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9、第 9 章 “现在金

　　“现在金族势力大致分为三部——八王爷、清渊帐公主和您。清渊公主是您的姐姐，自然是忠于您的。但八王爷近年来带兵打仗，屡建奇功。您的势力又化了一部分到冰族内部。只怕日后登基之时他功高盖主，于您不利。”逆风斟酌着道：“总之是……一山难容二虎，再不动手便很难控制了。”重生微微冷笑道：“八王爷的事我并非没有考虑。他这几年居功自傲，早已不把我放在眼里，真以为我只是白白地在敌族蛰伏了二十年。现在，大哥便是我给他最好的还击。”“八王爷为人狂傲，欲夺王位又需再建一大功。所以必定会揽下一切，于文帝部下正面交锋。到时只怕文帝未必能胜……”“就算不胜也已两败俱伤。我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峻县一役冰族已然兵力耗尽，现在水族也已倾兵而出，待他们鹬蚌相争过后，王位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逆风看着他平静地叙说心中谋划，不禁暗自感叹：这个潜伏二十余年的年轻皇子，果然不简单！……
　　重圣走在凝镜宫幽暗空荡的大厅中。只听见脚步声淡淡地回响，衬得周围愈发寂静。身上所负的辟邪神剑蓦然划破这一片静，发出一声极响的清鸣。重圣不由得皱起了眉：“好重的邪气！”神剑早已不耐地拖鞘而出，敲打墙壁发出嗡嗡的震鸣，剑身泛起蓝色光芒。暗处响起翅膀扑棱的声音，那些东西抵挡不住了神剑的威力，纷纷被吸了过来。重圣看清那些暗红的身影后，双瞳骤然收缩起来：“婴灵！”当初若非他被吸了血灵力大减，早已将它们尽数斩于剑下。现在，再也容不得这些魔物为祸天祭了！他提起剑，使出了金族攻击剑术中的必杀招。数个婴灵眼看就要被漫天飞舞的剑花绞成碎片。忽然有一只苍白的手覆上了他握剑的手。天籁般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却令他如被雷击：“是我召婴灵来的，我甘愿以血交换，让它们替我保护伽言……”辟邪剑锵声落地。他挽起她的衣袖，露出无数个针眼般大小的红色血斑。曾经傲岸不可一世的年轻皇子却忽然失去了支撑般，双膝跪倒在地……
　　重圣喝到第八瓶酒时，白沁儿第三次帮他换好了温热的醒酒汤。圣一直端坐着低头喝酒，这时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连你也对我生厌，只想快些远离我么？”白沁儿本来正欲离开，这时不得不坐下涨红了脸道：“公子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想扫了您的兴。”他弹指击碎一桌的酒瓶，微微冷笑：“我有何兴可扫 ？都说酒醉可消愁，我却越喝越清醒。”他直直瞧着白沁儿，忽然道：“白沁儿，嫁给我好么？”白沁儿愣愣地看着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不愿意吗？”“当然愿意，很久以前就盼着。只是太突然了，让人喜得不可置信。”“爱情本就是这样，只要是真爱，必定不受凡尘的一切困扰。即使你倾力付出的人并不领情，也不会愿意轻易放弃。”圣摇了摇头，似乎知道自己不应再说下去，遂笑着问道：“你是魔族的圣女罢？”白沁儿惊异地抬起头。圣却只是淡淡一笑：“魔族该是天祭众族中最受神所庇佑的民族了。不仅拥有被称为天祭力量之源的穆斯洛哥圣山。而且族人大多寿命极长，至死都保持倾绝天祭的容颜。偏偏又与水族血统越纯正容貌越出色不同；魔族却是血统越低下，越有摄人心魄的绝色。所以魔之一族并不以神的恩赐为荣，反而认为美貌、力量和长寿是引发一切罪恶的根源。竟想通过修行来获得真正的解脱。呵呵，真是不知足啊！”他轻轻笑起来，伸手捏着她细腻如凝脂的脸颊，眼中神色不可捉摸。“看你二十年姿容不改，却有没有魔之一族特有的摄人心魄的美，该是血统最纯正的魔族圣女了？”白沁儿闻言微微低下了头，一向洒脱不羁的她在他面前却完全失去了自我，竟没听出他所说话中包含着怎样的野心。
