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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扑棱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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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棱棱……”血红的婴灵扑棱着翅膀停在屋内的画轴之上,脸上带着吸血前迷醉而恍惚的笑容:“真是奇怪啊,都说宫内无父子。你与文帝本是异母兄妹,却怎么会甘心为他做这样的傻事呢?”良久,对面的人淡淡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太长久活着于我反是负累。”它闻言耸了耸肩:“真不明白你们这些高贵的冰族人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还不如我们婴灵活得简单快乐。”说完,它已望向了她的皓腕,眼里腾起贪婪的光。她笑了笑,不知是不屑还是无言以对。但这一瞬婴灵却呆住了,原本是欲望而沸腾的血立时冷了下来:这样的笑容,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有这样的笑容啊?——如穆丝洛哥山巅上的冰雪和霞光。纯洁而冷傲,真实温暖却又不可触摸。它心里竟有了一丝的愧疚和不安。一直都在欺骗她来换取纯正的帝王之血,或许该告诉她真相了……蓦然,它听见她低低的询问,心里一紧:“真是昏了头,竟对猎物起了怜悯之心。”它死命摇晃几下脑袋,讪讪地道:“今天就算了吧,若吸得太频繁,让你有个三长两短,重圣公子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话未完,它仿佛逃命般呼啸着飞出窗外。此外,在另一扇窗外,空气似乎有屏障破碎般响起一声极轻的碎鸣。屋内的人却仿佛毫未觉察,径自进了里间。若她肯开窗一看,便会发现极怪异的一幕:空中的杀气竟已凝成有形的物质,在劲力催逼下片片破碎,白沁儿握拳的手因用力过猛变得惨白,想必在尽力隐忍心中的愤怒。也幸而刚才那个婴灵因一时心软未吸尽的血,否则在白沁儿全力一击之下,此时已成碎片。忽然一只手捂住了白沁儿的嘴,另一只手挟着她向远处走去。白沁儿奋力挣扎,却只觉腰间一片酸麻,想是刚才用力过度,此时无以为继。那人就如此拖着她行了许久,方才将她放在墙角。白沁儿看他一眼,忽然向来地奔去,他只轻轻一抬手,又将她按回墙边。白沁儿又站起来,却又被他按回,犹自再试,脸上已满是泪痕:“让我走,让我去告诉公主……文帝是创世之神转身,除了他自己,旁人根本无法伤他分毫。她根本……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牺牲自己帮他……求求你……求求你……”他不再拦她,却望定她的眼睛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不会再阻拦,但这样,我就必死无疑了。”她闻言果然不再动弹,却忽然大哭起了:“圣!你舍得么?你爱她,我不怪你,可是你怎么能……你怎么舍得,她这样活着必死了还难受……你怎么能舍得?……”他原本握住她瑟抖着的双肩,闻言颓然地放下了手:“舍不得……很舍不得,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深,甚至连我自己也未曾料到——二十多年了,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这样刻骨的痛。很多年以前,我躺在冰冷的宫殿里,那些魔物一滴滴吸干我的血,我心里却始终镇定如常……可是……可是看见她也在和婴灵做交易那一刻,心里却忽然很乱,那一瞬甚至在想,如果她死了,我得到王位又该如何?”他挥拳捶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留下:“真的……真的没有办法,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啊……”白沁儿心疼地拿出丝绢帮他包住伤口,他却用力握拳迸裂伤口,让血加速留下:“整个天祭,数百种族,也就只有这个是一样的了。”他注视着红色的血,脸上露出冷漠怪异的笑容:“这一生,注定要背负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可是,我的命运又何止如此呢?”他忽然拉过白沁儿,一把撕下她的右臂衣袖,看着凝脂般的玉臂上浅浅的浮云标志,喃喃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啊!”那标志似乎并非刺上的,倒像是天生而成的印记。白沁儿慌忙掩住裸露的肌肤,惊怒地看着重圣。圣却并不解释,只是冷冷地笑:“你们魔之一族,果然都是‘云人’。”“整个天祭最大的不公不在于血统,灵力的贵贱高低——而是‘云、泥’的分别。”“凭什么云人死后可以升入灵阙守护自己的故土和亲人,泥人却要化为尘土受万人践踏?”他始终将这番话郁积于心中,此时尽数吐出,不由胸中一快,但声音却低了下来:“你以为我愿将自己的一生禁锢在皇位上么?算起来,我这二十年来并未受过一毫人情温暖,以后……也不会再有。可是,我是缁厸的皇子,有责任带领他们光复旧国。整个金族皆为泥人,死后是注定要化为灰芥的,我又如何忍心坐视他们活着时也受人欺凌,没过一天安乐的日子?”
白沁儿无言,两个种族千百年来的恩怨,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许久,她才吐出一口气,圣会对她说出这些话,也算是仁至义尽,此时她如还是执意回去,只怕圣也不会答应。他的手段,她见识过。而她也并非公主,圣对她可决不会留情。想到这里,白沁儿心也冷了些:“现在的形势,我也无力改变了,你放我走罢。”圣闻言舒颜道:“这样最好,我实在不愿看到连你也与我为敌。”这话大有亲近之意,白沁儿心中却再无感动,只是淡淡道:“但求你能将文帝平安的消息转告给公主,让她……让她心里也安定些。”圣怔怔地看着她滑行渐远,忽然点足向来地掠去,几个起落之后又回到了那间偏房外——门开着。尽一袭白衣立在窗外,出神地仰望苍穹。“阿若。”圣温柔唤她,声音却有了一丝颤抖。——气血亏损竟有这样严重,如果自己再不阻止,是否就要永远失去她了?他紧握双拳,声音尽量温和轻松些:“今天前线传来喜讯,大哥已经攻克嘉絉城,收回大部分失地,不久就可胜利而归了。”她偏首望着他,似乎已看到伽言在战场横扫千军,所向披靡的飒爽英姿。脸上还漾着笑意,身子却软软地瘫了下去。圣和风般掠过,托住她,只觉得怀中的人轻如枯叶,眉宇间隐隐透出衰败的气息。他怔怔瞧着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原本用所谓的使命和责任筑起的坚墙溃然坍塌——终究还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