，否则我一时间到哪里凑齐这么多的钱？可你也知道，为了搬倒太子，争夺储位，几位阿哥都卷入了党争，如今八爷领着内务府，四爷掌管着户部，找谁要银子都不合适，现在能救下皇上的只有你了。”宣祺一脸期待的看着子袭，眉心还不忘打上几个结。
　　这就是我试探子袭的方法，若是他肯将一万两黄金给我们去赎康熙，就证明他对康熙的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化解。这些年，子袭操纵经营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短时间内凑足这么一大笔钱全北京城除了皇室也就只有他了。
　　就在我迫切的想知道子袭的反应时，始终处在震惊状态的岚琳“扑通”一下跪在子袭面前，捉住他的衣服下摆，泪流满面地恳求道：“子袭，求你，救救皇阿玛！我求求你！”边说就边要给他磕头。
　　子袭眼明手快的抱住了她，无声的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我和宣祺面面相觑，都被眼前激烈的场景震撼了。
　　“子袭，求你救救皇阿玛吧！我已经没有额娘了，不能再失去皇阿玛。”趴在子袭的肩上，岚琳哭成了个泪人。
　　子袭只是紧紧地揽住岚琳，嘴唇抿得死紧，明显在做内心争斗。
　　时间在一种绝对静默的氛围中流逝，我被这样的静默压得快崩溃了，忍不住朝宣祺望去，而他却给了我一抹“静观其变”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子袭才下定决心的说：“一万两黄金太多，我必须动用京城里我名下所有的银楼调集资金，你先带梅姑娘回府，两个时辰后，我会命人将银两送去恭亲王府。”他望着宣祺，目光如炬。
　　“子袭，谢谢你！”岚琳那双清澈的明眸里是满满的感激与欣喜。
　　我靠在宣祺身上，松了口气，总算是演完了！子袭是因为爱上了岚琳才渐渐放下对康熙的仇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