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容的二三事》绿叶小瓶子

7、风起青萍

　　春光融融日，泸湖潋滟波。
　　素手挥笔墨，风来画纸落。
　　捡起飘落脚下的墨染宣纸，还未来得及展开，就被一只素白小手夺了去，便听熟悉声大作，哇！哥哥，咱们捡到宝啦！见众人闻声望来，杨烨扶额转头，低声告诫，杨絮！你给我悠着点，不许咋咋呼呼。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你瞧嘛。佳作呀，虽然笔法稍有生疏，却胜在意境灵动，能将花儿用这样的方式画出来，真真是个妙人也！还有这题字，笔锋圆润，如蝇丝走动，惹人喜爱。也不知是何人所作！只是......哈哈哈！见杨絮忽然捧腹大笑。杨烨惊疑，虽然妹妹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但幼时也是被老爹悉心栽培的，如今虽长得略歪，却也是精通书画之道，少有人能及。现在给出这般评价，想来真真是入了眼。又笑成这般模样，杨烨一时被勾起好奇心来，便投去目光，却是一怔。的确是佳作，只是这诗儿，杨烨噗嗤一笑，忍俊不禁。
　　今日泸湖小憩，忽来彩蝶嘻戏。扑闪，扑闪，似笑小姐娇气。
　　今日泸湖独坐，飘来柳絮飞舞。缭绕，缭绕，赞美小姐妖娆。
　　今日泸湖远目，惹来鸳鸯游憩。嘎嘎，嘎嘎，感叹小姐和睦。
　　今日泸湖漫步，遭遇痴男无数。呆望，呆望，都言小姐难忘。
　　今日泸湖作画，纸上如花抱怨。小姐，小姐，为何如此自恋？
　　兀自笑得开怀的兄妹俩，忽见一小片阴影罩了下来，抬头望去，见一青布衫面貌清秀的少女面染红云，呐呐立于身前。好似下了决心般，才支吾着开口，公子......又指指杨絮手中画。杨烨收了笑，好似会意，才问，这是你的？青梅点点头，又摇揺头回答，画是我家小姐的，奴婢...奴婢只是来追画的。杨烨闻言正欲开口，一旁的杨絮却急忙抢过话头道，哇！此话当真，真是你家小姐所作么！见青衫少女点头应是，杨絮立马亲昵地拉过她的袖子，急急说道，快带我去见见你家小姐吧！说着直瞅着青梅不放。青梅内心大汗，对着这位遮了粉色面纱，细长眼儿却精光闪闪的小姐为难道，还请小姐松松手，容奴婢说上一句吧。见杨絮无动于衷，头疼得看向面泛容光却也一脸无奈的杨烨，涩声道，公子......还请二位将画还于奴婢，见奴婢久未回去，我家小姐怕是要等急了。说完，对着兄妹二人福了福身，却也是婉拒了杨絮的请托。
　　杨烨见状，对一脸不死心的妹妹咳了声，说道，快还给人家。又轻勾薄唇对青梅一笑，小妹无状，还请姑娘莫放在心上。话音刚落，就见杨絮急退两步，又将画藏于身后，还昂着不大的脑袋瓜子对着青梅耍赖，哼，不让我见你家小姐，休想拿回画儿。青梅见之，呆若木鸡，半天不能言语。杨烨脑门上青筋一跳，对杨絮皮笑肉不笑地甩着眼刀。杨絮却不吃他那一套，继续对青梅做着鬼脸。青梅此刻却是哭笑不得，见出来已久，怕自家小姐担忧，只好无奈应答，二位，可否先将画还于奴婢？容奴婢问过我家小姐再来答复可好？见杨絮还是一脸怀疑状，又补上一句，放心吧，奴婢是万万不敢欺瞒的。
　　接过画青梅小心卷起，对着杨家兄妹又福了福，走出几步见兄妹二人还算守信没有跟来，才快步离去。刚走到自家马车附近，就见王语容左顾右盼，似是着急寻人，直到发现自己，才松了口气般娉婷走来。青梅连忙迎了上去，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提起那兄妹俩的请托。见小姐轻拍了拍自己的手，点头应允，又亲自备了香案，沏了花茶。
