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靠山 我清楚地知 ...
-
出了武王府,我和宣祺共乘一骑,我们没有回王府而是往郊外驰去。
“依你看,子袭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仇恨?”坐在马背上,我开口问身后的宣祺。
宣祺放缓了马奔跑的速度,低声说:“没有人会拿一半的家产去救自己的仇人。子袭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爱岚琳,所以也愿意为了岚琳放下仇恨。”
“但愿经过这件事,子袭肯正视自己的感情承认对岚琳的爱。”我可不想再在子袭面前演戏了,在那样冰冷而犀利的眼光下玩弄花样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过说到演戏,宣祺倒很有这方面的天分,想到这,我不禁浅笑出声。
“笑什么?”宣祺握住我执马缰的手问。
“我觉得你很适合当演员,还是那种偶像派与实力派兼备的男主角。”我偎在他的怀里,想象着他手捧金像奖奖杯的样子。
“演员?是戏子的一种吗?那个偶像派是个什么门派?我怎么都没听过?”宣祺莫名其妙的问了我一大通。
“呃?!”我吞吞口水,差点闪到舌头,随即抑制不住的笑道:“演员就跟戏子差不多了,在我的家乡叫法不同而已,偶像派和实力派是指演员的两种类型,偶像派的演员长相俊美,演技稍逊一筹,实力派却正好相反。而你嘛,我觉得两者兼备,今天在武王府的这一出演得棒极了,我几次都忍不住鼓掌叫好呢!”
宣祺使劲勒住缰绳,将马停住,然后利落的翻身下马。
“调皮!”他宠溺的捏捏我的鼻头,把我体贴的抱下马,“你还敢说嘴,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很快子袭就会知道我们在骗他,到时候看你如何收拾?”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丝毫不以为意,“有你在我才不怕子袭呢,他那个人面恶心善,哪里猜不出我是在帮他,说不定,他还会岚琳亲自登门道谢!”
“你好像很了解子袭嘛!”宣祺眯起黑眸,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偏着头,观察他的样子,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痕,“你不会是在吃醋吧?”我揶揄道。
“是又怎样?”宣祺倒是大方的承认:“我不许你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神情谈论其他男人,影儿,你所有的情绪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心微微一颤,他强烈的占有欲竟令我产生了些许恐惧,我旋过身,逃开他炙热的眸光。
“这里好美!”我顾左右而言他,西郊外的景色确实很美,可是却进不了我的心底。
宣祺没有搭腔,他牵着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并肩而坐,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麦田。
“影儿,你到底是谁?”宣祺悦耳的嗓音在空气中划下一道轻风。
我诧异的侧首看他,“为什么这么问?”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我同一问题了。
“从未有过一个女子像你一样让我觉得心神不宁。”他突然加重了握我手的力道,好似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你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着最奇特的思想和最怪异的行为。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在他面前我从未刻意掩饰自己的性情,因为爱他,所以自私的希望他喜欢的也是最真实的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酸楚一笑,幽然叹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小镇上,那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是一个五彩缤纷,自由自在的地方。我的思想和性格就是在那样一种环境下养成的。”
我不想再捏造谎言欺骗他了,虽然我没能说出我的来历,但至少说出了部分的真相。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我就一直在编故事演戏,火烧抱月楼,混入武王府,帮岚琳乔装成歌姬献艺还有刚刚那场和宣祺联袂主演的双簧,我就像是一个生活在谎言中的人物。多少次的午夜梦回,我在黑夜里惊醒,都忍不住地问自己:你是谁?
叶兰香还是梅影?或者都不是,我只是一颗带着特殊任务坠入时空的星子。
“影儿,能够养成你这样聪颖自信的女子,你家乡一定钟灵毓秀,如果我要你离开家乡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你愿意吗?”宣祺扳正我的身子,双手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的问,语气深情而认真。
一时间,我呆愣住了!他问得问题是我早再心里问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的。我和宣祺,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上的差距,还有三百年的时空。
他不会知道,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我所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可离开了他,我的心又该如何安置?就算回到未来,我能回到原先的开朗与神采吗?
我感到我的心正在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着,就快撕裂了。
“宣祺!”我轻声唤他,好想扑进他的怀里高声宣布“我愿意”,可喉咙里却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宣祺猛地把我抱住,双臂紧收,力道之大似要将我揉入他的体内。“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不放开你,绝对不放!”
