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得无忧》木夕夕

5、三载悠悠魂梦杳（三）

　　虽然是冬天，但屋外阳光正好，屋内饭菜飘香，这样的日子很是惬意舒适。
　　红木桌子上很快就被放上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中间的鱼头豆腐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乳白色的汤汁上飘着青翠小葱，一个香菇油菜、一碗红烧肉，色泽鲜亮、荤素搭配，都是南方冬天常吃的，光看着就食指大动。
　　吴忧摆好碗筷，又想到某人比较难伺候，见不得姜蒜，忙又小心地把火锅里的姜片和大蒜挑出来。仔细检查了以后，才招呼两人过来吃饭。小客厅里的两个人闻到香味早就按耐不住了，吴忧一招呼立刻起身。楚慕倒还是一贯从从容容的样子，唐馨琪却是小跑着过来的，一点都不见淑女样子。但却更显得天真烂漫，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持着少女般的纯真的，可以想见被保护的有多好。
　　吴忧看着两人落座，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家里没有其他材料了，就简单弄了几个菜，你们尝尝看，味道肯定没有你们家厨师做的好，希望你们不会失望。”
　　唐馨琪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嘴里，正享受着，听吴忧这么说，顾不得先吞下去，肉含在嘴里含糊说，“哇，吴忧你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啦！”好不容易吞下去了，又嚷道，“这要是都算凑合的话，那我这八年在国外算是吃猪食了。你可不知道吃过我们家阿楚做的饭菜，吃完以后都觉得重获新生了，你会觉得世界真是太美好了。是不是，阿楚？”唐馨琪用手肘撞了撞身边吃相优雅的男子，故意把“阿楚”两个字咬得很重。楚慕嫌弃地看了看不顾形象的某人一眼，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名媛淑女吗？哪里还能见得到淑女的影子？
　　“楚慕会做饭吗？”吴忧小声呢喃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他们。
　　“嗯，他那也算会？国外没什么好吃的，中餐馆大都不正宗。我和他有几次尝试着自己做了下，都以失败告终。阿楚这个人，可以说是全能的。但偏偏他的Cooking skills几乎为零。不过也奇怪，他做什么什么不成，唯有做面条有一手。那面条煮得□□弹弹，爽滑极了。”
　　唐馨琪说得高兴，另外两人却都变了脸色。吴忧的脸上明显是受伤的表情，在一起那两年，她只吃过一次他做的面条。那一次还是十一放假，室友们都回家了，她本来也想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但因为觉得票价太贵，就算是做硬座来回也得四百。路上还得花去三天时间，回去就没多少时间可以待了，实在不合算，因此就没回去。
　　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寝室里，一放假就把她接回了自己在“颐和原著”的私人别墅。那天其实正好是她二十岁生日，两人相拥着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却发了好大的脾气，埋怨她不早说，连夜就要带她出去买礼物。她央求了半天，最后搂着他的腰撒娇，还主动献上香吻他才作罢。可是脸还是很臭，她只好说希望生日能吃他亲手做的长寿面。他从小到大哪里进过厨房，她那么说不过是希望他作罢，哪知他竟然二话不说进了厨房，到弄得她有点目瞪口呆。第一次下厨，肯定是失败，面条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团面糊糊，但她还是满心欢喜，毫不犹豫地吃干抹净。那时候她还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另一个女子做出一手好面来。楚慕的脸上则是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难得露了情绪，用眼神警告唐馨琪。
　　唐馨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有恃无恐，“你可别不信，下次让他做顿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聪慧如她，这两次下来早就摸透了自己这个堂哥的脾气，再滔天的怒气到了吴忧面前，也得偃旗息鼓。
　　果不其然，只见楚慕只是不满地横了自己一眼，便自顾自端起碗，夹了一块白嫩豆腐吃起来，并不搭理她的挑衅。慢悠悠吃完，看到两个人还盯着自己，才别扭说道：“吃饭！哪来那么多话说？”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不知不觉带了点僵硬。
　　看出他的尴尬，吴忧和唐馨琪也是相视一笑，后者顺势扯开话题，虽然找到了老虎的死穴，但虎须也不能老捻啊！狗急还跳墙呢！
　　“难得周末，真真哥哥也不陪你啊？这未婚夫当的可不称职，你们何时结婚？”唐馨琪似乎是随意地问了那么一句。此刻，那个刚才还冷言说“吃饭不要讲话”的人，倒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微微挑了挑眉，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专心吃饭的样子。
　　吴忧愣了愣，半晌才反映过来，忙解释道：“他不是我未婚夫啦！上次真真是开玩笑的，正楠哥的女朋友不知道多少个。别人不知道，你应该听说过的吧？真真倒是常来的，他偶尔没有约会的时候也会过来。”
　　“哦，那他到底是不是你初恋啊？我看高中时你们经常在一起啊！”想了想补充道，”我听说你高一的时候，顾正楠在校门口拉横幅跟你表白来着，当时还闹得很大呢！有没有这回事？”