　　杨家兄妹沿着泸湖缓步行走，互相不停打着眼风，直到前头引路的青梅止步说到了，这才急忙抬头看去。二人俱是心尖尖上一颤，真真是美入画的景，入画般的人。又似联想到那首诗儿，对视一眼，心道果然令人见之不忘。
　　王语容见到来客，绕过几案起身相迎。步履舒缓，姿态从容。双方见了礼，王语容请杨家兄妹入座，候在一旁的青梅将几上的三个杯子依次倒上热气蒸腾的花茶。才轻声道，这是我家小姐自制的茉莉花茶，最适合春季饮用，还请二位品尝一番，也是我家小姐对二位的谢意。说完便退到一旁跪坐了下来。
　　杨烨闻言，举杯凑近，便是一抹淡香袭来，轻尝一口，一丝茶的青涩渐渐弥漫，漫到极处却渗出清甜之味来。杨烨吃惊大赞，好茶！放下茶杯对着王语容做了一揖，温言道，在下杨烨，这是家妹杨絮，我们兄妹二人冒昧打扰，还望小姐见谅。声音醇厚磁沉，很是悦耳。坐在一旁的杨絮尝过后，也是点头称赞。
　　王语容透过纱帘细细打量二人，见蓝袍公子身量颇高，面貌少见的俊美，似笑非笑的狭长双眸微染歉意，令人心生好感。而粉衣少女，体态丰盈小巧，露在面纱外的细长双眼满是好奇又带着可惜望着自己。因着来路上，青梅告知了对方自己不能言语。想到此处，王语容摇头表示无碍，又兰指轻划，一旁青梅连忙解释，小姐说让二位不要放在心上，要不是您们及时捡起画来，还不知会飘去哪里，要是落了水，就交不了先生的课业，怕是逃不过一顿训诫呢。
　　杨家兄妹听到这，杨烨莞尔，而杨絮却是大咧咧地笑了出来，接口感叹，您的先生也是这般凶么？岂不是跟我爹爹一样！老爱训诫人！说着，浓眉一皱，似是想到什么苦闷的事儿。不过片刻又腼腆地笑了起来。然后望向王语容，目光里充满了亲切与好感，语气更是少见的郑重和亲昵，虽然萍水相逢，但我却觉得跟姐姐您很是投缘，总有预感，将来我们还会再见呢。嘻嘻嘻。不管我的预感准不准，却觉得这趟徽州之行真真来对了呢！说着，轻揭下面纱，露出可爱讨喜的面容来，对着王语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又俏皮道，如今姐姐可是见了我的容貌，要是以后在人海里遇到了，可千万不要装作不认识呢。虽然很想见见姐姐的样子，不过嘛———拖长了尾音，又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见杨烨一脸的温文有礼，可笑成弯月的俊眸却也是期待满满，便转了话风嘻笑道，姐姐您还是保持神秘吧，可不能趁了某人的意呢!说完，对着王语容眨了眨眼，心里却乐开了花，臭哥哥，坏哥哥，这回我总扳了你一局吧。
　　王语容看着少女巧笑嫣然又使坏的模样，又见俊美公子佯怒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可眼里却是无奈与包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大哥，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也是这般吧，一丝久违的伤感淡淡袭来，王语容倾侧了身子，对着遥远的湖面轻轻叹了口气，不想一阵风来，如温柔的手撩起的不是遮挡面容的纱帘，而是撩开了一个男子对那纱帘下满面忧思的少女一世的牵绊。
　　是的，对于杨烨来说，少女那柔丽的侧脸，那微仰的弧度，那阳光下闪动的明眸好似浸满了泸湖的波光，还有那滑落脸颊的泪珠也在这一刻凝结成一抹情思由那清风缓缓送入少年的心房。也许是这瞬间，也许是画纸飘落脚下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他的劫难，而这场劫难，是他终其一生都逃不脱，也不愿逃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