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得无忧》木夕夕

10、此情不关风与月（二）

　　新总裁的欢迎会设在西湖边上的一家私人会所，环境幽静，很古朴。吴忧以前和朋友逛西湖也见到过，那时只当是普通的中式建筑，还曾拍了几张照片，却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风景里的一处。
　　进了门，小雯惊叹连连。她虽早就有心里准备，但也没想到红墙黑瓦之内竟然是那样一番美丽的景象。整个庭院内看似不经意，却错落有致，恰到好处，树木、花卉、石桌石凳、连着长廊下的慵懒小黑猫，真像是走在画里一般。
　　小雯不禁感叹：“哎，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听我叔叔说，这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进的来的，唐总特地找的某个当官的朋友帮的忙，这次也算是大手笔。”
　　“你这张嘴啊！”吴忧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半恐吓半玩笑道，“这要是在以前，你这样不带把门的，早就被抓起来批斗了。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你看新闻里报道的，落马官员多多少？那些事，有几件是说的清楚的？唐总这一下来，也算是功成身退。虽然我们是私企，但不管有没有，反正不要多说，免得惹祸上身。”
　　小雯吐吐舌头不以为意，“知道了啦！你就是大惊小怪，官商勾结古已有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说说也不行，还让不让人活了？”
　　“社会就是这样的，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饭。少说多做，虽然成不了大事，但至少可以明哲保身。我们公司这几年才慢慢做大，也算是脚踏实地干起来的了。商业圈和政界的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小职员能非议的？真真身在其中，里面的沟沟道道复杂着呢！”
　　两个人闲聊着便走到了画着彩绘的长廊尽头，拐了弯才进屋，一眼扫去，处处可见主人不凡的品味。红木桌椅，青花瓷器，锦绣桌布，还真是古色古香，若不是身穿黑白制服的侍应们来往布置打破了这份岑寂，还真像是穿越了。
　　请帖上写着的时间是晚七点，但有身份的人摆谱很平常，大都不会准时。因此虽然七点一刻了，但屋子里也就几个公司同事，都是西装革履，裙裾飘飘，但并没有见到小雯口中所谓的社会名流们。屋子里本就暖和，吴忧和小雯在屋子里与公司的人客套了半天早就热得不行。看着屋内四周都设着衣架子，貌似还看到挂着些眼熟的外套，便也脱了大衣挂了过去。然后两人便寻了角落的休息椅坐着聊天，侍应们就端了茶碗和点心过来，揭开莲花纹的杯盖看了一眼，翠绿小芽在润白杯里上下浮动显得青翠欲滴，香味清淡，但却向来不爱饮茶。倒是旁边的精致点心看着小巧诱人，尝了两块，香软黏糯，倒是齿颊留香。
　　“你说年纪大的人就是爱整这虚头巴脑的，坐在这儿我怎么浑身不舒坦呢？总觉得怪怪的，太压抑了吧？你说去个高档酒店也行啊！”小雯早就坐不住了，偷偷和吴忧咬耳朵，“我难得参加上流社会的聚餐，本来以为能端着高脚杯往来其间，惊艳全场呢！这倒好······”
　　吴忧听了低低地笑，“所以说，大家闺秀可是那么好当的吗？不过，就算不端着高脚杯也能惊艳全场。”
　　“小忧姐，你得了金龟婿，藏着掖着也不告诉我们，当然不用再担心这些了。难怪平时也不见你打扮，原来早就是名花有主了。哎，我要是也和你一样好命的话，我也不这么积极了啊！”
　　“我哪有？只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再说我一大把年纪了，积极也没有人看得上啊！”
　　“还说没有呢？今天那个大帅哥是谁啊？”小雯一脸不信，“普通朋友就这么大手笔？那要是男朋友不得把江山拱手相让啊？”
　　“你看，那边来了好几个人，看着都挺有来头的，你还不上去打个招呼？”吴忧看到门口进来了好几个年轻男子，身姿都不错，还冲着她们这边看了好几眼，赶紧移开了她的注意力。
　　毕竟是年轻女孩子，脸皮薄，早就红了脸，偷偷拽紧了吴忧的手，“我虽然想认识几个人，但也不会主动啊！小忧姐，你教教我啊！”
　　“这个，我也没有经验······”
　　说话间陌生男士们三三俩俩走过来打招呼。吴忧料想是看上了小雯，却没想到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三四次下来，已经疲于应付。但看着小雯倒好像很欢喜的样子，便没有招呼她，自己拿了外套，偷偷从大厅侧门溜了。
　　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透气，里面的高贵优雅，巧笑倩兮不属于她。出来才知道是入了会所的后花园，面积不大，瞧着倒像是仿造某处园林建造的，别有一番风味。吴忧裹着外衣四处走了走，夜色四合，院中寂静，偶尔能听到屋内的热闹交谈，却不清晰。
　　走到假山后面看到一个木制的秋千，起了玩心。小时候爷爷常在家门口的大栗子树上挂两根绳子，栓一块木板做出一个简易的秋千，吴忧一玩就是半天。常常惹得邻居小孩红眼，那时候吴忧就会骄傲地跳下秋千，让给他们玩，还颇有主人风范的规定每个人玩一小会儿，不能独占。
　　正玩得兴起，却被一个清灵女声打断，“吴忧？”
　　吴忧循声回头，看到一树盛开的腊梅旁正立着一个黄裙女子，肩头的纱巾随风摇曳，风姿绰约。
　　“馨琪，怎么这样巧？”吴忧从秋千上跳下来，因为惯性，微微踉跄了下。
