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8、第 8 章 伽言在凝

　　伽言在凝镜宫外徘徊许久，抬首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知道又过了一个时辰：“送行的队伍该等急了吧？众人得了他的强令，虽不耐也不会敢乱动。只是已身为冰族的文帝，实不该再这么放纵己行。”他最后看了一眼凝镜宫，转身正欲离开。殿门忽然打开，尽从里面飞奔而出环住他前行的身子：“我的固执和骄傲不比母亲少，可是我愿抛下一切求你——伽言，不要走……”静静地这样默立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慢慢扳开她的手。已经成为文帝的伽言似乎也脱了优柔寡断，自始至终没有再转过身。他望着辽远的天空，声音果断而坚定：“我的族民，我的使命，我的责任——此行非去不可！”早已料到这种结果，尽惨然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快如疾电般点了他的几大穴道，再轻念咒语，封了他的五蕴六识。伽言未料到她的出手，眼睁睁被她封了知觉而不及抵抗。尽抬手抚着他的鬓角，再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及至剑眉朗目，最后停在前额——十八年恍兮如梦，也惟有这张脸真实依旧。即使午夜梦回忆起曾经的温暖，也足以慰藉其怀。尽仰头止住泪水，用指尖在他额前划下十字符印。再咬破食指将血度入其中。全身似乎都在因为运这样大的法而起着骇人的变化。尽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原本的淡紫色长发也变成万千青丝。白沁儿一直在宫内偷偷观望，见此情景惊得踉跄而出，挥手便欲阻止运法。尽却沉声开口道：“中途止法，不死即伤。白沁儿，你不想我死就赶快住手！”白沁儿闻言不得不罢手，但犹自泪如雨下地望着尽：“他对你绝情至此，你却将所负法力皆传给他。公主，你好傻啊！”尽冷冷道：“我空负无上法力，却注定要成为亡国者。现在将法力尽皆度给他，看命运还能对我残酷至何地步。”言罢，又叹了口气：“再说，只要他不死，我也不至于过分绝望。”白沁儿知这才是真正缘由，终于不再说什么。静待她运法完毕，正欲扶她去休息。伽言怀中却掉下一件物事。尽捡起一看，竟是本日记。尽将其纳入怀中，背身咬牙强撑住吩咐白沁儿：“带他去占星台，用‘释’字诀解了禁闭就可离去了。”白沁儿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拗，听公主声音又觉还算正常，遂扶着伽言离开了。尽提起裙裾缓步走回凝镜宫，一大滩血迹自她原来立的地方蜿蜒着，在阳光下，犹自闪着刺目的光……
　　尽第一次开口求圣为她做事，圣本来几欲立即答允她，但听了她的请求后，圣却不由得皱眉犹疑道：“凝镜宫里原只有轷玛和白沁儿服侍你，你把她们都支给我……“她们两个服侍了尽十八年，对她而言无异于亲人一般。圣想知道她突然遣她们走的原因，却又不愿开口问她，只希望她自己说出。尽明白他心中所想，却并不开口，只掷给他一样东西。圣抬手接住，竟是本日记。展开读来，字体轻逸而有力，显然是伽言的笔迹，圣匆匆翻阅，大多是记录朝内的事务，并无何特别，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却顿住了：“我生性淡泊，平生并无多大鸿愿，未料生在帝王之家，且后又登基为王，若谈及王位，只想有二人立于左右——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我弟弟重圣。母亲半生未得父亲宠爱，我想以儿子身份补偿她，让她重露笑容；而重圣虽非我亲弟弟，但实与亲兄弟无异，想他以敌族皇子身份在宫内战战兢兢生活二十余年，从未得到亲人间的温暖，我应尽兄长之责，加倍照顾他……至于……”伽言似乎还欲再写，却踌躇着搁了笔。一大滴泪渍就落在下面的空白处。重圣忽然念动火咒使手心燃起烈焰，日记本在大火焚烧下立时化为灰烬：“他心里既然没有你，你又何必为他而白白地伤心落泪。”“正因为他心里没有我的位置，所以才原谅了他的所为，毕竟什么也不是的我却伤害了他最亲的两个人。”“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总之绝不会带走她们。任由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知又要干出什么事来。总是……无法令我放心。”“圣，即使伽言全胜而归也无法斗过你吧？你趁他出征之时在宫中安排一切，待他一回来就夺取王位，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可是，你偏偏对我下不了手，如果……如果我帮他，就算无法成功也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只要你带白沁儿她们走，我保证不再插手你们间的事，我只想要他好好地活着而已……”圣听到这些话，心里刺痛却冷笑着道：“想不到我们之间还会有交易，这样有利于我的事，我又何乐不为呢？”尽抬头看着他拂袖而去，忽然轻轻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是夜，凝镜宫里门窗紧闭，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响起翅膀扑愣的声音。声音越聚越多，最终停在了一间偏房外。屋内亮起了灯火，门吱哑一声打开，一束光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处——宛如婴儿般的身形面容，背生双翅，遍体通红透亮——竟是极北流入东南的魔物婴灵。为首的婴灵飞入屋中停在一幅画前——画上的男子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赫然事昭明的帝君景文帝。“你用血咒召唤我们来就是要我们保护他？”暗影中的人并不开口，似乎默认了它的推测。婴灵却犹疑了：“他现在在带兵和金族打仗，我们受过禁令，不能轻易介入天祭各族的斗争中……”那人依旧不说话，却挽袖露出了如雪皓腕。冰族纯正的帝王之血！婴灵终于动摇了，它眼中现出贪婪的光，飞快扑到那人身边后，伸出口中细长的尖针刺入了她的血管中，吸足一通血后，它才飞到窗外，用奇异的语言轻声下达命令。大群婴灵领了命令呼啸着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