　　圣似乎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笑着道：“都说你们魔族有洞察三生的能力。大圣女可否不吝啬替我一卜？”白沁儿犹豫了一下，但见圣兴致颇高，也不忍拂了他的意，遂闭目念起繁杂冗长的咒语。在她轻启朱唇的刹那，仿佛有紫色的光自她身上升起，她的脸变得无比端庄宁静。双目乍睁，竟已不是平日的白沁儿，整个人罩在祥和的紫气中，天神般的脸上一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泛着深邃的幽光。圣似乎也未料到这样的变化，呆呆地任由她覆上他的额头，口中流淌出他前世的命运：“创世之神直到被押着由沉渊池进入天罚刑场——天祭也始终高昂着头。但在看着他所爱之人追随他也跳入主宰轮回的沉渊池时，却不由得落下了一滴泪。你就是那滴泪的化身。注定要在今生承载他的一切痛苦和挣扎。而……”“住口！”重圣沉声叱道，白沁儿蓦然醒过来，身上光芒散尽，却惶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圣摆了摆手，声音低哑，神情疲惫至极：“出去！……你出去吧。”白沁儿叹了口气，躬身退出门外，复又轻轻关上了门。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桌上的酒忽然化成气体弥漫至空中，圣挥手便有熊熊烈焰自虚空燃起。他一遍遍虚指临摹那张脸，颓然坐倒在地。火光中，他轻轻阖上眼，只有两个字犹自在口中回转：“阿若！”……
　　静夜，四周一片宁谧。东侧的暖阁内忽然传来悠悠的歌声。语音温柔至极。却可惜是首无词的歌。轷玛闭目哼着这歌儿，忽然听见怀里的人一声轻叹，便不由得停了下来，睁开眼询问地望着她。白沁儿向来视这个养大她的嬷嬷为亲人，心中所想更是对她毫无保留。这时便红了脸道：“妈妈，圣公子今天说要娶我。”轷玛抿嘴微笑着看着她，她脸上却有了一丝忧色：“妈妈，你说洞察一切真的好吗？我事事都能看清，偏偏却事事都无力改变，反倒给自己徒添了这么多烦恼。”轷玛脸上的笑意褪了。她轻轻摩挲她的额头，不由得也叹了口气。白沁儿偎在她怀中，眼中现出迷茫之色：“譬如文帝和公主，我明明知道他们的前尘往事，了解他们的一切挣扎，可是却只能旁观他们的痛苦。若说上一世逆天相恋的两个人，这一世注定要成为兄妹受尽煎熬。可是圣呢？……圣啊，他才是天罚最大的受难者。难道创世之神真的想用一滴泪水来承担自己所种下的所有苦果吗？”
　　她忽然捂住了脸，泪水自指缝间不断渗出：“妈妈，我该怎么办？我明明知道他对魔族的野心，知道他对公主的刻骨爱怜，甚至知道他对我毫无情意。可是今天亲耳听到他说出那句话，却觉得此生足矣。妈妈，我着魔了么？”轷玛拢起她两鬓被泪水沾湿的发丝，怜惜地将她搂在怀里。白沁儿却忽然止住了泪水，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可是现在我想通了，他说真爱不需要计较回报，我信他，我有多幸运，不必如族人一样追求虚无的解脱，却可以做一只飞蛾扑向生命中最炙热的那团火。他念着谁，要做什么，我都不必管；只要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牵挂他，就足够了。”她轻轻拭去轷玛脸上的泪痕，笑道：“妈妈从小教沁儿要开开心心地活着，沁儿记得我们要笑，不要哭。妈妈为我流泪，沁儿的心都要碎了。”轷玛听她这么一说，复又落下泪来。但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显然已经从不谙世事的少女成长起来，亦不由欣慰得露出了笑容。白沁儿经此一变，心内已经明澈沉静许多：“现在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公主。今天公子那样反常，眼里竟还间或出现颓废绝望的神色。以他的性格，不管外面发生多大的变故，都无法扰乱他心神半分。而在这世上，唯一能致他如此的便只有公主了。恐怕公主在支走我们之后做了什么刺激他的事。看来，我非得回凝镜宫一趟不可了。”轷玛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白沁儿却望着微熹的天边现出深深的忧色：“但愿，公主没干什么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