　　“今天这个宴会是我爸爸做东，”唐馨琪掩嘴低笑，“上次同学会就想告诉你来着，可是都错过了机会，你可别怪我啊！你们的唐总，就是我老爸。打电话约你总不肯见，今天可让我等到了，怎么，瞧不起我吗？”
　　吴忧忙道：“怎么会，只是刚刚换了部门，一切都还不熟悉，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实在对不住。”
　　“哦，我听爸爸说起过。连我爸爸都说，你表现极好。算啦，这次就原谅你吧！下次可不准推了。”
　　“嗯，有时间一定的。”
　　“我先去进去招呼下，”走了一半又转身叮嘱道，“外面怪冷的，你也快进来吧！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次的欢迎会，是特地为了楚慕办的。他本来也不想弄这么大的阵仗，但拗不过我爸，还是答应了。”说完飘然远去，徒留吴忧怔愣在寒风中。
　　宴会正式开始，那人深色西装，随着唐总的介绍，举手投足间，袖口暗绣的金线在灯下奕奕闪光夺人眼球。
　　小雯迷茫地拉着吴忧的衣角，“小忧姐，你男朋友是公司新总裁？”
　　“不是，你看错了，我不认识他。”吴忧的语气有些淡，原来真的是乘龙快婿。
　　楚慕找到吴忧的时候，她正端着一个杯子坐在花园的秋千抬头看墨黑的天空。夜晚那样凉，她却连外套也忘了穿，原本就短的裙子因为坐着已快到了腿根。高跟鞋被踢到了远处，两条白嫩的腿还不安分的晃荡着。看到楚慕竟时微微露了点情绪，但却不像前几次那么拘谨。他帮她披上大衣，瞧着他的一双眼睛像是沾了水，慢慢生出些别样的神采。楚慕想，她大概是醉了，但斯人眉眼俱好，此情此景，他还是被撩拨出了火气。
　　见她想跳下秋千，楚慕赶紧上前接住，生怕一个来不及，白嫩的脚丫就被地上的枯树枝割破。将温香软玉纳入怀中，突然觉得原本胃上方一直空着的一块，终于被填满了。真的是醉了，换成清醒时，铁定已经挣出他的怀抱，此刻非但不挣扎，反而伸手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带了点娇憨。
　　“阿楚，你亲亲我”。
　　温热的唇瓣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楚慕只觉哄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尽往脑子里冲。罪魁祸首却还不自知，在他怀里不住扭动，他只觉得一下子兵败如山倒，知道此刻不合适，却还是忍耐不住，猛得亲了上去。
　　晨光熹微，吴忧看着身旁一张俊秀的脸，微微蹙眉，睡着了也不放松吗？精壮光滑的手臂搭在她胸前的被子上，吴忧掀了一个被角看了看，脸颊嫣红。
　　昨晚的事依稀记得，却是自己的错。自己酒量也不差，平时是极克制的。但昨晚只觉心中烦闷，便多饮了几杯。没想到那酒酸酸甜甜，酒劲却极大，喝到后来就有点晕头。见到楚慕的时候，只觉正是自己苦苦所求，一时就分不清梦与现实。夜晚那样孤单冷清，即便是梦，但那熟悉的气息就在身畔。如同菟丝花，想靠着大树，借一点力量，竟然也放纵起来。
　　吴忧深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心内且惧且愧。懊恼了一阵，她小心翼翼起床，出房间前看他还没有要醒转的迹象，便轻轻带了门。
　　梳洗，下厨，好像很多个平凡的早晨，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此刻里屋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酣睡好眠。找出了锅子，淘了半碗米，先在炉子上炖了。从冰箱拿出家里带来的风味小菜，在另一边的锅里炒了。想了想又取了几个蛋，慢慢煎了起来。
　　其实她一动他便醒了，只是闭着眼睛，不想让她尴尬。也想等等看，她到底会如何应对。直到嗅到外面透进来的香气，才躺不住了。客厅里已经是满满的香气了。看着厨房中忙碌的身影，他心头一暖，仿佛是在寒冷的冬天，看到了家里的一盏暖暖的灯。
　　她尝了一口粥，确定了味道和浓稠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等他收拾了神清气爽地走出来，丰盛的早餐俱已上桌，她娴静地坐着等他。
　　“好些日子没回来，冰箱里没有其他东西，将就吃一点吧！”吴忧看着愣神的楚慕，递上筷子。
　　喝了一口粥，楚慕眼里流露出惊讶，继而带了一点意味不明，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不好吃吗？”吴忧以为他不喜欢，忙拿过一边的煎蛋和烤面包，“是不是吃不惯？那吃点这个吧？我给你泡杯牛奶。”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吴忧低头，不解地看着他。
　　脸色柔和了不少，语气似乎轻松欢快，“不用，这个就好。只是觉得味道有点熟悉。”看着吴忧的眼睛，多了丝了然。她的心就突的跳了一下，心虚地低下头。
　　“昨天的事······”
　　“吴小姐，是想我对你负责？”楚慕看着他，双眸炯炯有神。
　　吴忧慌忙摇手，“不是不是！昨天是我不好······”
　　“那吴小姐是想对我负责？”
　　“我······”
　　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手里的勺子被捏紧，神色淡去，“放心，我并不介意与吴小姐一夜春风。”随即优雅喝粥，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不急，吴忧，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