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传说》荷塘碧树

5、第 5 章 金族义军

　　金族义军自旧都嘉絉城起兵，一路向南破各地冰族戍军。沿路被冰族欺压已久的金族百姓纷纷响应，义军趁势长驱，势如破竹，大败冰族援军 ，又克重城峻县。明帝本欲再派大军镇压，但水族因梨妃被囚一事，拒绝出兵支援。帝大怒，遂决定御驾亲征。
　　白沁儿急急冲进来道：“重圣……公子果然被放出来了！”尽瞧她一眼淡淡道：“他出来了，你好像很高兴。”白沁儿羞涩地低下了头。“白沁儿，当年我们被人围攻时圣曾替你挡过剑，你感激他，我是知道的。但你想过没有，他若要登上王位，我会是最大的障碍。如果有一天，他要杀我，你又将如何？”“那我先杀了他！”白沁儿坚定地说，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低低叹气道：“但是，他决不可能杀你。”尽明白她所指何意，淡淡道：“沁儿，我累了，去泡壶茶来吧。”白沁儿退出房内，看着外面风扬起尘土，忽觉自己也如这微尘般渺小。“公子不会杀你，因为他也爱你。可是你眼里心里都只有伽言皇子，何曾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可是，他还不一样未曾注意过我。”这样想着，心内伤心至极，忽觉脑中一滞，随即眼前一片空白……
　　重圣踏着薄雪来到凝镜宫，一边品着白沁儿泡的香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尽。仿佛几月前的一切从未发生。白沁儿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锋芒。或许公主所为真的伤到了他，他又会做何事来反击？白沁儿不由暗自戒备。却见重圣只是望着尽淡淡微笑，声音空远而寂寥：“我从小在冰族皇室长大，却肩负着重振金族缁厸王朝的使命。我的家人大多在两族统一时被明帝所杀，余下的寥寥几个也从未见过面。所以我对家人的感觉很陌生，即使对我很好的养母梨妃，也在我刚懂事时就清楚地告诉过我，在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亲情。以前总有人以为她爱我胜过伽言，只有我清楚地知道她因为爱言而不想让他卷入我们的阴谋当中，但她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到漩涡的顶峰，让我直面所有危险。我和她的所有联结，只是两个拥有相同目的的盟友而已。有时我会很嫉妒大哥，他所拥有的亲情，即使我登上王位也无法得到。可是他从小就很照顾我，在冰族皇室这样污浊的地方，能拥有单纯的兄弟情谊实属不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竭力防止他卷入王位之争，可是你的出现扰乱了一切，命运总是这样无常，牵引着人们改变许多原本想好的事。”尽静静地听着，却并不抬头看他一眼，圣一直醮着茶水在茶几上写她的名字，写满最后一个字时似乎下定决心般说道：“尽这个字太邪恶，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会将它用到自己女儿身上，除非她极度嫌恶这个女儿——当初我法力尚未大成时只能勉强掩饰自己的身份，梨妃虽会帮我，但她并不得宠，势力不大，有时也会疲于应付。偏偏明帝为人暴虐多疑，极少信任别人，却独独对轩皇后言听计从。我那是信奉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我费尽周折，甚至不惜与婴灵做交易，花一年时间用自己的血喂养它们，终于侵入轩皇后的内心，得知她的秘密原来在过去——索图部代代出皇后，可是明帝未登基前并不是储君，皇位本该由他的哥哥舒御太子继承。所以轩皇后也本该时舒御的妻子。金、冰战争爆发那年，明帝借助水族兵力击溃金军，一统两族。战后回到帝都挟功篡位，将太子处以斩刑，将先帝秘密囚禁。