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得无忧》木夕夕

11、春来更有好花枝（一）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郊区，山明水秀，一路风景甚好。吴忧按下了车窗，阳光和风灌入车内，带来一股凌冽的清新气息，她看着窗外飞速转换的风景，像是看到了起伏不定的人生。
　　早上用完早餐，她进厨房清洗餐具，以为他会自己离开，却不想出了厨房还能看到他舒坦享受地靠在藤椅上翻阅一本过期杂志。
　　她吃了一惊，傻傻的问题就问出口：“你怎么还没有走？”
　　“走？为什么要走？这是你的屋子，也是我的屋子。”他说得理所当然，看着她一脸茫然，好心解释道，“嗯，我刚来杭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找到落脚地。正好，上次真真说这房子还空着一间房，就答应了让我暂住。真真实在客气，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顺手指了指另一个房间，原本常年关着的房门此刻已经大开，里面装饰一新，明亮简约却是他的风格。
　　这情景这解释着实让她心惊，木讷问道：“真真没和我说起啊！”
　　“哦，我给了她房租以后，她好像说正好拿着房租去三亚过年，大概没来得及告诉你吧！”他一本正经，但她却明明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
　　“她不会这样吧？”虽然知道顾真真一直对楚慕的出现乐见其成，此时景况也已然是板上钉钉，看着他倒像是已经搬进来好多天的样子。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之交好友卖了。
　　楚慕拿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递过去：“你要打电话亲自问吗？”
　　吴忧一脸惨淡，继而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去馨琪家住？她不是你未婚妻吗？而且，你不是向来喜欢住大房子的吗？这里······是不是太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住大房子？”楚慕很随意的表情，“而且馨琪是我妹妹，唐总是我亲舅舅。昨天晚餐时，我舅舅就当众说了，你没听见？”他明知故问。
　　“可是你以前住的房子，一个房间都比这整个大了吧？”心里憋屈，连带着语气也不大好，“那你们上次为什么骗人？”
　　楚慕合上了杂志，看着他的深色双眸分外有神，“你倒还记得以前。”顿了顿继续说，“那只是巧合罢了。我现在觉得这房子也很好。至于上次嘛······馨琪说同学会上有她高中暗恋对象，让我一起去，好扳回点面子。”
　　“你们这样骗人，不太好吧？”纵然再好脾气也微微生了气，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果然是有钱人的乐趣吗？但想想又觉得小题大做，“那样不是更好吗？住你舅舅家，有什么不可以的啊？”
　　“一山不容二虎啊！新皇登基，还能和太上皇和睦相处？”
　　“你给了真真多少钱？”
　　她突然转了话题，倒让他微微愣了，“额，也不多······”
　　“到底多少？”她抬高了语气，到底是为了多少钱卖了自己？
　　“一万。”
　　“一万？”那得住多久啊？
　　他挑眉，看了一眼道：“对啊！每个月一万，我先付了一年的······”
　　“一万一月？就这房子？你疯了吗？”吴忧惊呼，这顾真真钻钱眼里去了吗？
　　“没关系，我喜欢烧钱的快感。”
　　吴忧就彻底被他打败了，可是她最后竟然还好心的带他一起回家过年，她觉得自己真傻。纵然他不回北京过年，但至少可以去他舅舅家过年啊！觉悟了，她那点智商在他面前永远是不够用的。
　　被风吹得有点冷，她关上了窗。听着车窗缓缓合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她想好车就是不一样，原本崎岖的山路，坐公交每次都被颠簸的头晕，今天这一路却稳稳当当。
　　他专心开着车，但她的若有所思，她眼神里的落寞，都落在他视线里。即便是这样沉默的旅程，坐在身边的是自己的小情人，目的地是她的家，即将要见的是她的亲人，他就觉得很安心。她曾经告诉过他，希望自己娶她的时候用的是清一色宝马—Be My Wife，她觉得好，他亦然。那时候不曾许诺过什么，今天她问他为何开的不是上次那辆车，他也不曾解释。这辆银灰色宝马早就买了，只不过，今天是他第一次为了她开。
　　“那就是我爷爷奶奶家，开上去吧！”吴忧指了指左边一条将将只能容一辆车子通过的小道，小道两旁整齐栽着的棕树依然苍翠。顺着小道向上望去，一颗巨大榕树后边隐约能看到白色的围栏、红色屋顶。山里面的风景，倒是看不出四季。
　　打了方向把车开上斜坡，院落慢慢呈现眼前。只是普通的不锈钢大铁门，造型却很别致，顶上雕刻着梅兰竹菊图案，在正午冬日的照耀下银光闪闪。围墙内式样简单的二层小洋房，后头苍山连绵，一处山泉水被恰到而出引入院内的方正小水池，依稀可见水池内游曳着几尾半大小鱼。一黑一白两只小狗大概早就听到动静，正在在大门边不住地上蹿下跳，煞是可爱。楚慕微微偏了头看了吴忧一眼，见她已经笑弯了眼，脸上也攒出些许笑意。
　　刚想熄火，就见一个蓝布衣衫的清瘦老人从屋内稳步走出来，拉开了铁门，招手示意他开进去。
　　“那是我爷爷，开进去吧！”吴忧微笑着同他解释。
　　刚开车门，两只小狗就扑到了吴忧脚边，摇头甩尾，争先恐后。吴忧宠溺地拍了拍两只小狗的头，挥开它们才下了车。
　　老人已经关了大铁门迎了过来，看到楚慕有片刻迟疑，吴忧忙解释道：“爷爷，这是我同事，一个人在杭州，我便叫他来我们家过年。”
　　“爷爷，您好！我叫楚慕，不好意思，这几天要打扰你们了。”吴忧看着他从未有过的谦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两只小狗不住围着他二人打转，吴爷爷和蔼地笑了笑，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家本来人就是不多，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呢！快进屋吧！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呢！”说着将他们领了进去，冲着屋内喊道，“来，咱们先吃吧！惠莲，来客人了，多加个菜。”
