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零六，苏致》顾光

4、Chapter04 李默的声

　　李默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被阳光晒过后温暖的味道。空气中充斥着暧昧，分子在空气中快速碰撞。心如鹿撞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我刻意让它变得缓慢，反而弄巧成拙的让呼吸声变得大声且做作的很。仿佛是初恋的感觉，青涩和不知所措让我脸颊通红，美好的气流涌上心头——我确认，他就是我想要厮守终身，相伴到老的那个人。我许久没有感受到类似初恋的感觉了，也许这就是萧亚轩的那首《类似爱情》的感觉。
　　而我美好的初恋，早就给了一个王八蛋了。

　　我微微地抬起头，想要看看他现在的表情，恰巧他也低下头看我。两目相对，我对他的感觉透露在眼睛里，我仿佛被他看得透，就像赤裸裸的被暴晒在阳光之下。由于害羞，我低下头躲避他炙热的目光，看着脚尖——他的脚尖刚好也顶着我的脚尖，黑白色的球鞋在现在看来不再是当初在球场上的那种感觉，反而变得让我觉得亲切，也依旧让我陶醉不已。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他的声音温柔。
　　“你喜欢女生笑？”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也许是太过于兴奋。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发出“嗯”的声音，尾音拖了好久之后，说：“我觉得，我喜欢你笑。”说完又低头看我。
　　我困惑不已，喜欢看我笑？
　　“为什么？”
　　“因为你的笑给我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但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眯起双眼，就像一只慵懒却高贵的猫。
　　“这样啊，那就笑吧。”我咧开嘴对着他呵呵呵的傻笑。
　　他也跟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伸出手来掐我的脸，戏谑的说：“对嘛，这样笑起来多好看，肉嘟嘟的。”
　　李默小同学，你确定你会聊天么？

　　李默送我到楼下，我转过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欲言又止。他大概看出我的纠结，于是对我说：“快回去吧，下个周末你要是有空我们再出来散步。”然后对我再次抱以微笑。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欢快的跑上楼去。
　　依旧在楼下站着的李默看着跑上楼的我，小声地说：“诸葛臻，你能做我女朋友么？我对你一见钟情。”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爸妈还坐在客厅里，妈妈窝在沙发上已经酣然入睡，父亲则开着灯看着报纸——表面上是看报纸，实则已经怒气满腔的他满脸通红，我了解他现在已经很气愤。
　　“爸妈，我回来了。”我先开口。
　　爸爸“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大声的对着我怒吼：“你去哪里了！”
　　“我不是说了去散步么。”我辩解道。
　　被吵醒的母亲看出事态不妙，马上插进我们中间圆场：“诶哟，老葛啊，干嘛那么生气，不是说好就只是问问么，怎么又生气了！”妈妈拍拍爸爸的背，转过头朝我使眼色让我快进房间。
　　“散步！散步怎么散那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我反手关起房门，将爸爸的责骂和妈妈的劝阻声一同关在外面。我想要暂时的与世隔绝，今晚过于美好，以至于我不敢入睡，害怕这只是我的黄粱一梦，醒来之后就烟飘云散。我在被子里蜷起身体，捧着手机难以入睡。现在已经是午夜一点却毫无睡意的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条消息给他：“嘿，你睡了么？“
　　两分钟过后，手机震动：“没有，你呢？睡不着么？”
　　我欣喜若狂：“是啊，睡不着，明天还得考试呢，估计我得交白卷了。”
　　“那可不行，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打下一行：因为你啊。却又觉得这样太过于唐突不矜持，于是改成：“就是失眠，觉得有点兴奋。”
　　同样在被窝里的李默看见我回复的短信时，在蓝色的光线下明亮的眼光黯淡下来，他“啪啪啪”地打下几个字，发送。
　　手机的震动声将我从梦境的边缘拉回来，我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消息：“看你那么兴奋，那我有句话还是不问你好了，免得你更加兴奋连续失眠就该怪我了……”从小到大我都极度讨厌你这种欲言又止，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本来我就好奇心过于强烈，被他这样一勾，好奇心越烧越猛，刚才好不容易有一点的入睡欲望彻底被赶走。
　　“没事儿，我不怪你，反正我也睡不着了，说了也无妨。”我故作满不在意，心里却如同万只蚂蚁呼啸而过一般的痒，各种猜测在我心头冒出，可就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就像是高考过后正确答案已经公布，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却默默在想着对错。
　　李默快速打字——早已在心里想好对白，只是不敢坦然说出。然后犹豫不决要不要点击发送，在我再次发送消息消息问他是否睡着了之后，他毅然决然的按下发送，然后丢开手机，闭上眼睛等待我的回复。
　　看着李默的回复，我差点从床上跃起跑下楼狂奔三千米，这一定是我今天最最幸运的时刻，我心安的关上手机。在知道答案后我反而有了睡意，我同时也抱着期待，期待明天黎明的到来，期待明天他怀抱着满腔的爱来迎接我的笑脸。
　　我感到安心，他的那条消息在我的手机里安然躺着
　　——我也失眠，因为我在想你。

　　天空下起稀稀小雨，池城一片灰色，如果你是以上帝的角度俯瞰大地，就是一整片五颜六色拼接而成的伞城。楼层全部都被淋湿，一楼的阿姨们相互埋怨着潮湿的空气让浑身都不舒坦，衣服从昨天就晾出去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带有湿润。终于开始进入秋天，准确的说是终于进入了寒冷的秋天，所有的人开始穿着厚重的大衣，说话时哈出的气白烟袅袅。
　　这便是我最爱的时候了。
　　穿过人行道时，我看见李默在马路的对面朝我招手，笑呵呵的样子像一个小孩。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想要看我笑的话，于是我便扯开一个笑脸对他。我加快脚步走向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他昨天说想念我，霎时间，一股热流冲上我的脸颊。我停住脚步，望着他，他收起笑容，一脸的茫然，然后直径朝我走来，问我：“怎么不走了？站在马路中间很危险的。”
　　纵然马路中间是那么的危险，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抱紧。
　　他的身体明显的一怔，双手环住我的腰，柔声的问我：“怎……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抑制住内心涌起来的伤痛。
　　而这一切的莫名其妙要回到半个小时前。天光大亮，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在我神志尚未从梦中拉出之时就听见玻璃杯碰撞破碎的声音。我听见父母相互辱骂，相互讽刺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但是在人性最激进，最愤怒的时候，一切美好的皮囊就会被撕开，露出丑陋的血肉，一切的美好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我痛恨母亲的出轨、我痛恨他们相互暴露对方最丑陋的一面，我痛恨他们毁了我心里最温暖的地方、我痛恨，为什么他们要让我听见这一切、我痛恨父亲扯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到母亲面前质问她是否想过我的感受、我痛恨母亲只顾着责怪父亲从不估计她的感受。
　　所以现在的我看见满脸笑容，亲切的李默时，突然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们在相爱以后会因为常年累月的相互隐瞒而瞬间爆发出来，相互在爱与恨之间撕扯。可是现在的我对于未来都只是未知，我能做的只有紧紧的抱住他，感受相互接触时融在一起的温暖。
　　现在，他是我的，我紧紧抱住了他。
　　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