他抱得我好痛,但我甘之如饴,一辈子能够有这样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也不枉此生了。
叹口气,我伸开双臂用力的回抱住了他。
“这一万两黄金你预备怎么处理?”回到王府,多总管就将子袭送来的“赎金”搬进了大厅。望着眼前十几只装满黄金的檀木箱子,宣祺蹙起了眉头。
我坐在椅子里,一只手转动茶杯,一只手屈指敲击茶几,“留下一两当作我们卖力演出的酬劳,余下的以岚琳的名义送去四贝勒府。”
“为什么这么做?”宣祺不解的问:“你不准备把钱还回去吗?”
我摇摇头,笑着说:“好容易才诓来这么多钱,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我费尽心机的帮子袭从仇恨中解脱,成全他跟岚琳的爱,难道不该索取一点点的劳务费吗?”
“一点点?”宣祺挑起一道眉,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这些钱足够京城里的老百姓活上半年的了!”
“是吗?”这点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子袭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钱。
“影儿,我们会不会玩得太过火了?”宣祺不敢苟同的说道:“今儿个这事我们动机固然不坏,可终究过分了些,以子袭的为人即便日后得知真相也不会为难我们,只怕从此也再难得到他的信任。”
放下杯子,我站起身来,抬手抚平他眉间的几道深沟,“别皱眉了,好不好?我这么安排自然有我的道理。”
宣祺拉下我的手,问:“那这件事和四爷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银两送去他府上?”
“在当今圣上的众多皇子中,只有四阿哥是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老百姓办实事的人,这些黄金我们交给他才能发挥最大的功用。也惟有这样做既替岚琳狠狠的报复了一下子袭,又让子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径自把话说完,感到有点口渴,又倒了杯茶喝。
四阿哥就是将来的雍正皇帝,他二十年的帝王生涯中一直都在为大清朝着那柴米油盐的急,这一万两黄金对一个国家来说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他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
“影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朝政感兴趣的?”宣祺皱眉问我。
“没有啊!”我笑得一派天真,“那些都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一个姑娘家的怎会感兴趣呢?”
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朝中大事,而是宣祺今后的命运,我清楚地知道今年的清廷会遭遇怎样的风云变幻,也知道那日在八贝勒府上见到的几位阿哥今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偏偏只有宣祺,对他的命运我是一无所知。
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早已看出他没有介入党争,表面上他效忠于太子,可那只因为太子是储君,是康熙皇帝钦定的接班人,他一心一意效忠的其实是大清皇朝。
若在和平时期,宣祺的这份忠君爱国本是好事,但现在不是,现在是九龙夺嫡的康熙四十七年,他不明确表示支持哪个阿哥便等于得罪了所有阿哥,一旦他和其他阿哥的利益产生冲突,那么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以牺牲他作为自保的筹码,所以在他还未介入党争之前,我要为他选择一座最好的靠山。
四阿哥胤禛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一万两黄金就是块敲门砖,只要他肯收下,恭亲王府在这场政治变动中便有了照拂。
而我坚信他一定会收下!
“山西的旱情很严重吧?”我很是突然的问了一句。
宣祺眼中浮上一丝惊讶,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是很严重,从开春到现在整个山西地面愣是没下一滴雨。”他轻叹了声,“为了筹集赈灾的银两皇上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我又问:“四爷管着户部,那他此刻岂不是很头痛?”
“你……”宣祺先是一怔,续而疑惑,最后已是恍然大悟了,他的脸色一连三变,伸手想要抱我,却让我躲了开去。
身子一转,我轻盈的坐回到椅子里,双腿优雅的交叠着,说道:“虽然只是杯水车薪,总好过一无所有。”
宣祺绕到我的身后,双肘支着椅背,倾身上前,“你这小机灵鬼,连这种讹人钱财用来赈灾的办法也想得出来。四爷要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谢你呢?”
我仰首就对上他那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潭,眉眼一弯,笑道:“我才不稀罕他的谢呢,我这么做全是因为你!”
“哦?”他一副兴致很浓的样子,“说说看,为什么是我?”
我转着眼珠,说出了另一个原因,“因为你和子袭视四阿哥为好友,而我相信能让你们倾心相交的必定是一位君子。”
这是心里话,历史上对雍正的评价并不高,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皇帝,可是在这里,通过宣祺和岚琳偶尔的提及,让我对这个人物有了新的认识,无论他是怎样的铁腕,冷酷,他的心始终是装着黎民百姓,社稷江山的。
“我可以把这番话当作是对我的赞美吗?”宣祺潇洒清逸的脸上满是笑意。
我旋过身,双膝跪在椅面上,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脖子,“当然,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棒的!”
宣祺用手掌固定住我的头,然后在我的眉心深深印下一吻,“影儿,你也是我心里最美最慧黠的女子!”
在宣祺清亮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从未展露过的炫人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