　　吴忧尴尬，那哪里是跟她表白，明明是被一个高一学妹纠缠狠了，拿她当挡箭牌呢！从小到大，她没少替顾正楠打掩护。他还很好意思地说，因为没有人看上她，所以拿她当挡箭牌也不会挨揍。想想就生气。
　　“没有啦！误会一场，因为真真的关系，正楠哥对我才这么好的。我也只把正楠哥当哥哥看的。真真那次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别胡思乱想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唐馨琪听吴忧说了这些，也了解了个大概，马上转了个话题。也不顾问题到底是不是会冒犯人家了，帮人帮到底，她知道某人比她更关心这个话题。
　　“我工作比较忙，空闲时间回家比较多。暂时不考虑这些事。”说完，接触到对面突然投过来的炙热目光，别扭地低下头去吃饭。压下心里的异样情绪，尝了一口菜，吴忧骄傲地想，今天的菜味道还不错。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追求功名的人呀！怎么还讲什么‘事业为重’啊？女孩子工作稳定就差不多了，对自己好一点，女强人不见得就是好的。算起来我们也不小了，真的不考虑下吗？家里也没人催你？
　　吴忧苦笑了下，“怎么不催？其他人还罢了，我爷爷奶奶早在我毕业的时候就提过了，这两年大概觉得催我也是白催，倒也不再浪费口水了。每次回家都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看我，像我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儿似的。”
　　“对啊对啊！我妈也催我催的不行，远隔重洋还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呢！生怕年纪大了挑不好，变剩女哦。”
　　“你妈妈也是关心你，看现在就很好啊！”那么好的他，没有谁比自己清楚。
　　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那人正低了头静静吃饭，普通不过的动作，一贯的沉稳优雅，仿佛盘中筷间是世上最精致的美味。
　　唐馨琪淡淡笑了下，将吴忧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也不分辩什么。
　　吃了一顿美美的午餐，两人却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吴忧也不好说什么，收拾了碗筷，就和唐馨琪坐着说话。两个人偶尔聊起高中的事，偶尔聊分开以后的事，倒真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楚慕把藤椅搬到了阳光下，斜靠着随意翻阅一本杂志。那样居家随意，阳光下，却无一处不是优雅迷人。
　　看到电视机上摆着的精致相框，唐馨琪随意问道：“咦，那相框好漂亮呀！”
　　“哦，那个是我大学时候选修了手工课做的结业任务。”
　　吴忧见她很感兴趣的样子，就起身拿过来给她看。
　　“这是你们的全家福啊？”
　　她点点头，把上面的人一一介绍。
　　“这是你弟弟？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帅气的弟弟？”唐馨琪看着照片上帅气阳光的大男孩问道。
　　“嗯，我高中的时候他就出国了。每年寒暑假才回来，所以你们不知道。”说起弟弟，吴忧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宠溺。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现在回来了吗？好像见见哦！”
　　“还没有，应该明年才会回来吧！”
　　“你妈妈好漂亮啊！”唐馨琪指着照片中的美丽妇人兴奋说道，“看着，你弟弟比较像妈妈，你是像你爸爸比较多一点吧？”
　　吴忧语气低了低，说道：“是新妈妈，我弟弟的妈妈。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额，对不起，我不知道”看着吴忧还是无常的样子，唐馨琪却有片刻的不知所措。话题聊到这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唐馨琪也失了兴致。刚想站起来把相框放回去，却正好撞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们面前的楚慕身上，身子一斜，手里的相框“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你过来怎么也不出声的？”唐馨琪站稳身子白了罪魁祸首一眼，看到吴忧蹲在地上收拾，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吴忧，都是我不好。”说着就要蹲下身去帮忙。
　　吴忧忙阻止道：“没关系，我收拾下就好。你别动了，玻璃容易扎手。”
　　“没关系的，我小心点就好。”
　　手刚要碰到照片就被吴忧一挡，快速拿过了相框，手忙脚乱间里面的照片却被抖得掉了出来，分成了两张。吴忧立刻弯腰捡了起来。虽然收的快，但两人只是匆匆一瞥就知道里面的内容。那张照片和某人常年不换的手机屏保应该一模一样。画面中清秀女子眉眼弯弯，笑容温暖，拥着她的男子英俊非常，脸上却是不尽的温柔之意。远处夕阳瑰丽夺目，蔚蓝的大海被阳光照耀成金色。那样美的风景，却因为这一对男女显得黯然失色。她曾经看过一次，但那次以后，就被勒令以后不准碰他的任何东西。
　　唐馨琪冷眼看着堂哥越来越难以猜测的神情，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郎有情妾有意。既然如此，那何至于闹得这步田地？这次若不是她，某人可能还像个鸵鸟那样躲在异乡，不愿回来。
　　她不明白，她只相信无缘，却不相信有缘无分。若爱，时间和距离，都不会是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