随后登基称为景明帝。同年秋立索图部圣女为后，水族公主为妃。你母亲的错不在于她所爱的人是被杀的舒御太子而是她立为皇后前——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她为了自己和家族所有人的性命委身明帝，所以她那样对你并不是因为索图恒的死，而是因为……你是她所有屈辱和恐惧的结果。你的存在只是在不断提醒她自己所做的一切……”“够了！”白沁儿拔剑怒视他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尽慢慢起身拦住她，淡淡地道：“听了这么久，我已经倦了，扶我躺一下。”白沁儿不敢违拗，只是恨恨地低声道：“你以为公主会全然不知这些事么？有些伤在心里所以看不到，偏偏有人却欢喜往别人伤口上撒盐。”重圣蓦然抬起头，眼里惊悔交织。直到看见白沁儿扶着尽睡到了躺椅上才慢慢转过身，捂住了胸口：“我想得到王位，却并不愿你为此而伤心流泪。从今以后，必不再重提此事惹你伤心；你若想帮大哥夺王位，我也不会阻拦。”白沁儿帮尽盖好毛毡，转身看见重圣难过的样子又觉不忍，忽感脑中一痛，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重圣正欲离开，忽听白沁儿幽幽叹了口气：“公子一定很爱若明公主吧？所以才愿对她说起自己的身世。以公子的脾性，极少对别人如此不设防吧？”“不是极少，是从未。”圣看着熟睡中的尽，低声叹息：“既然你那么爱她，若要用你的王位换她的性命，定然不会拒绝。”圣抬头看见她眼底隐隐的蓝色光晕，不由暗叫不好。只怕有人用傀儡术操控了她，想挟持尽来逼自己放弃夺王位。他心里焦急，不禁脱口道：“你放开她，想怎么样冲我来！”“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以前可从未看你如此慌乱过。”“以前？”圣心里思量，这样看来，应该是宫里对自己熟知的人，想到明里暗处那一股股正欲噬己而后快的力量，心内反而冷静下来。他一边极力搜索记忆中有关白沁儿的一切，一边冷冷笑道：“你以为抓住她就可以胁迫我么？她只不过是个敌族的公主而已，还不断帮助伽言与我为敌。她安全与否，我又有何好顾忌？”白沁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样的话骗别人或许可以，骗我就太可笑了。你看她的眼神，你和她说话的语气，多么温柔。你自己也说，她帮助伽言与你为敌，但你却一次次放任她的所为。重圣公子啊，都说你狠厉果断，绝不会对任何敌人心软。可面对尽公主这个阻碍你登上王位的最大障碍，你却说，必不再惹她伤心，若她要帮助伽言，也不会阻拦。你还有何理由来否认自己对她的感情？”重圣神色一黯，但忽然想到什么，竟笑起来：“你这样熟悉我的事，定然十分关心我。记得五年前我曾为你挡过一剑，你还为此送过我一个平安符。怎么当年那个善良可人的小姑娘，现在却决绝地要杀我了？”重圣引这段旧事，想让白沁儿自己对抗傀儡术的施术者。因为这种术法，若被制者对所要做的事心存疑虑，便极易产生反噬力侵袭施术者。果然，白沁儿瞥见重圣腰间的护身符，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捂住头，眉宇间出现痛苦神色。重圣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迅速起身掠去，点了她周身八大穴道，再摸她后脑，竟然不是单纯用药物控制人的傀儡术，而是依靠极强术法摄住人心魂。难怪进门时并未发觉，宫中竟然有这样强的人在算计自己。重圣挥掌欲拍向白沁儿，忽想到，她若这样死了，阿若必会伤心，不由叹了口气，硬生生放下手，在她眉心处按下结印破了摄心术。他转身帮尽盖严毛毡，想要拂一下她的发丝，脑中忽掠过刚才的一幕……宫中的形势竟已严峻至此，自己心中只存了一念的私情，就有人想以此置他于死地。今生为了王位便该如此么？无爱，无情，无所念，孤独终老。“阿若啊阿若，我又当如何待你？王位已是我挣不脱的枷锁，我藉何来让你幸福？”