　　屋内好似有人应了一声，就见一个身影闪进了左侧厨房，看着也是个老人，身量不高，却似比吴爷爷略微胖了些。走进去，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盘清爽家常菜。
　　“爷爷，不要那么麻烦，随意吃点就好了。”楚慕连连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将带来的礼物放到桌子上，吴爷爷笑着说：“你太可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你们赚钱不容易啊！”
　　“一点小心意而已，并没有多少钱。”
　　吴忧瞥了瞥嘴，她本来也说不用带东西，可硬不过他，看着他结账的时候她就想着，千万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价格，不然这辈子二老都不安心。
　　“爷爷，你和楚慕先吃起来吧！我去厨房看看奶奶去。”说着也不等两人答应，就径直去了厨房。
　　看着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似乎背也弓了，白发也多了。吴忧就觉得鼻子发酸，奶奶已经听到声响转了过来，她忙忍了忍，挤出一个灿烂地笑，甜甜叫了声“奶奶”。
　　“你带谁来了？”吴奶奶温和问道，长这么大，她似乎没带几个人回家过。
　　吴忧挨过去亲昵地扶着奶奶的肩，撒娇道：“一个新来的同事，家在北京，没买上票，回不了家过年了。我瞧着大过年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就让他来咱们家了。奶奶，不用做很多菜，吃不完也浪费。下午不就开始做年夜饭了嘛！晚上再吃好的呗！”
　　“你这孩子，既然请人家来家里，就应该对人家客气点。你把碗筷拿出去。陪他们先吃，上班也怪累的，你看你都瘦了。我再煎两个蛋就好吃饭了。”吴奶奶教育归教育，心里还是很疼她，轻轻拍了拍她搁在自己肩上的手，哄她出去。
　　“我不累，我不是当上经理了嘛！现在比以前轻松多了，我还觉得我最近胖了呢！”说着在脸上捏出一些肉给吴奶奶看，“我来煎蛋吧！”
　　“不用，我这都快好了。你在外面我照顾不到，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还能让你做饭呢！快出去吧！一会儿就好。”
　　吃完午饭，楚慕陪着爷爷下棋晒太阳。吴忧和奶奶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材料，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一顿午饭已经把楚慕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爷爷和奶奶看着好像都很欢喜，二老还问了几个挺私人的问题，她原本以为楚慕会有点不高兴，没想到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还挺高兴的样子。
　　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小方桌上摆着棋盘，一侧精神矍铄的蓝衫老人微蹙着眉像在沉思，另一侧清俊沉稳的年轻男子嘴角略弯温和恭顺。她突然很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他和她，还有她的亲人，这样温馨的画面，美得不忍打破。
　　奶奶打断她的沉思，“今天晚上，你爸爸会回来吃饭。”语气似乎半喜半忧。
　　“哦，那很好啊！”想了想又问道，“小愁回来了吧？妈妈和小愁回家吃饭吗？”
　　“不回来，去他外婆家······”
　　吴忧摘芹菜的手有片刻的停顿，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奶奶，对不起······”
　　奶奶回过神，忙笑道，“哎，没事，都习惯了。我们穷，他们自然看不上，不关你的事。”想了想，有些踌躇说道，“囡囡，这小伙子好是好，但就是太好了一点。奶奶觉得咱们还是找个实惠一点的，那样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这些年，为了我们吃了不少苦。你爸爸和我们都是没用的人，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过舒服的日子，现在还要这样委屈你······”
　　吴忧听着心酸，“奶奶，您说的什么话呀！你们待我的好我都知道。你们把我带大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说着搂了搂奶奶的肩，让自己尽量开心一些，“楚慕和我就是普通同事，他们家已经给他订了一门亲，也是门当户对的。我现在就想着努力工作，爸爸这些年，陆陆续续也给了我不少钱，我都存着呢！您别胡思乱想。”
　　奶奶叹息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我有时候希望你不要这样懂事。像小愁那样任性一点，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们年纪大了，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棺材里。小愁自有他爸妈为他打算。我们就是放心不下你啊！总是要看着你找个稳妥点的人，才能闭眼······”说着说着就有一点哽咽。
　　吴忧早就红了眼，却还要强颜欢笑，“奶奶胡说什么呢？您和爷爷身体这么好都会长命百岁的，不，是活一千岁，我还想你们替我照顾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养得这么好，我的孩子给你们带我才放心。”
　　“傻丫头，一千岁，那就是老妖怪了！”奶奶被她的甜言蜜语说得乐呵起来，“活久了你们就烦了。”
　　“不会，多久都不会烦的。”
　　吴忧看向远处的山色，冬天快要过去，春天终会来临，日子总是会一天一天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